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7章 閏牝法
玄鑒仙族 第1666章
白雪皚皚。
淡彩色的光暈在天際穿梭,順著無數橫跨在湖泊上的金橋傾瀉而下,千萬道玄光矗立在天地之間,赤條條如同無數連接天地的彩繩。
白衣男子站在橋上,手中捧著一道青卷。
此卷三尺來長,約有小臂寬,淺青色為底,顯現出金燦燦的紋路,像是一片片交疊的魚鱗,又像是波光粼粼的水紋。
白衣男子側面,那披著羽衣的道士低頭立著,神色淡漠冰冷,如同萬載不化的堅冰。
陸江仙將這青卷展開,又收起來,首尾並在一起,卷在手中,神色略帶怪異,兩手環抱在胸,往懷裡一靠,緩緩邁步向前。
向來是我賜法給別人,卻不見得有人賜法給我。
這一道秘法,正是從一點太陰中所得的【玄青正朔秘法】。
只從這一個舉動,陸江仙已經能品味出許多。
「玄女,到底還是很謹慎。」
這位尊為九天玄牝娘娘的玄女,顯然早已經不認為他是那個躲在湖上洞天中的玄諳了,那點太陰極高的本質幫助了祂,卻也讓祂警惕起來。
出於這一點,祂是明顯不敢跟我親身相見的,一邊用太陰感應引我來河底,一邊只留下這一道秘法——這倒也像是祂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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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蕭初庭來湖上前也是用一道秘法試探的,叫作【潛蛟求變秘法】!
如今不但是一樣的手段,甚至,這【玄青正朔秘法】與【潛蛟求變秘法】有著同根同源的道脈,如果說前者是一道無上之法的總綱,後者就是這個法門分支上的分支——
而所謂【玄青正朔秘法】,陸江仙已讀了,哪怕這是接近仙訣的秘法,在他手中也不過八十一息便梳理乾淨。
所謂玄青正朔,使以眾妙之玄牝,一日盡殆,升發玄性,使合水輕而淥水返,泆水歸於府,天水歸於正,劃陰陽而流五德,玄妙無窮。
而所謂玄妙無窮,歸根結底,卻也不過是四字而已。
【求正止法】。
陸江仙只讀了全篇,就明白對方送這道秘法的意思。
目的。
這位玄牝之女,向他傳遞了祂所有圖謀的最終目的【求正止泆】。
這也是祂所有圖謀的最終功業,從取出來的那一刻,便代表著祂的動機再也不能作
假,這一道秘法的珍貴程度,有如求金法之於紫府修士——是邁向道胎,甚至超越道胎的最終手段。」
陸江仙低低一嘆。
這也代表了——祂的確與天霞有無法彌合的分歧。
厭棄正位,是天霞少數為人所知的喜惡,如若玄女把將來的道途功業和恢復水德之正捆綁在一起,那兩方就是無法消解的仇敵——
可此中仍有不少的疑雲。
五德之正的功業——和牝水並不相契,以陰陽而劃五德,也絕對不能依靠這一道秘法做到,祂手中肯定還有別的東西,無論是秘法還是權柄,能將這個過程中產生的利益最大化——
其次,玄女給出的秘法,也絕不能只是證明祂的目的,在這樣一個關頭,兩人必須溝通,真正指向的還有另一個人。
遲步梓。
這本身也是陸江仙找祂的真正目的。
陸江仙為什麼非得見祂一面?遲步梓被杜青深深羈絆,想要脫身絕非易事,求證的又是牝水,牝水藏位,號稱【藏位不證】,想要帶著淥水正位神通閏過去,可謂是難上加難!
陸江仙當年自有謀劃,可為他提出的借府閏牝從根本上並沒有錯誤,是可以實踐的。
放在古代,他這幾道的神通中已經包含了淥水的正位神通,是絕對不可能閏去牝水的,可是如今不同,淥水有變,有傷有缺,有古今之分,從陽水靠向了陰水,這讓他即便帶著正位神通,仍然有可能走向至陰的牝水!
