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好數字啊


  季紅婷領著三個年輕人離開包廂,站在走廊邊上閒聊。

  她簡單地詢問孫麗對未來的規劃,得知她已經跟拾憶文化解約,準備加入輕雪傳媒,點了點頭。

  孟時在孫麗來之前跟季紅婷說過,輕雪傳媒布局的是古裝領域,整體風格很契合孫麗的戲路,簽約之後先試兩個角色,以後大概率能上大女主的戲。

  季紅婷知道孫麗上輕雪傳媒這條「小船」,遠遠比在拾憶文化這艘「戰艦」上廝混要有前途的多。

  

  但她現在不好說出來,於是對孫麗說,「跟著自己的心走吧,成康這部電影,雖然你戲份不多,但我挺看好你的,一定要堅持。」

  怕她沒聽明白,又說,「輕雪傳媒不錯。」

  孫麗聞言,點頭說,「謝謝季指導,我一定會堅持!」

  孫麗跟拾憶解約處理的很果斷,堅決。

  即便把最後半年的合約買斷,花光了她這幾年在拾憶的全部收入還不夠,也沒選擇等半年之後合同期滿再走。

  她下這個決心,跟在四九城公交車上看到孟時用裝瘸,戲耍道德綁架他讓座的人,留下的深刻印象有關。

  也跟孟時上都問「你簽公司了沒」的欣賞,還有說「我可以抽根煙嗎」的尊重有關。

  不過這些對她做出決定的影響並不大。

  她這麼決絕的離開拾憶,更多的還是對拾憶一直以來的怨氣,在經歷試鏡《春》失敗,又在原定女主離開,她帶著申請改名的街道證明進組後,徹底爆發出來的結果。

  從加入拾憶開始,孫麗就沒有獲得過像樣的資源,分管的經紀人更是不重視她。

  孫麗加入拾憶本以為是背靠大樹,沒想到最後還是只能靠自己,這種心理落差很傷人。

  如果把兩者的關係放在家庭里,不是某一方出軌,亦或者什麼天大的問題。

  就只是在日積月累的各種矛盾中,妻子終於因為一件,例如『你尿完了能不能把馬桶蓋放下來』,這種在丈夫眼中莫名其妙的小事而爆發。

  平時唯唯諾諾的妻子歇斯底里,你一直這樣,一直這樣,你從來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丈夫一頭霧水,平時不是都這樣嘛,你這是怎麼了,突然鬧什麼。

