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強者的哲學
這一場拍的內容很簡單,就是玄奘步行下山,呼應電影開頭布禪抱著嬰兒上山。
這兩場戲一上一下,孟時開始動手寫劇本就想好了。
拍攝用的滑軌攝像,所需要的索道,孟時還沒有到種藍山,就讓季紅婷的機械組架設了起來,連配樂都讓老五他們動手做了。
……
深秋,清晨。
被綁在一塊木板上的嬰兒,順流白馬江漂流而下,被雲遊歸來的布禪抱起,取名江流。
布禪抱著江流上山。
配樂——《太陽照常升起》。
這一年是武德元年,李淵建立唐,定都長安。
江流十八歲剃度出家,法號玄奘。
二十二歲告別師父下山。
配樂——《天地孤影任我行》。
這一年是貞觀十三年,西行開始。
兩組鏡頭設計的時間,一個兩分四十九秒,一個三分四十四秒。
只是後來因為布禪大師對劇本心生不喜,孟時便刪掉了前者。
今天終於開拍玄奘下山,閉關了半個月的布禪大師,突然說,『玄奘此番下山,有終無始。』
大師提出補拍,讓孟時心裡喜憂參半。
但這種患得患失的狀態,並不適合拍這場戲,以至於這場戲,破了《悟空》和《西行》開拍以來的NG記錄。
孟時直到第八條才調整過來。
到第十二條張偉傑覺得可以用了。
第十五條,孟時自己才覺得合適。
「辛苦大家了。」孟時雙手合十,對工作人員拜了拜,表示歉意。
張偉傑笑道:「孟導越來越像和尚了,可別戲拍完,真的出家了。」
跟在孟時身邊的小助理秦仟,嚷嚷了一句,「他要看妞。」
一幫人哈哈大笑。
孟時也笑,拍了拍她的腦袋,「小間諜,等這部戲拍完,就把你開了。」
秦仟現在每天做的事,除了在劇組亂竄,吃著零食追小說,就是按時給遠在四九城的製片人秦輕雪匯報,孟時每天幹了什麼。
秦仟氣鼓鼓,包子臉更圓了,「騙子,我才不想再跟著你呢!」
她說的是,孟時之前在廊參加《樂隊》時承諾她,要拍探店視頻,她來負責吃。
然後……
自打離開四九城,孟時就吃過兩頓好的。
一次和李姜山在進賢路吃了一頓魚,另一次是和馬卡在金山的居酒屋吃烤串。
而且兩次都沒帶她。
孟時看秦仟怨念深重的模樣,一抬胳膊,「唐僧肉,來一口?」
秦仟撲上來就要咬。
孟時一下按住她的腦袋,對旁邊發呆的管斌喊,「悟空,你瞅啥呢,還不幫忙!」
管斌用看弱智的表情看他,心裡又一次哀嚎:媽個雞,為什麼這種傻叉,演技這麼好?!
玄奘下山,孟時走了整整57秒,拍了十五條,管斌從各種角度看了十五遍,卻一點也不感覺膩,煩。
表情,眼神,步伐節奏,甚至連風,雲,蟲鳴鳥叫,在這將近一分鐘裡面,都和孟時那麼和諧統一。
特別是最後幾條,管斌根本就不覺得是在拍戲。
沒有bgm的烘托,周邊還圍著一眾工作人員,攝像機在架設的軌道上運行。
但,管斌卻還是被孟時帶入了,劇本說描繪的情景中去了。
「天下萬物,皆來於空,可這眾生愛痴,從何而來?天下萬物,有終歸於空,那人來到城市浮沉,為的又是什麼?」
他就看著孟時好像真的帶著這種迷思,一步步往下山走去。
而在拍玄奘從漁民那裡騙走「小白龍」的時候,他又表現出了一種對這個世界的新奇和熱愛。
孟時看過監視器裡面的效果之後,看了眼天,招呼收拾設備下山,跟在白馬河準備的另一半劇組會合。
張偉傑,季紅婷,管斌,孟時,四個人一輛車。
管斌開車,孟時做副駕駛。
「孟導考慮過票房問題嗎?」
管斌雖然私底下和孟時稱兄道弟,罵來罵去,但是在劇組的時候,表現的比誰都尊重他。
劇組裡演員中,他名氣最大,他必須給其他人做一個表率。
票房問題,管斌從《悟空》立項就想問,但是看孟時這貨拿著假劇本去騙於楚如,最後活活把這個票房保證談崩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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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把問題憋在了心裡。
