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他是沒遇到秦輕雪的我
同樣是十三號,吉林的初雪,跟南方沒有半點關係。
晚上八點,種藍山青空無雲,月色明朗。
孟時坐在國興寺青石鋪就的下山石階上,看著巴哈爾古麗在明亮的月光和微風中,沿著山路小跑著上來。
「從拍第一個有台詞的角色開始算,我出道十年了,大大小小演了幾百個角色,沒想到……」
看了小半天《西行》先導預告片數據的管斌說著,在孟時身邊坐下,伸手遞了一根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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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時接過煙,問,「沒想到什麼?」
「沒想到演個猴子最讓我舒服。」
管斌仰著頭,對著月亮長長地吐了一口煙氣,像一個月下吐納的妖怪。
「不至於,等這股子勁過去,你也就『佛』了。」孟時回了他一句,又對古麗喊,「慢點,別滾下去了。」
古麗這是第二趟,本來就是提著一口氣在跑,被他這麼一喊,一口氣沒繃住,直接歇菜。
她滿臉「血光」,雙手扶住膝蓋,抬頭使勁的瞪孟時,碎發粘在臉上,馬尾散開,在月光下跟個鬼似的。
朦朦朧朧的光線下,身邊坐著一個「吞雲吐霧」的妖怪,面前則是喘著粗氣,一副要吃人模樣的「女鬼」。
氣氛好極了。
孟時笑著對她說,「記住這種狀態,春花兒,這部戲你的戲份很少,我能夠保證的只有,你把明天這場戲拿住,就一定不會後悔。」
巴哈爾古麗緩緩坐到石階上,背對孟時舉起手臂,很有幹勁的說,「我會努力不讓你失望的!」
孟時見她跟打了雞血似的狀態,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明天這場戲有的磨了。
管斌看了看孟時,又看看自己的小小小師妹,仰面躺倒在石階上,說,「我有點不能理解,你去上都剪輯《西行》前幾集,那麼趕的時間,為什麼還專門去見那個馬卡,就為了拍個視頻,然後被噴扒人家傷口,沒人情味?那些話是馬卡讓你別剪掉的吧。」
孟時叼著煙,只是說,「我覺得他挺像我。」
管斌嗤笑一聲,「他哪有半點像你啊?你說想跟他擊劍,都比這個理由靠譜,不過他唱歌確實可以,簽了不虧,也算沒白跑一趟。」
孟時很少說謊,但他很認真的說實話,卻也總沒人信。
管斌看他不說話,又問,「你和老五他們想入股那個松鼠音樂現場?」
孟時說,「我這個主唱不務正業,也不愛折騰,想弄演唱會什麼的估計沒個三五年沒戲,音樂節又太亂,不想去,老五他們不能總閒著啊,索性整個音樂現場,找些對胃口的民謠,搖滾歌手,一場演出百十個觀眾,愛怎麼玩怎麼玩,圈地自萌。」
管斌說,「我能加入嗎?」
孟時打量他,「你還會唱歌?」
管斌嘿嘿笑,「我有錢,不唱歌,就是玩。」
他總想和孟時有點金錢瓜葛,孟時卻興趣缺缺。
——
八點,四九城落著濛濛細雨。
這種雨最是煩人。
李志節微笑著對門口一群有六七個的客人擺了擺手,示意她們看那塊不營業的牌子。
目送她們離開後,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精釀,將投屏在電視上的視頻重新播放。
【採石工人居酒屋的老闆坐下來喝了兩圈,再起身招呼其他客人後。
馬卡便有點過量了。
他滿臉通紅,手裡半杯啤酒舉了又放,放了又舉,幾次過後,最終還是沒喝。
把杯子放在了桌上,說,「如果有一座城,正面迎海,背面靠山,我坐在山上望海,於茫茫此生,有一人足矣……」】
李志節嘆了口氣,曾幾何時,他也這麼想過,可惜。
他端起酒。
門再次被推響。
李志傑有些煩躁,但依舊揚起笑臉。
這次,他起身,決定把捲簾門放下來。
李志節走到門前,看了來人一眼,又回頭看看投屏上面的人,說,「馬卡?」
背著行李的馬卡把頭上的帽子摘下來,伸手抓了一下挺長的頭髮,像個初次來首都投靠親戚的毛頭小子,對李志節拘謹的笑了笑,說,
「孟時說,李哥這裡少一個駐唱的歌手,讓我來試試。」
