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唉,你現在是真正活著嗎?


  陸佳坐在副駕駛,把安全帶繫上。

  她這輩子都想不到,會有人會當著她的面,指著『陸端存』三個字說,「你爹真是個大沙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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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情?

  陸佳越想越氣,「你爹才是沙雕!」

  孟時把車啟動,深有同感的點頭,對她比了一個大拇指,「他確實是個沙雕!巨特麼傻的那種沙雕。」

  一般在家裡,孟時和老媽都默認老爹孟愈遠已經嗝屁了,說他是個沙雕都是輕的了。

  陸佳自然不知道孟時的家庭狀況。

  她看著豎著大拇指一臉認同的孟時,半天憋出一句,「你才是沙雕吧。」

  孟時琢磨了一下,感覺自己確實有點沙雕,於是點頭,「沒毛病。」

  這算是吵架吵贏了?

  我吵贏了孟時?

  可為毛這麼索然無味?

  「我…」陸佳卡殼了。

  從青水去夭山的一路上,她看孟時的眼神都怪怪的。

  這貨突然這麼好說話,怕不是思想出了問題?

  吃過飯。

  陸佳從新架設的樓梯,爬上了老宅的露台。

  她走的時候,這裡還沒有完全完工,再來的時候,已經重新裝修過一遍了。

  老宅屋頂的露台,在孟時反映了蚊子和下雨問題之後。

  陳竹峰抽空過來搭了一個架子,除了對著竹林的正面之外,頂部和四周都加裝了鋼化玻璃。

  這樣既可以防雨,晚上孟時想在屋頂待著,還可以把正面的蚊帳放下來。

  這麼改過之後,下面的雜物間徹底變成了承重結構,樓梯也改到了外面。

  蚊蟲和下雨的問題是解決了,就是畫風隨著正前方的白色蚊帳在風中擺動,變的有點輕紗幔帳娘兮兮的感覺。

  露台上有一張躺椅,一張小桌子,還有一個小板凳。

  陸佳在小板凳上坐下來,透過竹林遠眺落日餘暉下的山巒。

  剛剛還把天邊燒的通紅的火燒雲,一頓飯的功夫就褪去了,只剩下悠悠一抹胭脂紅,掛在天的盡頭。

  孟時,把碗收拾到用舊手機換的不鏽鋼臉盆里。

  端到了老宅後面的水井邊。

  最近都是阿嫲做飯,他洗碗。

  「我愛洗澡…不對…我愛洗碗,皮膚…不對…算了,嗷嗷~嗷嗷~」

  孟時哼哼唧唧,試圖改一個洗碗歌。

  不過嘗試了一下之後,感覺有點難,於是直接開始嗷嗷。

  他這段時間想通一些事情,心情很不錯。

  陸佳低頭看去,沒忍住笑出了聲。

  孟時光著膀子。

  但因為其他地方都被曬黑了,所以硬生生有一種還穿著白背心的感覺,看著莫名的喜感。

  孟時知道她是在嘲笑自己的膚色,於是抬頭罵了一句:「臭流氓。」

  「閣下的胸大肌為何如此浮誇。」陸佳理直氣壯。

  孟時雖然比在四九城的時候,壯了一點,但也沒有壯多少,就是胳膊、脖子、臉,曬黑了,對比之下,他胸前看起來白花花的。

  孟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抬頭罵道:「你饞我的身子!你下賤!」

  陸佳一栽歪,差點沒從露台上掉下去。

  她翻著白眼,吐槽:「就我們說的這幾句話,能比你那九十分鐘的流夏,播放量高几十倍。」

  孟時懶得搭理她,把碗漂洗乾淨,再用抹布擦乾放到一邊。

  又從井裡提了一桶水上來,沖了沖腳,這才端著不鏽鋼臉盆回屋裡。

  等他再出來的時候,已經套了一件純黑色的T恤,嘴裡叼著煙,手裡還抱著一個不大的西瓜。

  孟時把西瓜放在桶里,然後吊到了井裡。

  因為有自來水,這口井已經沒人吃水了,但依舊冬暖夏涼。

  而且用井水浸透的西瓜,感覺比冰箱裡拿出來的還好吃。

  「就你洗個碗,在井裡泡個西瓜,播放量都能比流夏高。」

  陸佳似乎對孟時最近不干正事,感到很不滿。

  她話里話外都透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弄的孟時以為她是自己老婆,自己是她不爭氣的丈夫。

