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空
「叮鈴鈴」掛在門口的鈴鐺隨著門開響起。
「歡迎光臨。」
蘇然下意識的招呼了一句,還沒來得及把手裡的《金剛經》合上,就看到窩在貓爬架最上層的白花,往門口竄了出去。
「誒~白花~」蘇然驚慌的站起來,然後她才發現白花不是往門外跑。
它跳到了正彎腰的客人背上。
「你!你下來!」蘇然緊走兩步,要去抓這個小淘氣,看到來人抬起頭,愣住了。
孟時進門彎腰在柜子里拿消毒液,感覺背後一沉,反手撈到一個軟綿綿,毛茸茸的東西。
他笑著叫了聲,「白花。」
把隨著自己直起身,爬到肩上的貓,用雙手抓的面前,果然是那隻異瞳的白貓,「你這隻小貓,怎麼跟狗子似的,還認人啊,是不是記得我?」
「喵~」白花軟軟的叫了一聲,孟時便把它抱在懷裡,對表情有些不自然的蘇然,點頭說道,「來杯咖啡,謝謝。」
「不好意思,不營業了。」蘇然伸手要把白花接過來。
孟時抱著白花躲了一下,「葉導不會特意叮囑,如果我來就亂棍打出去吧?還是他人就在這,你怕我們打起來?」
「沒有。」蘇然指了指牆上掛著的壁鍾。「營業時間到了。」
已經下午六點了。
孟時看了看蘇然手裡的《金剛經》,笑道:「我從西天口過來的。」
「嗯?」
蘇然沒懂他的意思。
孟時指了指經書,「小僧從西天口而來,化一杯咖啡可否?」
……
和上次來一樣,蘇然先上了一小碟餅乾,再把泛著棕紅油脂的濃縮咖啡擺到孟時旁邊,看他一口把咖啡喝下,說道,「你這西天口來的和尚,為何戾氣這般重,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那麼直愣。」
孟時知道她說的是自己和葉上末的爭吵。
把咖啡杯放下,從碟子裡拿起一塊餅乾,「小僧這不是境界沒到,所以才在那西天的『口』待著嘛。本想給葉施主來一記當頭棒喝,誰曾想棒子不夠結實,只是打了一個疙瘩,還弄的小僧自己心裡難受。」
他半文不白的扯了兩句,說著感覺自己挺二,忍不住笑了起來,「他這種大導演,自己心裡有數,我是張口就來,隨便聽聽,不用放在心上。」
蘇然不說話,就是看著孟時。
她對於電影方面沒有什麼接觸,葉上末也不想她參與。
她不知道孟時是不是真的只是張口就來,但她知道孟時走後,葉上末連續幾天坐在書房一根根的抽菸。
直到三天前,才出發去了片場。
「不說這事了。」孟時搖了搖頭,看著氣質溫婉的蘇然,想說的話,突然卡在了嘴邊。
蘇然懂的不多便說的不多,綰了下耳邊的頭髮,問,「你是來找我的?」
孟時點了點頭,「我…我在拍一部片子…」
「嗯。」蘇然輕輕點頭,不追問,只是等孟時繼續說。
「劇本在我認識你和葉導之前就定下了。其中涉及到變性,情節有些無厘頭,惡搞。」孟時開了頭,便一股腦的把《極道女團》的劇情說了一遍。
蘇然彎腰把正蹭她腳的布偶貓抱起來,「你是怕上末誤會這片子在影射什麼?」
孟時搖頭,「我感覺有些事提前說了,總好過誤會。」
蘇然摸著布偶貓的頭,沉默了一下,「你說自己也會扮演了一個角色,能仔細說說嗎?」
孟時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社團的會計,貪污被發現了,於是也送去了泰國,已經做好加入女團的心理準備,可回來之後被老大嫌棄丑,開除了。」
「你倒是對自己不客氣。」蘇然發出了一聲輕笑。
孟時無言以對。
其實他寫這個角色的時候,是打算把向潔拉過來,塞到女團里,然後讓她天天練習。
然而……她帶著趙若失蹤了……
孟時本想偷摸的把這段戲刪除,但深讀劇本的管斌「以死相逼」,把孟時拉下了水。
於是孟時只能下狠手,讓這個角色強制離場。不過大夥對孟時劇中角色因為丑而被開除,都挺喜聞樂見。
「我身體不好,動不了手術,這輩子生理上是當不成女人了。不過這些年過來,我也想通了。你上次說的對,這小妖精如果能變成人,你們又相互喜歡,那其他的並不重要。」
蘇然伸手撓了撓趴在桌上的白花,「謝謝你提前通知我,說實話我很想看,等什麼時候上線了,一定要通知我。」
「姐姐這是放下了,境界比我這在西天口啃醬骨頭的小和尚,可不知道高到哪裡去。」
「佛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你這小和尚喊我一聲姐姐,離見如來也不遠了。」
孟時急忙擺手,「我這人做事肆無忌憚,按佛家所說的,該是最最可怕的『空執』,如同平民自稱國王,只是逞口舌之利,所以我還是在西天口待著吧,別見如來了。」
蘇然拍了拍白花的腦袋,白花喵了一聲,跳到了孟時懷裡。
她看著抬起腳舔自己肚子上毛的白花,「我看你不是『空執』,該是空性,看似肆意卻又什麼都照顧到了,『空性』不是『空』是『有』,是因緣而變……」
「師傅別念了~」孟時『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頭,他感覺自己已經對空這個字過敏了。
「好,不說了,不說了。」蘇然被孟時逗笑了,「你說的西天口,是西天口胡同吧,你和成康、端存他們關係挺好?」
孟時搖頭。「我和他們爹關係還行。」
他一直認為陸端存不大氣,開不起玩笑。
不就是凌晨兩點,打電話讓他女兒起床尿尿。
什麼叫混帳話。
好歹是一種關心。至於臉一直那麼黑嗎?
「你和陸叔叔關係好?」蘇然有些意外。
「你一看就是很少去吃飯,別看陸老頭長的跟火雲邪神似的,其實骨子裡是個有趣的人。」孟時給陸老頭正名。
蘇然不知道火雲邪神是什麼意思,不過感覺不是什麼好話,「嗯……上末常去,我喜歡口味清淡些,便去的少。」
「正好,我認識一個本幫菜的師傅,開了個小館子叫『荊林』,過兩個月她回來,我介紹你們認識。」孟時笑道,「我今天就是送她的侄子,去跟陸老頭學做菜。」
「這小子是個天才,嘗了一口就把醬骨頭的方子,猜的七七八八……」
【那天突然斷了聯繫,好像脫手的風箏飄向天際】
【在這漫長的夏日裡,我調高了收音機】
【一陣細雨滴,還有一聲火車的汽笛,我要開車去尋你】
孟時正想和蘇然說說當時的場景,口袋裡電話響了,「不好意思,我需要接這個電話。」
《尋你》這是筱往的歌。
蘇然眼神古怪的看著出去接電話的孟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