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聖地（上）
第二十五章、聖地（上）
明媚到發燙的陽光下，細膩的黃沙遍布了視野，這些綿軟如同細糖的顆粒在風的吹拂下不斷變換著，從高聳到隆起，從弧形的新月到波浪狀的橫紋，向四面八方擴散，就仿佛要連到那湛藍的天上去一般。
作為整個阿拉伯半島地區最大，也是最危險的流動沙漠，卜哈利大沙漠向來是生者的禁區，而自從56年的輻射污染事件爆發，連沙漠中那些為數不多的油田最終都被放棄之後，這裡已經有很多年沒有活人造訪過了。
但是今天不同。
重型電機的獨特嗡鳴聲中，三輛塗裝有沙色迷彩的軍用吉普車從巨型沙丘的另一邊翻越過來，這些車子改裝了沙地專用的特殊底盤，車窗使用的黑色濾光玻璃從外邊根本看不到一點車內的情況，而在車頭兩側也安裝了專門用來應付沙塵的大型多層空氣清濾器。
吉普車隊背對著太陽向北越過沙丘後，沿著這條東西走向的波浪形沙丘的陰影向西行進，在繼續行駛了差不多3公里後，包圍著停在了一小片綠洲的旁側。
一群身披白色防曬長袍，頭戴鴨舌帽，臉上罩著墨鏡與防塵面罩的人從車上走下來，這些人的防曬長袍下都穿著樣式整齊劃一的灰色作戰服與卡其色防彈背心，胳膊一側貼著繡有放射光芒的灰色櫻桃圖案的盾形臂章——他們是來自紅櫻國際快速反應部的紅射小隊（Red-ray Squad），在公司內也被稱為R2小隊。
R2小隊是楊銘在吸取P.L.A.N.T.與科威特事件教訓後的產物，他利用AITC安保部舊同事的關係找到了12名來自DF和SAS等特種作戰部隊的退伍軍人，組成一個標準的特種軍事小組。楊銘為這些受過專業訓練與實戰洗禮的軍人們提供他們應得的高額薪水，而這個小組也會在未來他必須進入一些危險區域的時候提供可靠的保全服務。
當然，這依舊只適用於部分情況，比如之前的東亞之行以及一周之後的月球之旅，他就都不準備攜帶自己名下的安保小組，而這些拿到薪水後時刻都摩拳擦掌想要大幹一場的軍人們，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將一次危險區域的勘探工作當成他們打響的首戰了。
打頭那輛車上下來一個滿頭雜亂金髮的男人，他沒有戴帽子與口罩，嘴裡咬著一支燃燒的香菸，任由裹雜著塵埃的風將沙粒掛在他嘴邊的鬍鬚上。
「隊長，這裡應該就是進入輻射區之前的最後一個綠洲了，」從第二輛車上下來的一名隊員來到金髮男人身邊說道，「我們是不是就在這裡紮營？」
「進入輻射區之後還有多少路要走？」金髮男人問道，他的真名叫埃瑞克·索恩，R2小隊的隊長，退伍前在綠色貝雷帽服役，曾經是代號「烈馬」的精英作戰人員，因為需要大量的金錢來治療身患絕症的妻子，這才從部隊離開並接受紅櫻國際的僱傭。
「進入輻射區後還要走3公里。」隊員在個人終端的地圖上計算了片刻便回答道。
「如果在這裡紮營，我們差不多還要走上5公里才能抵達預訂目的地。」埃瑞克搖了搖頭，「太耗費時間了，老闆最早一周後就會返回杜拜，我們得在這之前拿出個結果來，還得穿越沙漠再趕回去。」
「但是如果紮營距離輻射區太近的話……」隊員有些躊躇地說道，「沙漠裡的風向隨時會變，我們不能保證輻射區的污染物不會因為大風的緣故向外擴散，所以至少要保證一公里的預留安全區，這跟在這個綠洲紮營也沒什麼區別啊，更何況這裡還有充足的淡水供給。」
其實這名隊員說得也沒差，沙漠中的天氣瞬息萬變，尤其是卜哈利沙漠地區本就處於多風帶，來自地中海的季風每次都會帶來大量的沙塵，就算是在非風季的3月，也時常會颳起10到11級的強風暴，他們在來的路上就遇到了一次為期三天的沙漠風暴，否則也不會在出發後的第六天才抵達輻射區外圍附近。
如今他們身處進入天使禁區之前的最後一個綠洲，距離輻射區的邊界差不多有兩公里的路程，有這段安全距離存在，就算是突然在輻射區內颳起12級颶風，這邊也不會被飄散的輻射污染物沾染到，而且綠洲充足的淡水可以更好滿足人與機器的水量需求，所以這名隊員才提議在這裡紮營。