  不過她說的確實沒什麼毛病,自己好像就沒正經弄過一個短視頻。

  就連蕭覺這貨,在「猛男新寶島」火了之後,粉絲數量都超過他了。

  孟時撓了撓頭,把煙點了,靠在一棵高大的毛竹上面,看著陸佳。

  然後又把煙踩滅了,從樓梯爬上去,盤腿在她旁邊坐下來,繼續看著她。

  夕陽給孟時臉上染了一層暖色。

  從四九城回來就沒有剪的頭髮,耷拉下來,讓他看著比圓寸的時候,柔和了許多。

  陸佳把小板凳往邊上移開一點,鼓著臉,皺眉,努力讓自己顯得兇狠一點:「看我幹嘛!我是不會幫你轉發流夏的!這種視頻就不該出現在嗶站!」

  孟時把目光移開,看著天邊逐漸消失的一抹紅色,說道:「姑娘,你好像對流夏意見很大啊。」

  陸佳沉默了一會,「我感覺你對UP一點不看重,你做的那些BGM明明很好用,但自己卻……」

  孟時躺下來看著天,「卻怎麼了。」

  陸佳看孟時,「蕭覺的一個月粉絲破十萬了,而他的拍的素材都是你給的,我感覺你明明知道什麼東西能火,但……」

  「故意不弄是吧。」孟時把話頭接過來,又把視線移到陸佳臉上,咧嘴笑到:「沒想到最了解我的人是你,上輩子你爺爺死乞白賴的要把你……」

  「爬!」陸佳看孟時又要胡說八道,於是狠狠的給了他兩腳。

  看他老實了,問道:「流夏里最後一句旁白,『哪怕再活一次,就算忘記很多,但並不該看著,也不需要記錄,應該參與其中,應該真正的活著』什麼意思啊?」

  「再活一次聽不懂嗎?我不是說了嗎,上輩子你爺…好,好,不說了,不說了還不行嘛。」

  孟時示意她把腳放下,這年頭說兩句真話反而沒人信了,真是寂寞如雪啊。

  他坐起來,把筆記本打開,笑到:「我這裡有好康的,康完你就什麼都懂了。」

  陸佳感覺這貨笑的有點滲人,而且說的話有股子怪味。

  但終究還是沒忍住好奇,湊了過去。

  孟時把一段沒有剪到流夏里的視頻,播放給陸佳看。

  視頻的開始是幾個孩子奔跑的畫面。

  隨著畫面拉進,看過《流夏》的陸佳認出了,這是劉夏、劉浩、孟取余,還有其他幾個孩子。

  劉夏用牙齒咬斷西瓜的藤,帶到池塘邊。

  他們一人摘了一片荷葉戴在頭上。

  劉夏砸開西瓜,幾個孩子笑鬧著,拿著西瓜啃。

  空曠的田野里,到處都是撒野的地方。

  劉浩帶著孟取余偷別人地里的紅薯。

  偷到紅薯之後。

  他們又跟著劉夏,去別人放養鴨子的地方,摸鴨蛋。

  他們在橋下用石頭擺一個灶台,又用鐵絲編了一個網,把網架在石頭堆的灶台上。

  跑到竹林里收集竹子褪下來的殼。

  用竹殼烤出來的紅薯和鴨蛋,看著都饞人。

  在這炎炎的夏日裡。

  幾個人一起在小溪里摸魚,用彈弓打玻璃瓶子。

  他們笑著鬧著,雖然沒有什麼新式的玩具,但整個大自然,都是他們的遊樂場。

  陸佳看著,嘴角不由露出了微笑。

  她雖然沒有經歷過這種生活,但感覺很簡單很美好。

  但就在她微笑的時候。

  輕鬆的音樂緩慢下來。

  隨著音樂的變化,這種簡單的美好,迅速的開始消退。

  視頻是孟時剪輯過的。

  這裡配樂從「菊次郎的夏天」轉換到了,樓三一貫風格的「重逢李姜山」。

  視頻在繼續。

  劉浩住在縣城的姑姑,給劉浩買了一套鎧甲勇士玩具。

  劉夏很想要,劉浩讓他用彈弓換一個炎龍鎧甲,他又不捨得。

  於是劉夏趁著奶奶午睡,偷了她的錢。

  劉夏緊緊把錢捏在手裡。

  天很熱,連蟬鳴都透著一股有氣無力。

  他一個人沿著馬路邊,往步行要幾十分鐘的青水鎮走。

