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嘿,抬頭


  需要畫受傷特效妝的戲一共三場。

  這三場戲不需要什麼演技,所有情緒都被孟時用「劃時代」的顏文字劇本標註的一清二楚,所以進度很快,十點出頭就全部完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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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秦先是帶著口罩和孟時客串了變性和整容的醫生,接著又扮演送他們去變性的「老大犬金」。

  他玩的挺開心,於是手一揮請「劇組」所有人吃夜宵。

  吃完夜宵。

  孟時和李記回到住的地方,房子是李姜山租的三室一廳。

  是個舊居民樓,距離「荊林」館子不遠。

  孟時目前也住這。他來時沒想自己會在這座城市待多久,也懶得看房子租房子,於是這段時間就跟個隨波的浮萍一樣四處飄。

  李記這一天過的很新奇,但也累的夠嗆,洗完澡回自己房間,倒頭就睡了。

  而孟時在床上躺著毫無睡意,半個小時後,索性翻身爬起來,從背包里翻出來有些時間沒用的「疆界」相機,帶上備用的電池和儲存卡,出門。

  「時間也不早了,早點回去吧,下次來,新釀的『觀音』應該好了,你們幫我品鑑一下。」

  凌晨,過一點,李志節笑著把兩個二十五六歲自稱「大齡單身女青年」的姑娘勸走。

  他站在門口揮了揮手,目送姑娘離開,收了笑容,伸手把玻璃門上「正常營業」的牌子翻了個面。

  牌子的背面本來寫的是「暫停營業」。

  不過,這四個字在剛剛過去的暑假裡,被顧小汐用水彩筆覆蓋成了【我舅舅自個兒喝酒呢(^_?)☆】

  李志節看著五顏六色的字,想起這丫頭抱著孟時媽媽喊媽媽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摸出一根煙叼在了嘴上,再把店裡播放的音樂關掉。

