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一動一靜(上)
第六十九章、一動一靜(上)
工業區空曠的街道被槍聲與火藥味充斥得滿滿當當,在某座小樓的屋頂,一個身著深灰色作戰服的男人趴身躲在一堵矮牆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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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面前的不遠處,一具還散發著溫度的男性屍體仰面躺在粗糙的水泥地上,他的半張面孔帶著大半個後腦被掀飛,組織暴露的傷口內,還在汩汩地向外滲流著鮮紅色的液體,散發出濃濃的帶著腥氣的鐵鏽味。
而造成這反胃景象的兇器,此時正被那個面色沉靜的男人握在手中——一把造型奇特的衝鋒鎗,槍口還冒著幾乎不能分辨的白煙。
這把衝鋒鎗使用一種極為少見的筒形彈匣,這種彈匣採用環繞內柱的螺旋排列式的供彈方式,不僅對生產技術要求很高,而且再裝彈極為困難,需要專門工具進行輔助。
這種彈匣的優點是單個彈匣彈容量大、配合射速極快,缺點則是圓柱外形不便攜帶,而且自重也不小,每個彈筒中能夠塞進53發9mm巴拉貝魯姆子彈,一般攜帶五到六個就是極限數量。
「今天真是最糟糕的一天……」男人一邊小聲抱怨著,一邊從腰側抽出一隻彈筒替換下槍身上已經被打空的那個,剛剛自己在十幾個槍手的集火下拼了命地逃到這堵牆後,卻好巧不巧地跟這個剛剛衝上樓頂的倒霉蛋打了個照面。
比自然人更加敏捷的神經讓灰衣男人在反擊的時刻拔得了先籌——在對面反應過來之前他就順勢匍匐下了身子,右手的食指微力摳動扳機,左手掌心壓住微微上跳的槍管,在600發每分鐘的超高射速下,彈筒中僅剩的26枚子彈就這樣一股腦地糊在那人的臉上。
不出意外,他再次有驚無險地幹掉了一個敵人。
「簡直就像佩瑪姑媽做的蘋果派那樣慘不忍睹。」男人瞥了一眼不遠處的那攤稀碎,抽了抽鼻子,按住脖子上的貼片式喉振通訊器,「Gray Archer!你進入援護射擊位了沒有?老子差點就被打成篩子了,你他娘的在磨蹭什麼!」
「呼叫Gray Leader,請稍安勿躁,我剛剛進入射擊位置,Gray Rider也已經在前去的路上了。」距離馬路不遠處的一隻廢棄反應塔上,同樣灰色裝束的藍發男人正趴在鏽跡斑斑的金屬頂部,他手中已然換上了一柄更大型號的反器材狙擊步槍,眼睛透過瞄準鏡鎖定了一個背著火箭筒的探頭探腦的身影。
嘭!伴隨著一聲稍顯沉悶的槍響,帶著火藥味的氣流從槍管盡頭的梭形制退器的氣孔噴出,12.7mm彈頭帶著重型彈頭獨有的沉重嘶鳴聲飛向幾百米外的戰場,準確地擊中了那名剛剛扛起火箭筒的匪徒的腰部。
巨大的力道直接將這個身影撕成兩截,被激發的火箭彈卻因為上身的撲倒而直接撞在了那身影前的地面上,一團爆燃的火光升起,順帶將附近的幾個匪徒也同時炸成碎片,再在熊熊烈焰中被燒成焦炭。
「幹得漂亮!」「打得好!」另外幾個頗為振奮的聲音在頻道內響了起來。
同時,在藍發男人的視野中,一個略顯壯碩的身影從某條巷子裡沖了出來,一把捏折了左手上掐著的匪徒的脖頸,抬起右手中那挺無托式輕機槍,槍口噴射出一道道炙熱的流光,將對面屋頂上那群正在集火Gray Leader方向的槍手都給壓制了回去。
「哼,這幾下還不錯。」躲在屋頂矮牆後的男人微微一勾嘴角,起身將一枚橄欖形的橢球狀物丟向對面的屋頂,同事大喊道,「霰射手雷,注意隱蔽!」
樓下的壯漢聞言立馬停止了射擊,躲進了巷子裡,樓上的男人也在丟出手雷後立馬重趴回了矮牆之後。
然而,對面屋頂上的暴徒們少有或者根本沒有人能聽懂對面在喊什麼,他們只知道對面的壓制射擊突然停止了,因此大部分人都立馬再次探出頭來觀望,卻正看到一個橢球形小物件飛到了頭頂不遠處的半空中。
砰!一聲悶響過後,就是宛如流矢一般四散開的咻咻聲,就連男人賴以躲避的矮牆的另一側,以及他身後暴露區域的水泥地面上都被噗噗地打出一個個小坑洞來。
呼嘯聲持續了幾秒鐘,當手持衝鋒鎗的男人再次從矮牆後爬起來時,對面屋頂的矮牆後依然變成了一幅地獄般的繪圖。
街道上一時間竟然變得尤為安靜,但在距離不遠處的街道上依舊有著密集如鞭炮的槍聲,他這才想起自己與狙擊手Gray Archer以及剛剛趕來救援的機槍手Gray Rider只不過是一起牽制了一半左右的敵人罷了。
至於那幾輛依舊在逃竄中的車子,尾隨在他們身後的依舊有至少五十多個槍手,而如今在牽制那部分槍手精力,掩護汽車逃走的也只不過是五個自己的部下。
Gray Team的每一名成員都是經過精挑細選,完成了高難度針對性訓練的優秀調整者,但即便是調整者也是有極限的,他們只不過是比普通人健壯一些,敏捷一些,聰明一些,但卻也會疼,也會累,也會流血,也會死亡。
調整者並不會像自然人的政客們渲染的那樣,每個人都是能夠以一當百的「魔鬼終結者」。
更何況,黃道同盟黨麾下的特務部隊,並沒有那些老牌情報機構的深厚底蘊,就算是集中傾斜了整個組織的資源,再加上調整者本身的底子擺在那,教導出的特工的水平,也只是相對普遍標準的一般偏上而已。
