第287章 我會死在這裡


  楊衣和孟愈遠十點半就見面了,互相介紹之後,楊衣給他和江由一套影展的票後,一直忙到了下午三點。思兔閱讀STO55.COM

  等她忙完。

  孟愈遠正拍醒睡過去的江由,和全場觀眾一起起身給顧曉剛的《春江水暖》鼓掌。

  顧曉剛是杭城富陽人,從小生活在風景秀美的富春湖畔。

  《春江水暖》中帶著他對那一方土地的沉思。

  影片深入南方家庭肌理,慢條斯理的鋪展城市畫卷和情感記憶,極具我國山水畫的寫意感。

  電影短暫的勾起了孟愈遠對夭山和夏琴的回憶。

  只是兩者都有些模糊了。

  孟愈遠只記得小時候姐姐經常用黑灰色的背帶,把自己牢牢背著。

  她行走在田間割豬草的時候。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

  孟愈遠感覺自己就像,風吹過晚清就存在的老宅子後頭的竹林,搖搖晃晃。

  隨著一起搖晃的,還有夏琴的臉……

  只是夏琴本就不怎麼清晰的臉,最近逐漸被老家後山坡,一到三五月就開滿的「滿山紅」取代了。

  孟時給夏琴打的馬賽克是這個。

  映山紅,杜鵑花,怕干怕濕,怕重肥,不要管它便能開的很好。

  「對於一個電影節來說,沒有什麼比好電影更加重要,而要判斷一個電影節辦得好壞與否,只需看兩點:

  一,看它能不能展映足夠多的好電影。

  二,看它的主競賽單元能不能評選出服眾的好作品。

  幸運的是,這些年來,初影展堅持做到了這兩點。

  每年初影展主競賽評選,參賽的雖然都是一些沒有名氣的年輕導演的處女作。

  面向的都是一些藝術電影或是獨立製片作品,因此很少被資本或市場裹挾。

  但有一個有點尷尬和諷刺的事實。

  這個內地目前最好的電影節,至今不能叫電影節,而只能叫電影展。

  像初這種民間發起舉辦的電影節,沒有官方許可,只能叫影展。

  不過沒有政府主導和官方支持,反而是「初」的優勢。

  孟先生,你在聽麼?」

  楊衣見孟愈遠目光逐漸迷離,便終止了這個話題。

  「不好意思,突然想到一些往事。」孟愈遠端起面前已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口,說:「楊教授是河州人?河州人會說清水話的不多。」

  他知道《流夏》的字幕是楊衣做的。

  「清水話算是閩南語的變種,又雜糅了一些本地的俚語,我丈夫是富建人,我和河州人,又專門去做過課題便學會了。」

  楊衣這段是用清水話說的,只是很慢。

  孟愈遠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能聽懂,問:「嗯時能拿獎嗎?」

  他表情有點想面對孩子的班主任,正詢問成績如何,是不是能領個獎狀貼在自家的牆上。

  「我只能說可能性很大。」楊衣換回了普通話,說:「《流夏》是有龍標的,雖然不上院線,但已經賣給了電影頻道,這邊結束之後,會先在那裡播放一遍,再同步到嗶站。」

  沉默一會。

  「《流夏》在八點,孟先生吃過晚飯再去吧。」

  楊衣起身準備告辭,她從始至終沒有提到孟時,也不關心孟愈遠的經歷。

  楊衣拿捏著分寸感,將孟愈遠疏離在孟時和夭山之外。

  孟愈遠沒有起身送她的意思,坐著說:「有根真好啊。

  我去過澳大利亞,在他們國慶的時候。」

  楊衣停下腳步,手指還沒離開餐廳的桌面。

  孟愈遠點了根煙,「澳大利亞人總是不好意思的說,其實那是殖民和屠殺的歷史,好像急於吐露壓抑很久的內疚和迷失。

  好像對他們來說,國慶節是一個羞恥的紀念日。

  在墨爾本的某一天,和我一起演出的,是以為容易激動的打擊樂手,她會在對觀眾講話的時候發抖,就像她的音樂,一種有力的克制。

  第二天就是國慶節,她說:f*ck澳大利亞!

  在澳大利亞我覺得很輕鬆,反正我們都是外地人。」

  楊衣的手平攤在桌上,卻沒有重新落座和說話的意思。

  孟愈遠抽了口煙,輕咳,說:「為了吃飯,澳大利亞人招收了不計其數的留學生。

  不會快樂的年輕人,善財童子,來自各個地區,處長和資本家的兒女們,被放逐在所有人都是外地人的土地上。」

  楊衣把手收回來,開口說,「孟先生還是長含憤怒麼。」

  孟愈遠把手裡的半根煙,按滅到擺放在桌面靠牆花瓶旁邊的菸灰缸里,搖頭說:「再大的噪音,也可以被樹、飛蛾、螞蚱消化掉。」

  楊衣用清水話說:「孟先生會落葉歸根嗎?」

  孟愈遠眼睛低垂下去,好似隱沒在他蓬亂的頭髮和鬍子里,說:「我會死在這裡。」

  ……

  下午最後一節課的鈴聲響起,走廊上的同學紛紛往自己的教室走去。

  而坐在教室里的陳子瑜的心卻飛了出去。

  夏琴教的是初二三班。

  過不了多久,她便會在班級里播放孟時和總團的合作視頻。

  所有人都知道孟時是她的舅舅。

  她希望自己此刻能坐在那個教室里,等視頻在白色的幕布上開始播放,其他人便起鬨著看過來。

  孟時初中也是在這裡上,就坐在這間教室,她旁邊陳樂樂坐的位置上。

  在「起立」聲中站起,在「同學們好」的聲音里坐下。

  陳子瑜拿出書本,好像心有所感,她轉頭往窗外看去,只見一個身形挺拔,眉目柔和的光頭,正站在走廊對她眨眼。

  陳子瑜Duang的站了起來。

  椅子和地面碰撞的聲音,打破了教室安靜的氛圍。

  班級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身上,然後他們又看到一個光頭跑開的背影。

  「子瑜有什麼事嗎?」

  「沒事,沒事。」

  陳子瑜漲紅臉低頭坐下。

  陳樂樂躲在書後面問:「是你舅舅?來找你的嗎?是來接你放學的?放學一起走!舅舅本人好帥呀……唔……」

  「死禿子,醜死了。」陳子瑜眼睛望著自己能看到的走廊盡頭,手在課桌底下,狠狠的掐陳樂樂的大腿。

  初二三班。

  夏琴站在教室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走進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