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夜光劇本


  《春》的主要取景地是上都的遠郊金山區,從虹橋出發要整整一個小時。

  車子從嘉閔高架路開上滬昆高速。

  🎨sto55.🍒com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天落起了雨。

  初秋的雨細密纏綿,在車燈的照射下的好似濕黏的銀色蛛絲,輕柔的織成網,網住上都整片天空,也網住孫麗的心。

  她坐在副駕駛位,姿勢變扭的扭曲著自己的腰,表情小心翼翼的像爬牆頭往院子裡偷看的孩子,但眼睛卻又倔強的盯著孟時柔和的眼眉。

  孟時手裡拿著煙,沒有點,問她,「合約只剩半年的情況下,拾憶給你找了電影資源,沒提前續約?」

  現在的經濟公司很有意思,無論打算怎麼培養,看不看好,合同都往長了簽,違約金更是往死了要。孫麗拿到電影女主的資源,卻只剩下半年的合約,其中沒點道道,孟時不信。

  孫麗又露出了思考的表情,她不知道有些話說出來合不合適,很糾結。

  孟時覺的這姑娘挺有意思。

  努力在表現圓滑世故,心裡想的很多,可又全部在臉上眼裡展現出來。

  她想變成懂分寸,有心機的人,可惜天賦不夠,每每事情做完了,事後才能發覺好像乾的不對。

  孟時任由她帶著糾結的表情,陷入如何才能把話「合適」的說出口的思考,也不催促。

  他將車窗按下一半,夜風帶著些些雨絲衝散了車載空調的陰冷,點菸,低頭,把包里的劇本拿出來遞給管斌。

  管斌接過來看,封面上寫著兩個大字——悟空。

  字是用毛筆寫的。

  下筆很輕,字形猶如樹枝生長蜿蜒蔓開,多看一眼,又覺的像飄飄蕩蕩的雲,自然和諧。

  兩個大字旁邊陪著端正的小楷:

