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就像寫小說一樣
張麟均臉上的表情很是僵硬。
孟時那句,這是我弟弟孟吹,嗶站三十萬粉絲的大UP主,屬實有點搞心態了。
🅢🅣🅞5️⃣5️⃣.🅒🅞🅜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這感覺就像同人文寫手,突然遇見了正主,心中的感受一個調料鋪都不足以形容。
孟時在嗶站從來沒和張麟均互動過,所以張麟均不知道孟時的話是不是在嘲諷他,直到孟時把唱佛機里浩浩蕩蕩的《鎮魂》關了,伸手把他拉起來,說,「以後吹我,記得把版權網的購買連結放在視頻簡介里。」
張麟均這才撓頭笑,伸手去扶齜牙咧嘴的江由。
有孟時在,沒人再趕他們了。
江由拄上拐,盯著孟時,說,「看到沒有,我的腿真的斷了!」
孟時皺眉,問張麟均說,「他誰?」
張麟均扶著江由,說,「剛剛在外面遇到的,嗶站的嗶,額,網友,經常看我的視頻。」
孟時看了下他腿上的石膏,覺得這貨是不是腦子摔出問題了,你腿斷了,關我什麼事?
不過出於人道主義,他說,「你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
江由氣勢一滯,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整個人失去了高光。
今天先後遇到張麟均和孟時,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時時刻刻記在心裡,念念不忘,義憤填膺的事,在別人眼裡,只是一件沒放在心上的小事罷了。
孟時看著突然顯得很頹喪的江由,感覺這個有點富態的嗶站網友,挺眼熟。
而且自己腦子裡好像隱約響起一段鋼琴旋律。
這時,麥子拉了他一下,說,「你讓我們樂隊別唱《小白船》了,認真的嗎?」
孟時回過神來,看著麥子乾淨的眼眸,點了點頭,說,「那是小橋的歌,而且我也不喜歡你們的改編。」
麥子沉默,眼睛倔強的注視孟時。
孟時對張麟均說,「你們先在這坐一下,我和他們說點事。」
張麟均急忙說,「你快忙去吧,我們兩個去外面的觀眾休息區就行。」
孟時搖頭示意他別走,問,「你相機帶了嗎?」
「帶了。」
「我有首歌送給一個人,你幫我拍一下,傳嗶站。」孟時邊說,邊用手勢讓秦仟把她背著的電腦包拿過來,他從包里摸出一個U盤,遞給張麟均,「等這節目開播了,你全網發一發。」
秦仟好奇的問,「裡面是什麼,什麼?」
「你一個小助理管那麼多幹嘛,爬。」孟時把包往她懷裡一放,隨手推走。
「你欺負人~」秦仟抱著包,癟著嘴,小跑著向老秦告狀去了。
張麟均看著熟悉的U盤,手激動的有些抖,使勁的點了點頭。
U盤裡面裝著什麼,不用孟時說,他心裡就清楚的很。
因為,這個U盤本來是他給的孟時。
裡面的內容是他在麵館拍到,孟時、老崔、老五三人的交談,以及他們「荒腔走板」合作的一首歌。
孟時拍了下張麟均的肩膀,這才對麥子說,「跟我走吧。」
現在距離正式錄製,只有幾個小時,他把「太陽下的路燈」的選曲否決了。
那就有必要告訴麥子他們,這個改編問題出在哪裡,以及正式錄製的選曲該怎麼辦。
不然,他的責備、不滿,就直接把這個樂隊殺死了。
孟時雖然不喜歡高奔,不喜歡麥子,不喜歡「太陽下的路燈」,但這個樂隊就這麼「死」,並不他想看到的結果。
孟時之前在種藍山玉湖庵和老和尚行生,談過一個概念叫做「責須有道」——責備、譴責,就像給一個病人問診,診斷過後的流程是開藥,我說你有病,那我要給你醫。
我說你這樣不行,不對,那麼我有責任告訴你,我認為你錯在哪,你該怎麼做才是對的。
這個「道」,是責的「目的」所在。