蕭初庭證道之事,陸江仙是幫助過祂的,而遲步梓身上有他落的子,這事情本就暴露在幾位真君眼前,只是遲步梓要閏牝少有人知,人人都以為他的圖謀在府水——
「問題是——玄女知道麼——」
陸江仙思考許久,仍不能判斷。
可無論如何,始終對此大局無礙,無論遲步梓要證什麼,祂終究都會把這個法門送過來。」
這是祂的條件,也是祂的回報。
玄女的意思很清楚。
你的人證道,我固會支持,作為支持蕭初庭證道的回報,可一切證道的基礎必須符合我的利益,規劃在我的目的之內——
這才是為什麼祂會送【玄青正朔秘法】前來!
祂很可能也無法確定我究竟在圖謀哪一道水德,玄女只是把將來要走的止泆棋局送了過來,無論我將棋落在哪,只要符合祂的目的,祂自有祂的落子法!
而拿到這一盤棋局的陸江仙,同樣是眼前一亮。
【玄青正朔秘法】是諸水歸正之法,如今落在他手中,便是為他指明了道路,他當年心心念念的、羽蛇持有的古淥水,與諸水歸正的淥水本是同一道!
依託此法,正可以一究其秘!」
他目光灼灼,轉過頭來,俯視湖泊,見那金橋之下的燦燦湖水中一道青色的影子正急速飛舞,在水中不斷穿梭,無數條尾巴交錯升騰,吐出恐怖的陰影!
「一算八十一息,便得淥水本源!」
那股氣息在湖中不斷翻滾,顯現出極躁動的姿態,湛湛的青光,仿佛要衝破湖面湧現,引的天驚地動,大雨傾盆!
那一股青光與當世之淥水截然不同,雖然靈動如雨,卻沒有陰惻惻的沉濁,而是帶有沖天而死、無拘無束的正果。
陸江仙贊道:「果然!」
這才是補足『天下覆』的原初淥水!
只見了這一眼,他當年的推算就至少對了八成!
五水之中,合為至陽,亦是太陽之水,淥為次陽,亦是明陽之水,坎為少陰少陽之交,府為次陰,亦是厥陰之水,牝為至陰,亦是太陰之水——
淥水與明陽大有干係。
一定有一個人——利用淥水與明陽之間的關係,將屬於『天下覆』的意象交給了明陽,成了明陽之中的『天下明』——從此——淥水有缺——
可這種缺失遠不如府水徹底,以至於神通數目變化,更像是一種關鍵意向的交付,陸江仙深深地注視著那湖中晃動的青光,似乎慢慢捕捉到了什麼。
李乾元固不肯說——可是,其中不止是明陽與淥水的交易——一定還有推手——」
他喃喃道:「是龍屬。」
當年的大聖吞淥,身軀崩解,看似是二水之爭,可用陰陽分解,不正是至陽破次陽?
如果把整個水德看作一個天平,坎水是天平的中心,一邊是府牝,一邊是淥合,那曾經一定是維持一種絕對的平衡的——
既然屬於陽的那一端重量是有限的,合水想要更進一步,只能選擇把身邊的淥水打破,使之極力衰減,才能占據更多的陽。
淥水偏陰,府水偏陰,後來落座正中、天平支點的坎水又向陽接近,就代表著水德之中屬於陰的部分實在太多了,天平要維持平衡,落座另一側,屬於陽的合水就有了幾乎無窮無盡的加重空間,好接近那讖言之中的真龍——
祂們每一次的手段,幾平都圍繞著這一點!他們所有行徑的目的,都是為了拓寬合水的成長空間,吞雷只是最後的享受成果!否則僅僅是拉墜一個洞天,多年以前就能做到了,何必等到今時!」
這個比喻雖然不準確,但已經能解釋一部分陰陽觀的內容,如此一來,玄女的目的似乎更清晰了。
從修行上看,祂應該把整個天平重新往陽的那一端推,好讓自己占據更多的陰德,以祂的手段,哪怕只是這一副天平恢復正常,祂大也有道胎的把握了——
可領悟到了這一點,陸江仙突然覺得玄女與龍屬未必有衝突。
祂一直在潛心修行,直到有了充足的把握,在大陵川強勢出手,重傷回歸,通過這種方式強行增加了牝水屬於陰的重量——」
可對龍屬來說,另一端的籌碼更重了,也就代表合水有了更強盛的機會!