李志節恍惚間想起去年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孟時在一場小雪裡站在同樣的位置,同樣隔著門,說,「秦姐說,您這裡少一個駐唱歌手,讓我來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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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不算遠的回憶,讓李志節短暫地愣了一下。
「快進來。」他回過神後,連忙開門把馬卡讓進來,說,「你先坐,我去給你拿條毛巾,這天外面是真冷。」
李志節向釀酒間走去。
馬卡抬頭看向吧檯上面的大投屏。
視頻里。
【孟時用筷子敲了敲馬卡的酒杯,待他抬起頭,用跟他一樣的語氣說,
「你想要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你想給每一條河,每一座山,都取一個溫暖的名字。
你想餵馬,劈柴,週遊世界。」
馬卡迷離的目光重新聚焦,仿佛找到了知音。
孟時放下筷子,說,「世界這麼大,你想帶著你的吉他,到處走走看看,
可惜,對你來說,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遠方的苟且。
你赤手空拳來到人世間,為了買個房子拼盡一切。
你帶著所謂的夢想漸行漸遠,留下媽媽獨自坐在門前。
她看著你的背影,低頭說著珍重再見。
雖然時隔多年,你還記得她淚水漣漣。
可混成了傻嗶的你,卻再無力回頭看她一眼……」
嘭!
「夠了!」
馬卡重重一拳砸在桌面上,半杯啤酒被他錘得跳起來,腳邊的空酒瓶咕嚕嚕的滾了出去。
他眼睛死死的盯著孟時,說,「你從四九城千里迢迢到這裡,就是為了羞辱我的嗎?!」
「確切的說,我是從富州那邊過來的,這段時間在那邊拍戲,」孟時拿起一串烤雞皮,說,「這頓你請。」
簡單的四個字。
馬卡徹底炸了。
他騰的站起來,笑的跟個瘋子一樣,「我在四九城待了三年,最大的成就是上了一次松鼠livehouse,還是別人順手帶的,跟主理人唯一的對話是她要你的V信!
去年父親病重,我特麼一萬塊錢都拿不出來!
去他媽的音樂夢!
回家,到魔都,打工!
找了一個妹子,認識三個月,結婚兩個月,特麼孩子五個月,她說孩子生下來可以跟我姓,我艹特麼!
我特麼想死!
家裡父母在,特麼的我不敢死!
我想起你個狗東西硬蹭我好幾頓燒烤,我特麼氣啊!
我特麼就是個廢物,傻嗶,一年之內盡力了,夢想破碎,接盤,戴綠帽,離婚的傻狗!】
李志節從釀酒房裡找了一條乾淨毛巾走出來。
投屏上,馬卡指著自己的腦袋,對孟時大聲吼,「看到沒有,綠的!」
李志傑看馬卡呆呆的注視屏幕,說,
「八點多了,我們一起看一下《樂隊》,聽說那小子在節目裡給我打GG了,你來的正好,我一個人應付不過來。」
他說著把毛巾遞給馬卡,拿起吧檯上的手機,把視頻關了,又說,「孟時那小子啊,辦事沒分寸,但是人沒惡意,你別太在意。」
馬卡低頭用毛巾仔細的擦著被打濕的身體,說,「這一段是我讓孟時別剪掉的,我想記住自己可笑的樣子。」
李志節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嗨,抬頭。」
馬卡抬頭笑了笑,說,「這一切沒有想像的那麼糟。」
李志節摟過他的肩膀,走到吧檯旁邊,說,「孟時把這個位置讓給你,我相信有一天你也能站上鳥巢。」
馬卡盯著小的圓台上面的椅子,輕聲說,「謝謝你們,謝謝。」
李志節伸手從吧檯取出一瓶酒遞給他,問,「最後那頓飯誰結的帳?」
馬卡抽了下鼻子,接過酒,說,「我結的帳,那家店的老闆是『秦川』的粉絲,他給老闆一個去《樂隊》現場的名額,老闆要免單,他特麼還攔著,說這頓不該是他的帳,不用免。」
馬卡搖頭苦笑,「我都那嗶樣了,這貨還讓我請客,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李哥笑了起來,說,「當時他跟我辭職,八千的工資,我給他湊了個整數,他給我發了條消息,說兩千塊算欠的,上次我跟他要,這貨一頓嗯嗯啊啊死活不認帳,哈哈,什麼臭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