當然,這是孟時個人的價值觀和為人處世的方式,他不會要求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樣。
而且他也不是隨便遇到一個人,一件事,就去「責」一下。
人之患,在好為人師。
如果不是張仁沛把他放進供樂隊翻唱的選擇目錄里,如果不是麥子正好選了《小白船》,孟時壓根懶得管這事。
孟時手指甩著唱佛機,往舞台上走,麥子跟在他身後。
太陽下的路燈鼓手袁飛和高奔對視一眼,最終沒有跟上去。
張麟均望著孟時邁上舞台的背影,握著U盤問了一句,「那首歌叫什麼名字。」
孟時說,「假行僧。」
麥子問,「什麼歌?」
孟時沒理她。
麥子便沉默。
孟時對舞台側方,在第二現場一直看著他的幾個人喊了一聲,「張總監,你方便過來一下嗎?五哥,你們也來一下。」
他一嗓子,那邊張仁沛、老五幾人、陸成康都站起來,往舞台走。
老秦起身最慢,吊在幾人後頭,幾人上了舞台,他先開口說話,「怎麼了?」
孟時對張仁沛說,「我想把路燈的《小白船》換掉。」
老秦說,「不行,這個節目雖然是你發起的,但你明確的表示過不會幹涉,現在你用什麼立場來讓我們的參演樂隊換歌,《小白船》和《起風了》現在很火,怎麼可能讓你說停就停。」
《樂隊》的改編賽,以及接下來的「女神邀請賽」,說白了就是蹭熱度。
利用對經典歌曲、正流行的歌曲的改編,以及邀請知名或有話題的女藝人和樂隊合作,來提升節目本身的曝光和流量。
孟時之所以出現在改編賽里被選擇,就是因為他這兩首歌,流量很高。
孟時對老秦的挑釁不以為意,說,「我以創作者的立場,表示自己不喜歡這樣的改編。」
「節目組從騎士版權買這首歌的版權,裡面包含了商用和改編。」老秦頗為得意。
他覺的這小子很幼稚,三百塊一首就把商演和改編權賣了,跟鬧著玩一樣,這事過後,有必要讓秦輕雪管管他了。
孟時一隻胳膊摟過老秦的肩膀,說,「教父級別的人物,就別跟我這小孩,一般見識了啊。」
他和老秦之間有個秦輕雪,註定走不到不可開交那一步,所以索性先一步服了軟。
如果老秦真的端著,要拿捏他,他也不介意,讓老秦再吃個癟。
雖然版權賣的便宜,30,300都有,但並不代表,賣出去就管不著了。
他的版權協議裡面,有一個附加條款——甲方若是對乙方關於歌曲的商演、改編存有疑慮、不滿,可在通知乙方後,在退還乙方購買版權所用費用的前提下,單方面終止歌曲的授權。
這可不是霸王條款,孟時賣的本身就只是授權,如果他對買的人不滿意,還把三百塊錢退回去,才終止授權,妥妥的帶善人。
路燈是賈樹道簽的樂隊,老秦巴不得他們早點被淘汰,之所以反對孟時改他們的選曲,不過是為了和他爭口氣。
現在孟時服軟,老秦心裡的氣順了,也不再拿著架子,笑說,「別給我帶什麼教父的帽子,我就是一個老鼓手。」
他說著用胳膊把沒大沒小鎖他喉的孟時頂開,對麥子說,「他想改你們的選曲,你的意見呢?」
麥子對孟時說,「你認為剛剛那個版本的《小白船》哪裡不好?」
孟時叫張仁沛讓中控台那邊,把麥子之前唱的播放一遍。
「我夢見天使從鐵鏽色的天空緩緩落下來……」
第一段整個編曲里,小號和吉他隱隱壓住麥子夢囈一樣的歌聲,顯得很迷幻。
緊接著是純人聲,宗教式的吟唱,
「我躺在燃盡的地底,眼中是一輪圓月,我希望能有個替代者,這時陽光從天穹湧入……」
最後是重金屬的爆裂,
「我夢見銀色的飛船,在藍色的天空里翱翔!在那裡,人們在哭泣!色彩在迴旋!」
錄音播放完畢後,孟時說,「你想想自己的編曲,迷幻、格里高利聖詠、重金屬,你們把這首歌塞的太滿了,你們既想做深刻的、不隨主流的、不一般的,又想讓大眾靜下心來傾聽,這本身就不好、不現實。
就像寫小說一樣,不說寫的怎麼樣,十天半個月才更新一章,是不是純純的臭傻嗶?
你們既然來參加這個節目,就先把所謂的格調先放一放。
搖滾樂現在需要的是什麼?
