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圓融世故


  「清峰,你會怎麼評價這三首歌?」

  孟時從秦輕雪懷裡掙扎出來的時候,馬冬已經控制住了錄製節奏,很平滑的將話題拿了回來。

  吳清峰拿起話筒,說,「《消亡》寫了一種『臨終』的感受,舌劍樂隊也唱得很搖滾,但它的情緒是往下沉的,《藍蓮花》則跟《消亡》截然相反,雖然整體的氣質並不熱烈,但從骨子裡表現出來蓬勃的生命力,對生命、理想的嚮往,麥子美麗乾淨的眼睛,空靈的聲音,很完美的演繹了這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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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總結到,「消亡是向死亡,藍蓮花是去天堂,孟時剛剛說,你們聽完這兩首歌,應該會明白《兩天》……」

  馬冬適時的說,「我就是那種應該之外的人。」

  吳清峰白了他一眼,說,「在我看來,《消亡》是向死亡,《藍蓮花》是望藍天,《兩天》在人間,我們從這個世界路過,都要經歷出生,死亡,希望,絕望,還有幻想,這些東西構成了人的一生……」

  「清峰這番話說到我心裡了!這就是我想說的!」馬冬很誇張的鼓起了掌。

  吳清峰聽著耳麥里導演讓陸成康說說跟孟時的關係,無奈的白了打斷他的馬冬一眼,把自己的表達欲望壓下,對陸成康說,「陸導,聽說您不僅是個老搖滾樂迷,而且和孟時很熟,您跟他怎麼認識的?」

  陸成康壓根不想提自己跟孟時那點事。

  怎麼說?

  說自己找他演吳青這個角色,然後被他噴了一頓,又告了家長,還是他跑到上都片場,改了他一場戲,又借了二十萬「跑路」?

  亦或是這貨拿了個假劇本,騙他旗下的柏林影后於楚如拍了個試鏡短片?

  這些事陸成康半點都不想提,只能換了一個角度,說,「我哥端存的女兒是個嗶站UP主,孟時也是個UP主,他們兩個認識,於是我們就認識了……」

  孟時搓了搓頭,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了。

  「幹嘛關了呀。」秦輕雪眼睛瞄著他,學著陸佳的語氣說了句,「我有他孩子了。」又說,「陸端存知不知道,你和他女兒是這麼認識的?」

  孟時說,「你是來看節目的還是說八卦的?能不能說點正事?」

  秦輕雪一擼袖子,「我看你真的是皮癢了。」

  老秦瞪了秦輕雪一眼,對孟時說,「那我和你能不能說點正事?」

  「什么正事?孟愈遠?」孟時拿起老秦放在玻璃茶几上,據說三位數一包的好貓香菸,給他遞了一根,然後很自然的把整包煙放進了自己口袋,說,「王鑄幾來的時候,我才接到孟愈遠的電話,知道他在圈裡的名氣。」

  老秦兩口把剩下的煙抽完,煙屁股對菸頭,續上孟時遞過來的這根,說,「所以,你們就一塊耍我玩?」

  這幾個小時裡,老秦越想越覺得自己被孟時和王鑄幾、孟愈遠幾個人給耍了。

  自己費勁巴拉的左聯繫右聯繫,還拉下老臉找到跟自己這邊不怎麼對付的王鑄幾做中間人,給孟時跟老五他們重組「秦川」做努力。

  一頓操作下來,最終發現孟時是孟愈遠的兒子,這特麼叫什麼事?

  老秦現在的感受就是,給「兒子」安排相親的是他,買房買車,給彩禮的是他,最後事都辦完了,突然發現「兒子」是隔壁老孟的。

  他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孟時看他的表情沒忍住樂了出來。

  這貨知道孟愈遠是破土樂隊的吉他手以後,沒有馬上告訴老秦,就是想看他這個「吃了屎」一樣的表情。

  畢竟快樂如果不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面,那這種快樂來的不夠純粹。

  這貨沒什麼別的興趣愛好,就樂意看老秦這種端著的人吃癟。

  老秦被孟時這一笑,給笑懵了,合著你們真的拿我當小丑玩是吧。

  看老子揍不死你!

  老秦深吸一口煙,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孟時在秦輕雪辦公室跟老秦打過架。

  看他這陣仗,急忙按住他的手腕,說,「其實我和孟愈遠之間的關係很複雜,他雖然是我親爹,但在我讀小學的時候,他就跟我媽離婚了,我十幾年沒跟他見過面了,電話都沒打過幾個,說句難聽的,他對我們母子來說,跟死了沒有區別。」