但在埃瑞克看來，這種謹慎在當下的任務中是不需要的，當然這是因為他是唯一一個被楊銘告知了這次勘探任務全部內容的人——他們有很大的可能會在預訂的目的地發現一座地下基地，這座基地屬於六十年戰爭期間的小國聯盟，因此是一座按照軍用標準建造的設施，因此基地內存在輻射污染的可能性非常低。
沒錯，他就是打算直接紮營在一座在地下埋了很多年的秘密基地內，就算是基地內也被輻射少量滲透，那至少在裡邊架設輻的射隔絕屋不會被突然出現的沙漠風暴吹塌。
至於空氣的問題，他覺得在一座地下的軍用基地，這些應該都不是他需要擔心的，他駐紮過很多聯邦的地下基地，可靠的通風與抽水設備是這類基地存在的最堅實基礎，最不濟他們可以可以駐紮在一個靠近通風口的位置，用提前準備的通風機配合車上的清濾器來供給氧氣不是？
在他的要求下，隊伍在綠洲補充了足夠的淡水後，所有人都就地更換上了厚重的密封一體式防輻射外套，這才重新驅車向北進入了茫茫的沙漠之中。
車載蓋革計數器在車隊跨過輻射區邊界的時候，屏幕數值就快速變動起來，從最邊緣地帶的0.3μSv開始，進入大約一公里後就已經上升到了100μSv，而在進入輻射區一公里後，儀器能夠檢測的輻射劑量就開始跳躍式增長，大約每進入100米就上升1mSv，當車隊抵達目標區域的時候，檢測輻射劑量卻已經上漲到了21mSv，差不多是聯邦輻射相關職業一年允許的輻射量上限的一半之多，但其實這還是天使禁區的邊緣地帶。
據說最中心位置的輻射劑量達到30到40Sv，這是兩年前國際相關機構是用抗輻射無人機進入天使禁區腹地檢測到的大概數值，如果將天氣導致的輻射劑量變動計算在內，那中心地區的輻射峰值很可能會超過40逼近50Sv，那差不多是舊世紀車諾比事件發生時，在熔毀反應堆附近呆十分鐘所吸收的輻射劑量。
不管怎麼說，對於人類來講都是致命的，就算是防護服也拿這種強度的輻射沒有辦法。
好在他們的目的地並沒有那麼深，但就算是在這裡也不能脫離防護服，否則很快也會出現噁心與嘔吐等被輻射感染的症狀，體內血液也會因為身體直接暴露在輻射中而產生變質。
「目的地就是這裡了，大家把設備搬下來，看看我們能不能發現埋在沙里的大傢伙。」埃瑞克從車上跳下來，他感受著額頭上不斷流下來的汗珠，邁著艱難的步子走在茫茫黃沙中，陽光下的密封式防護服內就像一個蒸籠，就算他已經將內置冷氣開到最大，也只能保證內部氣溫保持在28℃不再上升。
現在已經在老闆給他的那個坐標位置了，但附近卻只有覆蓋一切的茫茫黃沙，他根本看不到任何突出地表的東西，要知道通風管和基地入口可都是要布置地上設備的，可現在他連一塊可能用於偽裝通風口或者入口標記的石頭都看不見。
事態大概比他想像得還要惡劣一些，他原以為經過這幾年的流沙變動，那些原本應該露出在地上的東西，雖然有部分可能已經被埋在了沙層之下，但至少應該會有一些比較高的偽裝建築還能露出地表指明位置，但現在看來當年的小國聯盟軍隊是完全放棄了這處基地，因此他們一定在撤離之前拆除了所有的標記建築，只留下了一個坐標。
他不知道這個坐標是怎麼落到自家老闆手上的，但現在他首先要面臨的問題，就是大家恐怕都得使勁兒地向下挖沙了。
沙漠中的挖掘工作是比較困難的，他們沒有太多時間也沒有大型的專業設備，只能用一些土辦法來做。
首先要在選取的挖掘處架設遮陽布，再將大量的水澆在沙地上以保證沙子的臨時穩固性，最後還得在水分被沙漠本身的熱度蒸乾之前挖開一個可以繼續下挖的坑洞，再繼續不斷澆水固定附近的坑壁，繼續向下深入或者向周圍擴散。
好在老闆的坐標還是很給力的，僅僅向下挖了不到三米的距離，一片被染成沙色的硬地就被清理了出來，應該是基地原本的頂層。最重要的是向附近擴散坑壁的時候，他們還發現了一間低矮的水泥建築，只有差不多一人高兩米寬，牆壁上除了一扇低矮的鐵門以外，就什麼都沒有了。
埃瑞克也從坑外跳了進來，湊近過去分辨了一下屋子的牆壁與地面被黃沙侵蝕的地面，而後他說道：「想辦法把這扇門打開，這座房屋明顯是在撤離之前新建的，房間內應該是當時預留的重啟基地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