  看著這個畫面,陸佳在心裡乞求劉夏回頭。

  就在下一刻,劉夏腳步停住。

  他回頭了。

  但沒等陸佳高興。

  劉夏開口說到:「你不要告訴別人。」

  陸佳剎那間有些恍惚,哪裡有人?

  這時,孟時的聲音傳了出來。

  「好。」

  隨著這一個「好」落下,陸佳瞬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這時,她才猛然意識到,這個視頻和流夏一樣,都是孟時的主觀視角——她看的是孟時拍出來的。

  所以,無論是吃西瓜,帶荷葉帽,還是烤紅薯玩彈弓,乃至於劉夏偷奶奶的錢。

  無論歡快輕鬆,還是劉夏犯錯,孟時一直都在,但他只是看著,就只是看著。

  「你……」

  陸佳很想罵孟時,他就算不參與劉夏他們的玩鬧,也應該阻止劉夏偷錢!

  但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哪怕再活一次,就算忘記很多,但並不該看著,也不需要記錄,應該參與其中,應該真正的活著。」

  這就是「但並不該看著」?

  孟時又點開了另一個視頻。

  視頻里,劉夏和劉浩正和孟取余告別。

  接孟取余的車子,轉個彎開出了村口。

  劉夏沒有和孟取余說再見。

  回去的路上,劉浩對他說,「你爸爸不會來接你的,我阿爺說他在外面不賺……」

  劉夏沒等他說完,就撲了過去,兩個人扭打在了一起。

  陸佳把視頻暫停,瞪著跟條死魚一樣躺著的孟時。

  她的意思很明顯——你還是在看著!你還是在拍攝,在記錄!

  孟時人躺著沒動,伸手敲了一下筆記本的空格。

  視頻里,劉浩頭上的血流下來。

  孟時一直拿著的相機,被丟掉了。

  陸佳的視角隨著相機落地。

  劇烈的搖晃過後,她從一個仰視的角度,第一次看到孟時出現在鏡頭裡。

  他緊緊的捂住了劉浩的頭。

  陸佳就以這麼一個古怪變扭的角度,看著孟時帶著兩個孩子走出鏡頭。

  相機被丟在了原地,孟時連回頭看一眼都沒有。

  鏡頭長久的定格,直到兩分鐘之後,一個陌生人出現在鏡頭裡,他彎腰把相機舉了起來。

  這個人拿著相機開始奔跑,鏡頭一直對著地面。

  陸佳視角隨著鏡頭顛簸著,不知道相機會被帶到哪裡。

  「你東西掉了。」

  隨著這句話,鏡頭停了下來。

  陸佳看到——孟時蹲著,一手捂著劉浩的頭,另一隻手把劉夏拉過來,孟時開口說了什麼,然後三個人的頭碰在了一起。

  看到這一幕,陸佳看向孟時的目光柔和了一些。

  她聯想到了流夏裡面,劉夏的成長。

  還有旁白里,孟時說:

  「夏天在流逝,但不是消逝,它流過,然後留在記憶里。」

  「我相信,即便沒有這個視頻,許多年後,劉夏依舊會記得這個夏天。」

  「夭山,承載了我們的童年。」

  「哪怕再活一次,就算忘記很多,但並不該看著,也不需要記錄,應該參與其中,應該真正的活著。」

  從京城回歸夭山,從執意北漂回歸家庭,這算是再活一次吧。

  他不再看著,不再記錄,而是參與其中。

  陸佳踢了踢孟時,「唉,你現在是真正活著嗎?」

  孟時坐起來,對她張開雙臂。

  陸佳看著他,也張開了雙臂。

  兩人擁抱了一下。

  陸佳感覺孟時身上熱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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