  苦口的是良藥,逆耳必是忠言,若能鑽木出火,淤泥定生紅蓮。

  ——乙亥年癸酉壬申大悲寺行生贈小友孟時

  陳與看落款,錯愕的問孟時,「你這是把劇本送去廟裡開光了?」

  孟時開著網抑雲模式沒理他的問題,四十五度角望相車窗外,眼神渙散,聲音游離,「知道上都為什麼被叫做魔都嗎?」

  這貨又抽風了,陳與無奈,「為什麼?」

  兩人的對話,讓孫麗從糾結的思考中回神,她看向孟時在高速護欄的反光和香菸霧氣中忽明忽暗的臉,聽他說,

  「上個世紀二十年代,霓虹作家村松梢風,旅行到上都。

  他居住在,十里洋場華燈映射出的浮華妖嬈,和閘北底層勞工的痛苦呻吟中間,

  租界外混亂動盪,租界內繁花似錦。

  內外兩個迥異的時空,深刻的矛盾、激烈的衝突在這裡集中上演,

  他把自己所見的割裂的社會現象,用「魔性」來形容,並將租界內外的見聞,寫成了見聞錄《魔都》,這也是「魔都」一詞首次在歷史中出現。」

  孟時吸了一口煙,對著半開的車窗緩緩吐出,煙氣彌散在纏綿的雨絲中。

  他目光越過翻看劇本入神的管斌,問陳與,「百年過去,今天的魔都,是否還是和村松梢風眼中的魔都一樣『魔性』?」

  陳與突然聽他提出這麼一個嚴肅的問題,楞了楞,想了幾秒說,

  「今天,上都和倫敦、紐約、東京並稱四大魔都,四個城市都在資本主義上有高度發展,社會階級分化嚴重,

  太陽底下無新事,別說百年,無論到哪一天,租界內的繁花,閘北的草芥,都會存在,

  而且從草到花的上升通道,閉塞的讓人絕……」

  陳與說著,突然想起自己第一天來劇組,在攝影老師的陪同下,一遍遍翻牆進別墅,偷摘牆上薔薇。

  當時攝影師不停的誇他,說很好,再一條,再保一條。

  他覺得自己充滿希望,然後第二天陸成康告訴他,根本沒開機後,他又很絕望。

  孟時揮了下手示意他繼續說。

  陳與沒再繼續魔都的話題,搓了搓頭髮,「那個,我演砸了的事,陸導和你說了吧……」

  採花那場戲,幾天前實拍過一次,可他連牆都沒進,就一個在牆外看著裡面的表情,一遍一遍的拍了三個小時。

  最終陸成康為了進度,無奈選擇跳過,先拍下一場夜戲。

  陳與現在想起來那天的場景,身上還一陣陣的發木,整顆心像是被繩子拴起來,下面再綁上一塊石頭,很沉,跳不動。

  不單單是因為找不到狀態沒演好,耽誤劇組進度的愧疚,還覺得自己無顏面對孟時。

  孟時察覺他忽然低落的情緒,手裡拿著伸出窗外用雨打滅的菸頭,表情浮誇欠揍的說,「你該不會覺的沒有我,自己就演不了那場戲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陳與嘴角抽了抽,我無顏面對的就是這貨?

  孟時說著伸出一隻手,豎掌,「你不會覺的我這次來,是專門教你演戲的吧?哇~,那可挺令人噁心的~,那可挺令人作嘔的~,我說……」

  「你說錘子!我干你爹!」

  陳與隔著管斌撲過去,掐住了孟時的脖子。

  ——

  到金山的中心鎮朱涇,已經快十點了。

  往劇組所住的賓館路上,孫麗終於組織好「合適」的語言,來說拾憶文化為什麼沒有提前和她簽約,以及為什麼想在合約到期後,簽到輕雪傳媒。

  這時,孟時剛好接到陸成康的電話,她又咽了回去。

  孟時拿著手機嗯了幾聲,掛斷,對開車的司機說,「師傅,麻煩您到人民醫院那橋的北面一點,陸導這幾天常去的麵館前停一下。」

  孫麗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孟時電話又響,她再忍。

  電話是沈晨妍和錢菲寶鼓動鄭秀青打的,說,她們拍了個陪奶奶做菜吃飯,再一起看劇的視頻。

  「嗯,知道了,我會看了。」

  三個丫頭聽孟時答應了,在床上握手無聲的歡呼。

  「這麼晚了還不睡,規定早睡早起,放兩天假就忘到腦後了是不是?」

  管斌聽到『這麼晚了還不睡』,頓時想起了一些想要從腦子裡刪除的記憶。

  陳與同樣心有戚戚然。

  電話那邊的錢菲寶,氣鼓鼓的錘了一下放在床上的手機,「就知道罵……」

  沈晨妍連忙捂住她的嘴。

  鄭秀青匆匆說,「睡了睡了。」

  孟時放下手機,看鄭秀青打電話前發來的視頻連結,問一直試圖說話的孫麗,「你看過《極道女團》了嗎?」

  孫麗搖頭,「沒時間,不過我在V博看過熱搜。」

  孟時說,「下個嗶站,看看吧,管斌和陳與的演技超神。」

  艹!看著這貨豎起的大拇指,管斌和陳與臉都黑了。

  孫麗表示晚上就看,又說,「我和拾憶……」

  司機停車,指了一下,說,「孟導,到麵館了。」

  「謝謝。」孟時對司機道謝,沖憋的慌的孫麗笑,「我會在這裡待幾天,你別急,仔細想想,想清楚,想明白真的要到輕雪傳媒,我們再談。」

  孟時下車,又回頭,「對了,這事要白天談。」

  他還真怕這姑娘不是很靈光的腦瓜想岔了,一咬牙一跺腳,晚上摸上門,要看夜光劇本。

  孟時淋雨跑進麵館。

  商務車載著心事重重的三人開回賓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