說實話,管斌一直覺得孟時對《悟空》不夠重視,或者說不夠投入。
改劇本,找非專業演員,甚至還抽空寫歌,拍短視頻。
而且腦子裡壓根沒有如何滿足觀眾,收割票房的念頭。
感覺就是在玩。
但是,隨著拍攝的進程,管斌慢慢改變了這種想法,孟時真的是用心在做這件事。
不然,他的表演狀態達不到那種程度。
所以管斌決定問一下,自己心目中對一部影片成功與否最關鍵的一個指標——票房。
孟時對管斌的問題有些意外,「怎麼突然關心這個,你又不參與票房分帳,也沒有片酬。」
管斌感覺自己腦門上的血管突的跳了一下。
季紅婷笑了。
「孟導,心裡應該有一個預期吧,破億?」張偉傑對這個問題也有些好奇。
他是一個商業片導演,項目立項後,就會不由自主地對票房有一個心理預期,多少能回本,多少能賺錢,多少算成功。
因為這些涉及他能不能繼續拿到投資。
孟時撓頭,「我沒想過。」
「真的?」季紅婷對這個回答有些意外。
她接觸過的導演裡面,只有陸成康是那種完全不在意票房的導演。
但是這種不在意是來自,陸成康心裡清楚,他的片子壓根上映不了。
孟時有些無奈,「我真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管斌驚奇的問,「為什麼沒想?」
孟時用疑惑的語氣問:「我想這個幹嗎?我還能從觀眾口袋裡搶錢,逼著他們賣票?我只能認認真真的把戲拍好,把自己的本職工作做好,其他的管不著了,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季紅婷看著孟時光溜溜的腦袋,說,「你若盛開,清風徐來。」
孟時一拍手,笑道,「是這麼個理。」
張偉傑搖頭,「現在這個環境,你要先有風吹起來,然後,別人再看,嘿,這有朵花開的真漂亮。」
管斌點頭,「為什麼現在,一些不那麼好的電影,取得的票房很高,因為院線給的排片多,首日票房高,觀眾一看,這麼多人看,我也去看看。」
「這也是資方開始往劇組塞流量的根本原因,首先票房有票房保證,18,19,去年今年,這種風氣已經遏制不住了。」(時間線是19年,那個時候流量電影正盛)
張偉傑情緒有點起來了,「葉上末的男一不就是個所謂的頂流嗎?」
「票房啊。」孟時把車窗按下來,一股冷風吹進車內,「張導,我說句難聽的話,只有叫花子才這麼聊事。」
張偉傑愣了一下。
孟時繼續說,「您知道以前丐幫嗎?三個五個的出去,回來相互一看,要到的是米飯,是菜,哎呦~您這個菜橫啊,五花肉!叫花子才這麼聊。」
張偉傑不說話了。
季紅婷也不說話了。
孟時這幾句話何止是難聽,簡直是破口大罵。
三人心裡的感受各自不同。
但有一點是一樣的,孟時能在我面前說這種話,那是把我當自己人了。
為了緩和氣氛,管斌搖了搖頭,說,「什麼亂七八糟的。」
季紅婷說,「還是要片子好。」
孟時點頭,「把片子拍的人觀眾去搶票,去排隊,這才叫娛樂大眾,叫newB。
娛樂不是站街啊,粉絲喜歡哪個演員就給她們找來。
不是說,小曲難唱,口難開,陪著大哥去吃飯,叫娛樂。
那不叫娛樂,那叫賤。」
孟時看著窗外,一輪紅日升起,滿山霞光,緩緩說,
「我國之所以有今天,是一群人砸爛了一個噁心的,骯髒的,人吃人的舊社會,開始做一些靠譜的事情。你不能老用娛樂的名義,幹些髒的事吧?你不能老那麼髒吧?」
張偉傑長長的出了一口氣,說:「孟導這是強者的哲學。」
這一刻孟時所展現出來的氣場,太強了。
季紅婷順著孟時的目光,看向破開薄霧的紅日,說,「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國家有力量,我們會越來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