  於是,這場婚姻突然就到了盡頭。

  孟時的影響,在雙方這次爆發的衝突里,充其量只是『尿尿沒把馬桶蓋放下來』這件小事。

  最多,最多,就是某一天孫麗像往常一樣出門倒垃圾,突然發現別人家是老公出來倒垃圾,心裡那些委屈一下翻湧起來。

  而不是她倒垃圾的時候,被孟時按在垃圾桶上面狠狠的成長了一番,讓她體驗了以前從未體驗過的成長快樂,從而導致這一切的發生。

  所以孫麗和拾憶文化之間的矛盾,歸根結底還是拾憶文化打心裡就沒把孫麗當回事。

  心裡憋屈的孫麗,忍無可忍,大喊一聲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憤而跳槽。

  這種情緒,孫麗不說,別人很難理解。

  「父親堅定……真……一個導演……三十年……守望,僅僅是……正事……」

  酒店包廂的隔音很好,不過孟時大步上前,握住馮傑偉手腕,大聲質問地時候,馮傑偉已經把門打開了一道一掌寬的縫。

  孟時的聲音通過門縫,隱約傳到門外三人的耳朵里。

  四人馬上把目光投向那道門縫。

  管斌隱約看到兩個人影站在門邊。

  他小聲說,「怎麼像是吵起來了?」

  這是管斌的第一反應,因為這事,裡面那貨真幹得出這種事。

  秦仟看熱鬧不嫌事大,往前兩步,探頭去看,就一眼,趕緊回頭捂著嘴,含糊的說,「馮導好像被他氣的發抖了!」

  孫麗聽到這兩句話,整個人都麻了。

  戲還沒開拍,孟時就和名氣很大,之前已經在電影領域證明過自己的大手子,劇組的「定海神針」,吵起來了。

  這對於賭上職業生涯的孫麗來說,太可怕了。

  她甚至不敢去看那扇已經半開的門,只是把目光停留在表情興奮的秦仟臉上。

  然後,她的思緒就忍不住飄走了,心想,這姑娘小臉真圓,怪不得孟時叫她包子……

  季紅婷作為劇組的攝影指導,導演,副導演之後的「第三把交椅」,見情況不對,馬上快步去推門。

  季紅婷猛地推開門,只見孟時正握住馮傑偉的手腕。

  馮傑偉則像是受到了什麼衝擊,精神明顯有些恍惚。

  她看見眼前這一幕,立馬意識到,這倆人絕對不是在吵架。

  包廂內的兩人仿佛沒有看到季紅婷一樣,直接無視了她。

  季紅婷想不出發生了什麼,但她緩緩的把門帶上,將管斌,秦仟窺探的目光擋在了門外

  孟時緊緊的握著馮傑偉的手,幾秒鐘後,感覺他的心情平復了一些,這才鬆開。

  然後把剛剛馮傑偉沒有接過去的煙,輕輕的放在他手裡,說,「製作組,美術組那邊估計還要幾天布置,我讓包子給您訂張機票,您趁這幾天回一趟家,整理一下狀態,以後這兩個月劇組需要仰仗您的地方很多。」

  馮傑偉看著躺在掌心裡的煙,五指緩緩合攏,把煙握在手心,說,聲音干啞的說,「謝謝你,孟導。」

  孟時雖然表面平靜,但直到聽見這句話,一顆心才算落了地。

  他沒有再說什麼,直接伸手拉開門,對在外面探頭探腦的秦仟說,「包子,你幫馮導聯繫一下車和機票。」

  馮偉傑跟著秦仟離開後,季紅婷終於忍不住說,「發生什麼了,他剛才可是傲的很,言語間只是表面客氣,骨子裡完全沒把我們放在眼裡,現在這是?」

  季紅婷這話說得婉約。

  其實,一開始馮傑偉只是沒把孟時放在眼裡。

  被季紅婷懟了狀態不好,職業態度不行之後,才跟她言語對抗了一下。

  管斌和孫麗不知道,三人之前明里暗裡的試探,以及相互之間的態度。

  不過,一聽季紅婷的話,馬上把耳朵豎了起來。

  孟時很坦誠,說,「我給了他腦袋來一棒子,現在估計傷得不輕。」

  「啊?!」孫麗忍不住驚呼,她真的有點蒙逼。

  管斌倒是還好,畢竟他之前看過孟時跟老秦「打架」。

  「別開玩笑。」知道這倆沒有吵起來的季紅婷埋怨了一聲,說,「你究竟跟他說什麼了,他那句謝謝說的可是真的誠懇,孟導叫的也不是之前那種客套話,就兩根煙的功夫,嗯時怎麼做到的?」

  孟時挺無辜,他說的是真話。

  馮傑偉這次是真的被他狠狠的來了「一棒子」。

  只不過不是實體的那種。

  禪宗有幾種讓人開悟的法門,棒喝法便是其中之一。

  孟時第一次到種藍山「問禪」的時候,就被行生這樣打過「一棒子」。

  老和尚從「信不信佛」到「從哪裡來」,一點一點順著他的話頭,往他心裡參。

  最終在最合適的時機,猛地揮出「一棒」——

  「此時此刻,此一念之間,哪個是小友本來面目!」

  這一句話,這一棒子,差點把孟時干碎。

  感覺那一瞬間,所有偽裝全部被摧毀了。

  幸虧,小魚跳出來潑辣的質問老和尚,「為什麼罵我舅舅!」

  她可不管老和尚說什麼。

  吼我舅舅?不行!

  孟時才一念閃過心頭,說出了,「此時此刻,小魚眼中便是我本來面目,喜我之人見我,即是真我。」

  他的回答,讓老和尚感覺自己一棒子打出了個不得了的東西。

  這才有了後面接劇本,上玉湖庵,一系列事情。

  所以有過經歷的孟時,才想著能不能把棒喝「偷」過來用一下。

  成了,既開解了馮傑偉,又讓他欠一份人情,能夠安心在劇組「輔佐」自己兩個月。

  也預防老和尚什麼時候心血來潮,再突然來那麼一下。

  如此沒成,那一拍兩散,一別兩歡。

  孟時做這個決定,就一念之間。

  但是,這種東西,懂的人,一句話就懂了,跟不懂的人解釋,那可能三天三夜都說不清楚。

  沒有傳道想法的孟時,面對季紅婷的追問,索性把問題丟給了馮傑偉,說,「等馮導回來,你們就知道了,這事要他自己說,因為我把自己該做的做了以後,他心裡是什麼感觸,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季紅婷聽他這麼說,也就不再追問。

  她不問了,管斌,孫麗,一個沒機會問,一個不敢問。

  這事暫時就這麼過去了。

  不一會,負責安排試鏡的工作人員,過來說,「孟導,那邊已經準備好了,您看什麼時候可以開始。」

  試鏡也是在這個酒店租的場地。

  孟時看了季紅婷一眼。

  季紅婷點了點頭。

  孟時說,「那就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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