祂也是在妥協,在真龍契機來的這最後一刻,往後退上最後一步,直到合水證成,這在天平的另一端盤踞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群龍脫離水德而去,就是祂把一切都重新拿回的
機會——
畢竟,在那個時候,恢復水德之正的阻力就不再會有群龍了——
他心中的一切雜念漸漸褪去,只剩下一點清晰的念頭。
那麼——遲步梓這一枚棋子,應該落在何處呢——」
他為遲步梓安排的道路,便是『洞泉聲』、『清夕雨』、『如重濁』、『丑癸藏』之外,再補上一道府水的『朝寒雨』。
所謂借府閏牝,便是借著淥水靠近陰,一路流去,本質上卻是淥水向陰接近的舉動。
想都不必想,遲步梓倘若閏向牝水,一定需要玄女的接應,閏位一經證得,如今的淥水會因為這一次證道而更加向陰——」
所以,這一切符合龍屬的利益,如果遲步梓閏牝,北嘉一定會出手相助!
「關鍵在於時間——」
遲步梓的證道,一定要在真龍證道之前!
他的舉動,是使牝更低而合更高,這種舉動玄女只能在當下容忍,一夕真龍脫身而去,玄女的水德謀劃開始,遲步梓再來突破,祂必然不會允許!
可在此之前證道,便是往牝水中添入了一股活水,就像被七相害死的慕容尾殿——玄
女蓄而待發,將來可以利用這麼個閏位變化破局,甚至是突破——至於未來的事,那就只能未來再說了——」
此時此刻,遲步梓的求道之路才是真正破局了。
他負手在身後,靜靜低頭看著湖面:「在真炁之局結束前——卻要在明陽之局結束後——」
這便不難理解,今淥水本是明陽受損之水,一旦明陽證道,短時間內隕落,便是明陽受損的氣象,在水德之上,正與當今淥水、遲步梓的突破相輔相成!
只要李周巍的成就,天地中的氣機必然達到巔峰,得到好處的就有杜青與他遲步梓,有這一股氣機相助,成功的可能至少添上三成——
而玄女藏下了蕭初庭,將來必然是要利用牝水的孕育之德,主導五水的,遲步梓能夠幫祂完成由重傷邁到全盛的那一步,成為祂鉗制杜青的一把利器——卻也會妨礙祂更長遠的修行——
他重新抬起手來,看著被握在掌心的青卷,心中似乎終於有了幾分肯定。
玄女——恐怕是唯一一個算出他有入牝機會的人,卻也只是憑藉自己即將道胎的道行推出有這種可能,卻全然沒有路子寫出求金法——
這——也是祂的試探——」
他靜靜看著手中的青卷,終於交到身旁的道人手中,很快回過神來,那在湖底不斷盤旋的青色影子已經消失了,他的掌心已經多了一枚全新的青色玉簡。
正是他這些日子裡為遲步梓準備的借府閏牝的法門!
【淥塘觀玄求金法】!
他將這青色玉簡拿在手裡,眼中開始倒映出密密麻麻的符文,仿佛容納了五洲四海的無窮玄秘,使得四周氣息波動,青雨點點。
「至於更遠的道途——」
他喃喃道:「且看他罷。」
遲步梓只在突破的那一刻有用,很快重新步入無比窘迫的地界,可在他眼裡卻也不過是一個彈指即解的棋局而已。
「他本身就是借府閏牝,身上有府水之根,又是處於牝水閏位的活水,只要我在求金法上多加留意,未來洞泉進發,推水入府,也不至於妨礙牝水——」
陸江仙心中暗動:「只看他成就之後——都是何等行徑,倘若能為我所用,自有前路給祂,倘若亦有他意,不去理他就好——遲早會成為玄女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緩緩將手抬起,天地中的青色雨點,前仆後繼的湧進手中的青簡,仿佛帶著無窮玄秘,又帶著種種對求金法的理解和剖析,精確到了一舉一動,統統飛入其中。
在這滿天青雨之中,白衣仙人終於轉過頭來,輕聲吩咐道:「讓盪江——回天述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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