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流夏(三)
孟時拉住了在廳里追逐孟取余的劉夏,指了指他奶奶的背影說道:「跟你奶奶一起回去吧。」
那隻花狗看劉夏被孟時拉住,俯下身子,嘴裡發出威脅的低吠,不過它尾巴夾的緊緊的,明顯色厲內苒。
孟時注意力被狗子的叫聲吸引,看過去,這才發現這隻狗是地包天。
下顎的牙齒凸出來,乍一看有些兇惡,但配上它奶牛色的毛色和小巧的體型,就變成了好笑,丑萌丑萌的。
「阿花。」劉夏喊了一聲狗子的名字,然後掙開孟時的手,往院子外面跑了出去。
劉夏不是怕阿花咬人,他是怕阿花被打。
上次他和餘慶水打架,阿花這樣叫,然後它被餘慶水的爺爺踢了一腳,躺了好幾天才緩過來。
狗子看劉夏跑,馬上追了上去,孟取余怕狗,但籌措了一下,也跟著跑了過去。
兩個小孩帶著一條狗,嬉笑著跑遠了。
陳竹峰在屋頂上看到這一幕,喊道:「別跑荷塘那邊玩,幫你奶奶做飯去。」
「知道啦~」劉夏的聲音伴著兩聲狗叫遠遠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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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完飯。
大嬸帶著橋去樓上看電視。
陳竹峰開了兩瓶啤酒,先給大伯倒了一碗,然後看了眼孟時。
孟時搖手拒絕,他抽菸但不喜歡喝酒,特別是白天喝酒。
站起來從口袋裡拿出煙,給大伯和姐夫分別遞了一根,說道:「我帶蕭覺在村里走一走。」
陳竹峰瞪了他一眼,本來說好了吃完飯一起商量老宅修繕的問題,孟時這是打算撂挑子給他一個人。
「老屋一百多年歷史了,要是哪一天真的塌了該可惜……」
孟時領著蕭覺出了後門,聽到陳竹峰的聲音傳了過來。
「有必要這樣?」
蕭覺對事情的處理,不是很能理解。
孟時剛剛那通電話他可都聽在耳朵里,一首什麼歌的版權,對方給了五萬。
陳竹峰看起來也不像捨不得出錢的人。
既然兩個人都有財力,也有計劃,為什麼聊了半天,對於錢的事情一句沒提,反而要向不富裕的大伯開口?
孟時把煙點著,在柿子樹下坐了下來。
抬頭往上看,今年柿子樹開花比往年要晚一點,六月中了,樹上的花還開著。
這柿子樹是阿爺種的。兩顆。四周用石頭堆起來像簡陋的花壇。
不過種上的時間並不久,不過才十幾年,孟時記憶里還有阿爺給小樹嫁接的印象。
孟時靠在樹幹上,看著像一個個黃色小鈴鐺的柿子花,說道:「你女朋友發燒了,你感覺這種小病咬咬牙就過去了,沒必要浪費錢和時間,而且你也沒打算和她結婚,所以更不想在她身上花錢了。」
「然後我什麼都沒和你說,就一聲不響的帶著她去了醫院,雖然你心裡不在意她,但我這麼做,你什麼感覺?」
蕭覺認真的聽完,然後人傻了。我跟你討論修房子,你帶我女朋友去醫院?
這尼瑪是什麼奇妙的比喻手法?
孟時看這貨一臉懵,解釋到:「這房子是我爺爺的,它的繼承人是我爸還有兩個伯伯,所以要修房子需要他們三個商量著來,如果我和姐夫直接出錢把事情辦了,就跟我帶你女朋友去醫院還不通知你一樣。」
「雖然你不在乎她,我也沒有綠你的意思,但無論在你還是外人看來這都不合適,懂……」
孟時說著好像想到了什麼,叼著煙不出聲了。
蕭覺看他這樣子,湊上去問,「怎麼了?」
孟時搖了搖頭,看著蕭覺,一臉自責:「不對,你沒有女朋友,這種比喻對你不太友好,我想想能不能換一個。」
「那我謝謝你哦!」蕭覺一下就毛了,「說的自己有女朋友一樣!你不也是單身狗!」
於是,兩個人莫名其妙的開始相互揭短。
就在蕭覺說不過孟時,要開始摔跤的時候。
孟時的二伯提著個籃子從竹林里走了出來。
看到他,二伯徑直走了過來,「得時,我正好有事情和你說。」
「我去那邊看看。」蕭覺很有眼力勁的迴避了。
孟時站起來,給二伯遞了一根煙,然後拿出打火機打著了火,一隻手護著火苗往二伯那裡湊。
二伯隨手把裝筍的籃子和挖筍的「筍刺」丟到地上,伸手搭在孟時手上象徵性的遮了一下火。
他很瘦,手指關節粗大,一手的老繭,搭在孟時手上感覺像一塊老樹皮。
他是三兄弟里五官長得最像阿爺的,但眼神卻截然不同。
二伯鼻樑挺直眼窩凹陷,幾天沒刮的胡茬支棱著,看人的時候眼神直勾勾的像一隻山鷹。
他在堆砌的石頭上坐下,抽菸了一口煙,看著孟時說道:「你看著像你阿爺,一副對什麼對不看重的樣子,你們這樣的人容易吃虧。」
孟時沒說話,把菸頭按滅在石頭上。
「你阿爺不喜歡我,從小就不喜歡,他嫌我脾氣硬,但他從來沒有想過,那個年頭家裡不是有我這麼一個硬骨頭,就他和你大伯那三棒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性格,早被人吃的骨頭都不剩了。」
對於這些往事,孟時不想評價,也沒資格評價,甚至都不想聽。
「我十幾歲的時候,家裡的田已經被分了好幾年了,你大伯和阿爺在生產隊賺工分,因為成分問題,工分時不時就被扣,我忍不了,有一天懷裡揣著柴刀去余治慶家門口坐了半夜,從那以後隊裡再沒人動我們家的工分。」
「打那以後,你阿爺就更不喜歡我了。」二伯乾乾瘦瘦,坐在石碓上抽菸,身體往前傾,更顯得佝僂。
「你爹運氣好啊,小兒子一家人都疼,吃飯,他能有一小碗白米飯,三五歲了還有幾個姐姐輪流背著,他大了,政策好了,學校也開起來了……」
「二伯,田租和房子的事情我爸和你談好了吧。」孟時嘆了口氣,打斷了他的話。
孟時不喜歡聽故事,這次他讓自己試一試,但……
二伯拿煙的手頓了一下,轉頭盯著孟時。
孟時和他對視,然後咧嘴笑,好像剛剛問他的問題是,您吃了嗎?
蕭覺轉悠一圈回來之後,二伯已經走了。
事情談的很圓滿。
蕭覺看孟時嘴角帶笑,於把他的手機還了回來,說道:「剛剛有個備註琳姐的打電話過來,讓你馬上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