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瓦爾特菲爾德的來訪者(下)
第四章、瓦爾特菲爾德的來訪者(下)
就像事情發生的那樣,在接到尹智英的求救信後,楊銘並沒有視而不見,同樣也沒有直接飛往首爾,而是首先帶著自己的小秘書瑪麗娜來到了東京。
《孫子兵法》有云:知彼知己,百戰不殆。這一次楊銘就是打算藉助瓦爾特菲爾德家族在東亞地區的影響力,先調查清楚綁走尹智英的到底是誰——有道是「強龍不壓地頭蛇」,這些人既然敢在作為9號特區首府的首爾地區公然為非作歹,那必定是根基穩固的黑惡勢力,再搞清楚狀況之前他一直會按兵不動。
「你真打算把那姑娘給救出來?」銀座3丁目的一家快餐店內,一行三人正坐在床邊的一處卡座內向嘴裡扒拉著熱氣騰騰的牛丼飯,安德魯在咽下一大口牛肉之後,用氣泡水漱了漱口,這才對身邊的楊銘如此問道。
「那是當然的,」楊銘點了點頭,嘴裡含糊不清地回答道,「這個女人不僅精通計算機技術,而且對於金融方面也有獨特的見解,我的公司成立不久,正是需要像她這種多種能力人才的時候。」
「我看你是打算趁著這種機會讓人家給你做白工吧?」安德魯撇了撇嘴道,在舒韋赫工業區事件後他雖然離開了杜拜,但是與楊銘之間的聯繫以及對他暗中的監視卻並沒有就此斷絕,因此紅櫻國際在去年將總部搬遷到杜拜後,公司的納新事項他基本上都有掌握,甚至還趁機安插了幾個黃道同盟的間諜進去。
經過了幾乎一年的了解,楊銘這個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作風,安德魯大抵也摸了個清楚——思維敏捷、嗅覺敏銳、賭徒性格、富有親和力與行動力,應變能力也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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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似乎有著天生的親和力以及自己獨特的一套話術技巧,他能夠用閒聊的方式,在不經意間從員工的口中套取自己想要的情報,或者乾脆就是引導他們自己說出一些東西來。這一點是潛入紅櫻國際的黃道同盟間諜親身體會後送回的匯報——他就是在與楊銘的一次閒聊中暴露了自己調整者的身份。
安德魯不怪他的不小心,間諜的任務是融入這個企業中去,一直保持警惕只會讓他與其他人之間的關係更加疏離,反而達不到任務的主要目的,而在被楊銘發現之後安德魯也並沒有第一時間撤走這個間諜,他安排這個人的目的更多是為了表示一種態度——就算是我不在,也依舊能通過一些方式對你那邊了如指掌——而非真的想要對楊銘的公司做些什麼不好的事情。
被綁架的女孩、只有一面之緣的關係、毫無底線的求救以及楊銘所表現出來的積極態度,安德魯認定了他在這個可憐的女孩身上有所謀劃,而現在他來找自己,除了真的需要一點來自自己的幫助之外,更多的也是在表示一種態度——我們之間的合作關係依舊緊密,而最重要的,是我對你這個人的信任。
「為什麼來找我?」雖然這個忙對他來說並不困難,但是安德魯依舊想要聽一聽楊銘的說辭,或許他的話語裡能夠透露點別的什麼的東西呢?最近他也在嘗試這種「楊銘式」的思考方式,也就是從一些不太重要的細枝末節中尋找聯繫,通過整合細節、層層推導來探尋事情的真相。
「因為找你比較方便啊,」楊銘放下已經被他解決一空的飯碗,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爽的氣泡水,「而且東亞這邊你比較熟吧?你現在可是藤原化工聘用的安全顧問誒!」
作為東亞對第三世界國家秘密援助的主要白手套機關,藤原化工的安全部可不是那麼好進的地方,有傳言說藤原化工總公司與各分公司的安全部成員一直都是直接從安全部行動部隊的「退伍軍人」中招聘的,而從舊世紀以來就是東亞戰略規劃重點的北非地區更是重中之重,在此擔任安全顧問安德魯也必定不只是一個普通雇員那麼簡單。
安德魯皺了皺眉頭,這傢伙的說辭很直白,不過這倒也符合他在某些情況下單刀直入的性格,而他也不再多追問別的,只是點了點頭:「這個忙我能幫上,你先把手裡掌握的證據交給我,然後找個酒店暫且住下,估計傍晚我就能給你消息。」
「我相信你。」楊銘也點了點頭,拿出了自己的個人終端操作了幾下,然後在安德魯的「腕錶」上碰了碰,一個文件傳輸請求就直接在屏幕上彈了出來。
「那事不宜遲,我先走了。」安德魯絲毫沒有疑慮地接收了文件,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將一枚電子匙放在了楊銘的手邊,「那輛車先留給你用,老實開車的話不會有警察來找你麻煩。如果違章的話,你就自己老老實實地交罰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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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銘當然不會帶著瑪麗娜去找個酒店開房,一來對他本人的風評影響不太好,二來附近的酒店都太貴了,也不是說他就付不起這個價格,只是那些他平日裡住慣了的公寓式套房,在東京寸土寸金的中心六區都至少要花費近萬元才能入住。