  他抽菸喝酒,但覺得自己沒什麼癮或者說欲望,想停隨時可以停,之所以不戒就是習慣了而已。

  當然,可能習慣才是最大的欲望。

  可忙裡偷閒點根煙,沒到關門時間給營業的牌子翻個面,自個喝點小酒,他覺得挺好,不是什麼臭毛病。

  只是孟時和溫桐走了,他把清吧改成精釀酒館之後,「自個喝一杯」的頻率逐漸多了起來。

  特別是最近學著自己釀酒,就更有理由了。

  世濤是精釀中的黑啤,英文名「Stous」源自法語Etout,原義是:強烈,光榮。

  它有著奶油般的口感,極強的烘烤麥芽所帶來的類似巧克力的味道,還有較強的酒精度。

  世濤的釀造配方千奇百怪,香蕉、蘋果、咖啡、巧克力,鹽、花生、辣椒、茶葉,甚至魚,可以說什麼東西都可以往裡擱。

  不過李志節不追求獨特和刺激。

  他從吧檯拿了個杯子,給自己接了一杯自釀的牛奶世濤。

  這款酒的口味甜且柔和,男女皆宜。

  看著細膩的泡沫,一隻手把沒點燃的香菸拿下來,兩三口就把一杯三百毫升的精釀喝完。

  入口層次豐富,雖然酒精度在8度,但壓的很穩,基本喝不出來什麼酒味。

  一杯下肚,過了幾秒從舌根返上來濃烈的巧克力苦。

  李志節滿意的點了點頭,換了個新杯,接了一杯「觀音世濤」,淡淡的茶味,乍一入口挺普通,仔細一品,好像有點意思。

  他想了想,又拿一個杯子,接起來一杯。

  酒杯剛剛到唇邊,聽到推門聲響起。

  「不好意思…不營…嗯?」

  他說著抬頭,看到推門進來的是孟時,微微一愣,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時間。

  孟時手裡舉著支架,支架上面是小巧的「疆界」運動相機,「這是我的老闆,人帥有錢,最重要的是有情調,目前單身……」

  「我可不是你老闆,也不用你幫我相親。」李志節喝了口,才把杯子放下,然後笑著打斷了孟時的話,「怎麼有時間來我這裡?都這麼晚了。」

  孟時把相機架在吧檯上,拉了張椅子在李志節身邊坐下,「睡不著,出來逛逛,不知不覺就走到你這裡了。」

  李志節不知道孟時這話是真是假,但他挺樂意聽,拿了個杯子出來,問道,「喝點什麼。」

  「剛喝完沒多久。」孟時搖了搖頭,熟門熟路轉身掀開製冰機,用冰鏟把剛剛掉下來的一板冰敲散,鏟了幾顆到杯子裡,「還是來杯冰水吧。」

  孟時看他臉有些泛紅,又問了一句,「你喝多少了?」

  「就兩杯。」李志節打開一瓶礦泉水,倒入杯子裡,食指拖過來一張杯墊,放到孟時面前。

  李志節把冰水放到杯墊上,又摸了根煙遞過去。

  「不抽了。」孟時拿起水一口喝下去半杯,隨後把一顆流進嘴裡的冰咬的嘎嘎響。

  李志節看著他,「戒菸?」

  孟時伸手指他紅色煙盒背面,白色華表柱下面的一行字,「這不是寫了,勸阻青少年吸菸,你怎麼回事?」

  李志節不搭他這茬,把兩根煙都放回了煙盒,看著相機,笑道,「這東西你買來說要拍vlog,溫桐和我說,你受不了別人的目光,果然,沒幾天你就只是用來錄歌了。」

  「我這不是在用,而且,說實話,我蠻喜歡。」孟時伸手摸了摸鏡頭,「你看我睡不著,第一時間想的就是帶著它出來逛逛。」

  李志節看了看相機,再次把煙摸出,點著,深深的吸了一大口,「你這兩個月變了許多。」吸進去的煙隨著他說話,緩緩的冒出來,「爺爺對你很重要吧?」

  孟時楞了一下,他可沒和任何人說起過阿爺,無論是當時走,還是這次回來。

  李志節拍了拍孟時的胳膊,「我知道失去重要的親人是什麼感受,小汐的外公在我二十歲的時候就離開了,但直到今天我還是清晰的記得那天……」

  孟時沒興趣聽過去的故事,現在的感受,「你怎麼知道我爺爺走了?」

  「你媽和我說的。」李志節醞釀的傾訴欲被孟時打斷,心裡堵的難受。

  「你和我媽又是怎麼認識的?」孟時有點沒捋明白。

  這倆人怎麼可能認識?

  「你們母子真的是不交流嗎?」

  說話間酒勁上涌,李志節的臉更紅了,他抱怨著拿出手機,找出來一張照片,然後把手機遞給孟時——是顧小汐和夏琴在鳥巢前的合照。

  「她……」孟時下意識的伸手去摸屏幕里夏琴的嘴角,她還是笑的這麼不好看,倒是顧小汐這丫頭笑的挺甜。

  孟時沒想到她會來。這一瞬間,他能想像她坐在舞台下,四周站立的喧囂的人群把她淹沒的樣子。

  李志節看著孟時和照片裡夏琴及其相似的眼眉,「你們關係還是那樣嗎?」

  他知道孟時怎麼來的京城,「你要知道她是愛你的。」

  「我知道,我們也已經和好了。」孟時搖了搖頭,「只是……她不喜歡,便想著儘量不和她說這些。」

  李志節看著他,想起那天夏琴和顧小汐說自己在孟時出場後站到椅子上,語氣中的興奮和臉上露出的笑容。「你問過她嗎?你不說,怎麼知道她不喜歡。」

  孟時還是搖頭,「我不想她為我改變什麼,我只希望她開心就好。」

  李志節不依不饒,語氣急促,「你這種『我只希望她開心』,和你媽阻止你來四九城『我都是為你好』,有什麼區別?你怎麼知道她為你改變不開心?」

  他伸出食指畫了個圈,好像這個圈把整個世界都囊括了進去。「什麼東西都不是一成不變的,就算沒有你,夏老師,小汐,輕雪…所有人都會改變!」

  「你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其實你屁都不是!」李志節重重的一拳打在孟時肩上,「你和溫桐走了,我一個人照樣能把酒吧經營的很好!看看這些酒!這世界不會因為你改變!你屁都不是!」