需要一個「英雄」。
一個和大姚一樣,能夠提振整個行業的英雄。
怎麼成為英雄,要去觸碰觀眾,要接地氣,要成名,要出圈。
你不能自己覺的自己的東西很弔,然後在大眾不選擇你的時候,大罵這些人是垃圾,不懂欣賞。
這很不道德,很傻。
你不能不管觀眾的感受,甩著頭髮,自我陶醉的舞蹈。
要先手拉手,再嘗試去交心。
不然來參加節目毫無意義。」
孟時表達自己的觀點,對於他人是否認同,並不在意。
他停了停,讓其他人消化一下,拿出一根煙,點上,抽一口,對麥子說,
「你在台上化著厲鬼一樣的妝容,想讓台下的聽眾,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思想上,為什麼不反過來,先讓觀眾覺的你好看,再提起興趣,去了解你的靈魂?」
麥子伸手拿過孟時手裡的煙,沉默。
「這個時代腳步匆忙,用雙腿夾著靈魂趕路太慢了,要插上翅膀,用美貌不丟人,丟人的是配不上美貌的破敗內里。」
孟時不清不重,拍拍麥子的頭,說,「麥子,你對自己的靈魂,自己的思想,有信心嗎?」
麥子說,有。
孟時從版權網裡翻出來唯一一首沒人購買過版權的歌,說,「唱這首吧。」
又對張仁沛和其他在場的樂隊,說,「特殊情況,時間太趕,找人協助他們做編曲,各位沒意見吧?」
和「太陽下的路燈」,一同選擇改編孟時歌曲的老牌朋克樂隊「舌劍」主唱馬一個,第一個站出來,興奮的說,「完全沒問題!」
麥子舉起了手中的香菸,說,「我們自己可以。」
孟時隨手把自個的煙拿了回來。
既然她這麼說,孟時沒理由反對,他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都做了。
麥子死不死和自己沒關係。
麥子帶著她的樂隊離開後。
老秦說,「你們排練一下?」
這次孟時沒反對。
很快,老五他們空運到這裡的樂器被工作人員搬出來,在舞台上布置好。
孟時拿出曾經屬於樓三的吉他,站在最前面,示意台下縮在後面的張麟均把相機架到前面來。
張麟均看著在場的樂隊,隨著孟時的手,給自己分出一條路來,不知所措,江由用拐杖杵了他一下,他才像被啟動了一樣,往前走去。
孟時深吸一口煙,把菸頭扔地上踩滅,說,「這首歌送給一個,上都認識的,吃飯像吊日子不過了一樣的馬卡。」
陸成康楞了一下,想起來在「採石工人」酒吧遇到的那個,二十七八歲,穿著灰褐色工廠制服,面前擺著很多下酒菜,桌上放著好些空酒瓶的男人。
他叫馬卡?
孟時和他什麼時候認識的?
是在蘇州河各個橋邊遊蕩過後的午夜嗎?
他們聊了什麼?
馬卡有什麼故事?
陸成康出神的時候,一陣很紮實的鼓和弦樂,把他從上都的蘇州河、小酒館裡拉了回來。
他往台上看去,孟時一如那天鳥巢,赤著腳,彈著琴,不過,這次他沒有壯懷激烈,而是緩緩訴說。
「調查顯示國人,較去年快樂,收入低是不安全,至少是不快樂根源,
當然薪水最薄的職業,往往也是最丟臉的案例,最容易悲傷的依據。
混前程是無解的題,荒愁的永動機,報廢到你幸福帳面,蹉跎的心底。」
孟時一開口,老秦的眉頭就緊緊的鎖了起來。
他沒有在舞台上,看到一絲一毫屬於「八百里秦川」的風格。
樓三的「秦川」猶如黃沙中的麒麟,在默默的俯瞰人間,看炊煙裊裊,看日出日落。
他高貴、縹緲。
現在,孟時站在老五他們前面,唱著,「乏力的馬卡告訴他弟:「生活真夠刺激,莫再逼我了,做個糞蛋也好,只要可以過下去。」
秦川倒塌成馬路牙子,縹緲的麒麟落了地,變成一隻滿身塵土,對著生活吠叫的老狗。
「馬卡你應該明白,在大多數悲劇裡面,真正的傷心很少見。
馬卡你得試著原諒,如果故事的方向和你要的都不一樣,我多想你能有勇氣,重新!開場!」
整首歌很平實,老五的主音吉他,焦從的鼓,褚樂的薩克斯,在後面托著孟時沒有波瀾歌聲,逐漸淹沒在場眾人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