只是等個消息而已,難不成還要他跑到足立區那種偏僻的地角去?還是說要擠在那些只有十幾平米大小,進去看看都感覺憋悶的「棺材房」里?就連這種房間的價格都要兩三千元,有這個閒錢他還不如帶著小秘書出去好好地玩一玩,雖然現在她恐怕根本就沒有玩的心情。
最終兩個人還是開著安德魯留下的那輛咖啡色商務超跑去兜了風,沿著中心區超級堵的馬路轉了幾個小時後,瑪麗娜算是徹底對這裡遍地的高樓大廈審美疲勞了,正巧時間剛剛過了中午,兩個人都還沒吃午飯,就索性就近停在了附近的一處公園的停車場,而後在公園邊的便利店裡買了兩個三明治來當做午餐。
「Boss,我以前在一些非常老舊的雜誌上看到過一些遊記,」走在公園中臨湖的林蔭道上,跟在楊銘身後的瑪麗娜忽然開口問道,「但是這座城市似乎跟我在書本上了解到的不太一樣……」
「有什麼你覺得不一樣的地方?不如說來聽聽。」楊銘站定了腳步,回頭看向神色有些糾結的少女。
「遊記的作者說這個地方的人都很迷信,他們的神話中擁有八百萬個神明,他們還為每一個神明都修建了神廟……」瑪麗娜看向面前的湖面,有幾隻綠色的野鴨正在水中泅渡,「但是剛剛我們在城市中轉了那麼長的時間,我卻沒有發現任何一座像是神廟的東西,甚至連看上去歷史悠久的古建築都少得可憐。」
「那是因為這裡是新東京。」楊銘也看向了湖面,感嘆般地聳了聳肩,「東京與新東京,一詞之差,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城市啊!如今我們腳下的這座都市,她非常年輕,甚至連六十歲都沒有。而在六十年前,這裡還是一片被戰爭毀壞得一塌糊塗的廢墟。」
「戰爭?」瑪麗娜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戰爭對她來說並不算特別遙遠的回憶,而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的家庭就是因為中東那場持續了六十年的戰爭而最終支離破碎,只剩下她一個孤苦伶仃地存活於世。
「是啊,戰爭。」楊銘點了點頭,「再構築戰爭期間,東亞與大西洋兩方為了爭奪太平洋的控制權,將戰火從環太平洋的陸地一直燒到了大洋中心,而當時的日本,也就是如今的第11號特區並不屬於東亞一方的陣營,從舊世紀的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他們就一直是大西洋聯邦的從屬國。」
「靠近東亞大陸,又屬於西方陣營,當戰爭全面爆發的時候,自然而然地就成為了第一個被戰火所燒灼的地方。而由於一些歷史原因,無論是東亞共和國還是大西洋聯邦的軍隊,他們在這座島嶼上開戰的時候,都沒有選擇留情。他們甚至直接在人口密集的城市中引爆中子彈。」
「那還真是過分的行為……」瑪麗娜點了點頭,她曾經也在父親的教導中學過這方面的知識,知道那是一種倚靠強輻射而不是衝擊波殺傷敵人的小當量清潔核武器,雖然將其用在戰場上無可厚非,但如果在人口密集的城市中使用,那更多殺傷的只可能是無辜的平民而不是對面的敵人。
「東西方之間的戰爭幾乎摧毀了本州島上所有的大城市,大西洋聯邦的海軍陸戰隊在數倍於己方的東亞登陸軍的攻擊下根本無法堅守戰線,海上的航母戰鬥群又與他們的海軍打得勢均力敵。不得已的情況下,只能儘快將自己的士兵從這個人間地獄中撤退出來。」
楊銘取出一根煙銜在嘴裡,點燃,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突出一條長長的煙柱,這才繼續說道:「我還記得以前看過的一些解密檔案,當時的東京灣是大西洋軍隊撤退時的最後堡壘,其中東京未疏散的市民和等待撤退的士兵最多。而東亞至少在東京市內投射了12枚1000噸當量的中子彈,造成了至少十三萬人患輻射病以致死亡,所以在夏威夷阻擊東亞登陸軍的時候大西洋聯邦才會直接在島上布置並引爆9枚中子彈以作為報復。」
7枚1500噸TNT當量的中子彈,足以將大約十公里的範圍直接變為毫無生機的無人區,而十六公里範圍內的絕大多數人都會因為輻射病在不久的幾天後迎來死亡,而十六到二十公里範圍內的受輻射感染者也至少有十分之一會因為感染輻射病在日後痛苦地死去。
整個東京的都市圈半徑也不過十五公里,可以說已經完全被覆蓋在了絕對的死亡區內。
「戰爭過後,東亞政府將日本編號為第11號特區,並將其列為第二類經濟復興區,作為特區首府的新東京市大概是從C.E.12年開始立市重建的,差不多經過了三十五年才恢復到了戰前的規模,曾經亞洲地區最繁華都市圈的名號也只能拱手讓給了本土的第3號特區上海。」
楊銘撣了撣菸灰,再次狠狠地吸了一口之後,將菸頭彈飛進旁邊的垃圾桶內:「如今的新東京市內大多數的居民都是從大陸本土或者其他特區過來的移民,54年之後又接受了大量的調整者難民,如今11區本土的居民差不多隻占全市人口的十分之一左右,而且大部分都住在更外圍的區域……所以在這裡想求神拜佛的話,與其去找神社,還不如直接找個基督教堂來得方便。」
「那麼那些古建築呢?」瑪麗娜繼續問道。
「大部分都被炸毀了吧,戰爭時期誰還管得了別人家的文物?」楊銘聳了聳肩膀,「不過好像東亞中央政府在好多年前就已經設立了文化遺產復原機構,你如果真想看的話我可以問問瓦爾特菲爾德,他一定知道附近有沒有已經被復原好的景觀。」
還沒等瑪麗娜回答,楊銘的個人終端就直接響了起來,他瞥了一眼屏幕上的來訊人,立即接起了通話。
聽筒內傳來安德魯有些玩味的聲音:「小子,我這裡有一個壞消息跟一個好消息,你想先聽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