  這些東西,孟時沒打算瞞著老秦跟秦輕雪。

  現在他那個破工作室,跟輕雪傳媒穿一條褲子,女團的三個丫頭的吃喝培訓還由人家負責呢。

  孟時說,「不信你問秦輕雪,我遇到她之前過的多慘,來四九城搞樂隊,吃的最好的兩頓飯是組樂隊那天的大盤雞,解散樂隊那天的大盤雞。」

  老秦聽秦輕雪說過這些事,慢慢的冷靜了下來。

  說到底,孟時跟輕雪傳媒走到這一步,大部分都是利益交換,先是用《樂隊》的策劃案,換了跟老崔見面的機會,上了鳥巢。

  再用《樂隊》的版權,換了公司的三個練習生,以及一系列資源,跟支持。

  雖然,如果不是輕雪始終信任他,一個底層樂手連老五都見不到,更不要說粉墨登場,攪風攪雨,

  但事情走到這一步,孟時跟輕雪傳媒之間,誰得到的更多,真的不好說。

  就像現在,輕雪砸了兩千萬讓他拍一部院線電影,看起來病急亂投醫,可最終會得到什麼,誰都沒法預測。

  老秦的態度軟化了下來,「你真的不是跟老妖一起在背後算計我,他當年來四九城……」

  孟時說,「我沒興趣聽你們的事,我不打聽,您也不用跟我說,咱只說現在,這次孟愈遠撮合我和老五他們,主要的目的是讓老五他們帶著我,讓我安穩一些,其次才是覺得秦川就這麼散了可惜,老五焦從他們也看得起我,事情就這麼簡單。」

  上一輩站在最頂峰的搖滾人,多少有點涉Z,矛盾也主要集中在思想衝突上面,老崔的歌就比較『紅色』,而孟愈遠的破土則多是反思,批判,雙方愛國的方式不一樣。

  孟時不管他們誰的方式更對,他只想噁心孟愈遠。

  老秦說,「真的?這行事風格不像他啊。」

  孟時說,「我可能沒你了解他,但這件事就這麼簡單,我答應他同樣是兩個原因,第一,孟愈遠這個人讓我難受了很久很久,現在有機會,我也要讓他難受難受,第二,跟老五他們挺投緣。」

  秦輕雪說,「你們真是父慈子孝。」

  孟時說,「彼此彼此。」

  秦輕雪在公司一直想「推翻老秦的統治」,比他好不到哪裡去。

  老秦已經免疫了這倆人的拌嘴,說,「你怎麼讓老……讓孟愈遠難受?」

  孟時說,「你先給我安排一個備采,再把我這部分的素材給我剪,我保證有節目效果,還讓孟愈遠看了想死。」

  備采就是錄製過程中,編導會記錄一些點,結束後把這些點所涉及到的人,喊過來單獨採訪,最後後期把採訪剪輯回那些點裡面。

  就像剛剛孟時離開現場,正常的流程里,編導就會安排人過來,問,孟老師,發生腎麼事了。

  然後把孟時說的,剪回那個點,解釋他為什麼突然離開。

  之所以現在沒人來,是因為孟時這貨臉大,節目組遷就他的時間,沒馬上跟進。

  老秦說,「採訪沒問題,剪輯這事我只能跟導演提一句,能不能說服他,要看你自己。」

  秦家這父女倆,最大的好習慣是明白朮業有專攻,不會在自己不懂得領域指手畫腳。

  孟時對此沒有意見,說,「等節目錄完,你喊上這邊的導演,我拉陸成康,大家一起吃個飯。」

  老秦點頭,打開休息室的門出去了,一直如坐針氈的任虎急忙跟了出去。

  孟時本想跟他說說《極道女團》第二季的事,看他急急忙忙的樣子,便隨他去了。

  秦輕雪雖然這次來的主要目的就是請陸成康吃頓飯,替不懂事的孟時做做面子,但她還是忍不住對孟時鄙夷的說,「你還真不客氣,人陸導要是不搭理你,就尷尬了。」

  孟時很豪邁的說,「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欠他二十萬沒還呢!」

  秦輕雪說,「看來你跟陸導關係真的不錯,租借攝像組的價錢夠便宜的,等《悟空》正式開拍,這筆錢報製片吧。」

  孟時搖頭,說,「二十萬是我自己『娶老婆』的彩禮錢。」

  秦輕雪沒說話,打開電視看起了現場訊號。

  這個時候,舌劍跟太陽下的路燈已經下場。

  「舌劍」《在我消亡的時間裡》滿票190的情況下,139票慘敗給了「路燈」。

  路燈的《藍蓮花》拿下了165。

  孟時看了眼意料中的結果,說,「我給了溫桐她爹二十萬,溫桐現在在我老家。」

  秦輕雪自嘲一笑,說,「我知道溫桐在你老家,我都那麼說了,你順勢讓這事過去不久得了,你剛剛兩個理由,也應該把跟老五他們投緣,放在第一,把報復你爹放在第二或者乾脆不說。」

  孟時把老秦的煙摸出來,點了一根,說,「世故誰都可以學,不顯山,不露水,各得其所,但信任跟品行一樣,今天瞞一點,明天騙一點,今天缺個角、明天裂道縫,也就離塌陷不遠了。」

  秦輕雪說,「你先把老秦的煙放下,再跟我說品行!」

  休息室的門被敲響,「孟老師,現在方便接受採訪嗎?」

  備采的編導來了。

  孟時起身,對秦輕雪說,「阿姨,我希望你可以永遠相信我,就像我始終信任你一樣。」

  秦輕雪說,「老娘27歲被你叫阿姨,相信你個鬼!趕緊滾。」

  孟時,「好嘞。」

  ……

  節目從六點半開始錄製,全部弄完已經是凌晨了。

  讓子彈飛一會,進下一段劇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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