「Gray Archer,繼續你的場外工作,」Gray Leader抬眼望向不遠處那段「熱鬧非凡」的街道,「Rider跟我一起去支援Caster他們,這次行動的變故已經太多,現在已經無法保證任務的絕對成功,但至少我的人得完完整整地撤出來。」
「那Tiger他們的安全如果被暴徒威脅怎麼辦?」遠處從反應塔頂起身收拾裝備的Gray Archer隨口問道,「到時候就讓他們等死嗎?」
「我們已經盡力了,」Gray Leader眉頭緊皺的咬了咬牙關,「當日在杜拜明明都有了完成任務的最佳時機,卻是讓他百般阻撓成了現在這個複雜混亂的局面,如果非得有人來為這次事情負起責任的話,我想首領與領袖都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註:「首領」一詞是薩拉一派對於派系領導派屈克·薩拉獨有的稱謂,從剛剛的語序中也不難看出在薩拉派心中派屈克·薩拉的地位是要高於西格爾·克萊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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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韋赫工業區向西33公里,馬廄鎮。
富麗堂皇的莊園內,哈桑·扎爾扎加正坐在他書房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指間捏著一根粗大的雪茄吞雲吐霧,臉上的表情凝重得甚至略微有些扭曲。
直到十分鐘前,他的部下都是將一條又一條有利於他與居魯士人幫的消息從外邊帶進來,包括他們成功地製造了幾場幾乎癱瘓整個東部高速路交通的嚴重事故,從杜拜來的車隊也成功地被引導向了舒韋赫工業區的方向,而那裡有百餘個忠心於自己與幫派的武裝暴徒嚴陣以待。
在這種一切都在算計之中的情況下,他不相信那個楊銘還能夠活著走出包圍圈,就算是他主動向自己請求寬恕,他也同樣不打算真正放過這個狂妄自大的年輕人——扎爾扎加認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楊銘必須得死。
直到變故出現。
十分鐘前,一個幫徒慌裡慌張地跑來跟自己說,一夥兒不明的武裝隊伍出現在了原本嚴絲合縫的包圍圈內——他們的人數不多,但是卻遠非這些普通的暴徒能夠招架得住,僅僅是一個到現在為止都還沒找到的狙擊手,就在五分鐘內幹掉了至少十二個人。
從杜拜來的車隊終究沒能擋得住暴徒的飽和式進攻,但有兩輛防彈車趁著包圍圈出現缺口的瞬間逃竄了出去,很顯然裡邊肯定有自己的目標——混蛋小子楊銘,以及那個名叫瑪麗娜的女孩。
但就在剛剛,又有新的消息傳回來——這小小的一搓人在面對百餘個暴徒的情況下竟然果斷地進行了分兵,人數比較多的一隊人緊跟在逃走的那兩輛車子後,牽制從後邊追上來的居魯士人幫暴徒,而人數比較少的那隊乾脆跟已經被牽制停下的那幾乎半數的暴徒玩起了游擊戰。
新的敵人被消滅的消息遲遲沒有傳來,反而是自己人被大量殺傷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發回。根據戰場那邊倖存部下的描述,這群人行動有序,動作敏捷,大都使用火力強大的小型輕兵器與大殺傷性爆炸武器,看起來不像是一般的軍人,很可能是來自某個勢力的特工隊伍。
那麼問題來了,這又是來自哪裡的勢力呢?絕對不可能是平日裡跟自己爭地盤的那幾個本地勢力,他們根本養不起特工這種國家級別的看門狗。
但也絕不可能科威特的胡德,奴隸將軍對自己以及居魯士人幫的真實身份一清二楚,雖然他也不會出手幫自己的忙,但也絕對不會冒著得罪波斯邦國與奈賈德元帥的風險,幫助一個認識沒幾天的外鄉人來對付自己。
難道是西邊的傢伙們動的手?還是說這個楊銘的背後還有著自己不知道的更大靠山?那個尹智英不是很厲害,自稱沒有她查不到的東西嗎?到底是她無能沒有發現這個楊銘的真正底色,還是她又對自己隱瞞了一些重要情報?
他扎爾扎加生平最討厭兩種人,一種是無才無能的傻子,而另一種就是待價而沽的婊子——而現在看來,這位尹智英小姐無論如何一定是其中一種了。扎爾扎加越想越氣,甚至捏著雪茄的手都微微地顫抖起來,他越發覺得自己叮囑沙普爾在這件事完畢後幹掉尹智英是正確的決定了。
忽然,急促的敲門聲傳來,還沒等他回應,手提著槍的沙普爾就一臉焦急之色地開門從外邊走了進來,也等不及他開口訓斥,幾步來到扎爾扎加的近前,壓低了聲音說道:「Boss,情況有點不對頭!」
「怎麼了?」扎爾扎加面色一肅,騰地站起身來,沙普爾是他養了十幾年的獵狗,對他最為忠誠,不可能會欺騙他,他說有不對勁的地方,就肯定是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Boss,我也是剛剛才發現的,」沙普爾使勁兒地咽了口唾沫,面色艱難地對扎爾扎加說道,「就在剛剛,我們與莊園外圍所有守衛的聯繫……全都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