  孟時看著桌上兩個空酒杯,聽著他歇斯底里的話,笑著給了他一個擁抱,用力的拍了拍他的後背。「好了,好了,我懂了,我屁都不是。只是,你別跟個被遺棄的老嫗一樣哀怨。常來看你好吧?你把溫桐的號碼給我,我帶她一起來看你,行了吧?」

  李志節看著外面三五成群,嬉鬧著走過的年輕人,「孟時,你給我唱首歌吧,太安靜了。」

  孟時站起來把牆上掛著的吉他取下來,又坐下來。

  「我一個朋友,去年認識他的時候,他還不像現在這樣消瘦。」

  「他總是低著頭,翻一翻手機里過去的相片,發幾條V博,記錄著自己的生活。」

  「他總是一個人過著,沒事就聽一聽安靜的歌。」

  「在每一個孤獨的夜晚,他總是喝多了酒。」

  「有時候他會想起那些遠在遠方的老朋友,也經常想起那些曾經的愛情和他一起牽過的手。」

  「在每一個燦爛的星空下。」

  「他總說。」

  「嘿,抬頭!」

  「……」

  「他總是抽著煙,回憶著他失敗的婚姻,和那些值得讓他驕傲的曾經和過去。」

  「他熱愛現在這樣的生活,不會在碌碌無為中度過。」

  「願我在四十歲的年紀,也能像他一樣牛逼。」

  「……」

  「我會不會像他一樣,在不惑之年的時候,一個人穿過擁擠的人流,錯過了就別回頭。」

  「有時候我也會想起那些遠在遠方的老朋友,也經常懷疑到底會有什麼樣的愛情能永垂不朽。」

  「在每個燦爛的星空下,對自己說…」孟時看著捂著臉的李志節,輕聲說,「嘿,抬頭,看看燦爛的星空,都會好的。」

  半晌,孟時聽到李志節沙啞的聲音傳來,「四九城他娘的壓根看不到星星!」

  「敢情您知道呢。」孟時樂了。

  他很難忘記,自己走的那天,凌晨兩點多,李志節不光多給了兩千工資,還對他說,『嘿,抬頭!看見那顆星星沒有。」

  孟時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嚴肅的重複當時李志節讓他看星星的酸話,「那是你的春夢,哪怕被城市的燈火遮蔽了看不見了,但它依舊在那裡。」

  李志節指著門口,帶著哭腔,「滾!我說的是夢!夢!」

  丫的,記得還挺清楚。

  孟時就沒看過開酒吧,還酒量這麼差的人。

  不對,好像也就認識這麼一個酒吧老闆,老頭和李姜山那是飯店。

  孟時熟練的把門鎖了,拖著又哭又笑的李志節,打電話叫來以前負責接送顧小汐的計程車師傅。

  這人是李志節的朋友,會安全的把他送回家。

  孟時手裡拿著相機往回走,拿出手機給陳與打了個電話,「謝謝。」

  他感謝陳與把票寄過去,平時他很少用言語表達這種情緒。

  「嗯?你說啥?特麼讓不讓人睡覺!」陳與穿著褲衩被他折騰了一夜,迷迷糊糊剛睡下,這會兒被一個電話打醒,氣。

  孟時對路上人投來的目光並不在意,大聲的嚷嚷,「我說!給你定做的JK明天就到了!期不期待!」

  「我特麼謝謝你全家!」陳與清醒了。

  「我和我媽都謝謝你!」孟時很誠懇。

  「神經病啊!」陳與啪就把電話掛了。

  孟時看著微風粼粼的後海湖光,也不管現在是幾點,撥通了夏琴同志的手機。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孟時聽著提示音,不由笑。「睡覺關機,不愧是你。」

  他想了想,又撥通了一個人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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