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告死天使（上）
第三十六章、告死天使（上）
「您是……」看著在自己面前停下腳步的中年男人，楊銘有些疑惑地問道。
他剛剛扮演著「月面某殖民地採礦公司社長柏木命一」的角色跟旋轉木馬礦機公司的總經理扯皮了好長時間，兩人從家國大事一直談到家中柜子里有幾隻碗碟幾雙筷子，可以說儼然已經成為了無話不談的好友，不過就像每個吝嗇的資本家那樣，「柏木社長」依舊沒在總經理先生給出的礦機每套報價上鬆口。
在僵持無果之後，兩個人決定先各自去吃個午飯，下午的時候再繼續談這件事情，楊銘和韋德在總經理的邀請下於這家公司的自營餐廳內就餐，哥白尼作為一個民族與文化多樣化的殖民地，從旋轉木馬礦機公司自營餐廳內那風格種類繁多的可選午餐套餐就能窺得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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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銘簡簡單單地吃了一餐，然後就到三層的一處玻璃穹頂觀景台那裡的咖啡桌邊坐著曬太陽，韋德去樓里其他地方打探地形了，他則打算在克倫威爾·孔來與他接頭之前先睡個午覺。
結果這個男人就在他睡著之前找上門來了，楊銘見過克倫威爾的照片，因此知道這個男人絕對不可能是克倫威爾本人，因此他很困惑這個突然主動來找到他的到底是誰。
「互相認識一下吧，」男人很自來熟地在楊銘面前坐了下來，「我是克蒂爾福·羅勒，旋轉木馬公司技術研發部主管，我聽總經理先生說，柏木社長有意大量購進我公司生產的光線2000型雷射採礦機，但是又對我們這邊的報價有些不太滿意？」
「哦，是這樣的，」楊銘原本打起來的精神又瞬間萎靡了下去，隨口瞎編道，「我覺得你們公司的報價有些虛高了，不要說我本身就是幹這個的，我在來之前也特地研究過了最近相關器械的行情如何，如果我能在其他地方花更低的價格買到性能差不了太多的東西，我想我也沒有必須要選擇你家產品的必要吧？」
「柏木先生，不如您跟我到我們的研發實驗室里去走一趟怎麼樣？」克蒂爾福似乎並不因為楊銘漠不關心的態度而沮喪，他熱情地發出了邀請，「或許在您參觀完我們的實驗室之後，您就會知道我們的光線2000型相較於行市上的其他產品到底是不是只有『差不了太多』的性能了。」
「好吧，你說服我了，羅勒主管。」楊銘一咕嚕從放倒的躺椅上爬了起來，這次他的眼睛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副懶洋洋的模樣了，因為「到我們的研發實驗室里去走一趟」正是韋德在昨晚提前告知他的接頭暗號，他沒說清楚到底會不會是克倫威爾·孔本人前來接頭，不過現在看來孔先生要比楊銘預想中的謹慎不少。
兩個人一路向大樓更深處的研發實驗室走去，而在另外一端，黃道同盟一方的安全屋兼指揮中心裡，一直在監聽楊銘那邊情況的雪莉卻忽然皺起了眉頭，她從耳機里那稍微有些模糊的聲音中聽出了一絲絲情緒的不同，而且之前還懶洋洋準備睡個午覺的男人怎麼會突然在下一秒就被人「說服」了？
不要說現在本身就是個容易令人心生懷疑的時段，就算是放在平常也太突兀了，雪莉可是清楚楊銘根本就不是什麼採礦公司的老闆，他之前跟旋轉木馬公司總經理的那段扯皮可謂是無聊至極的沒話找話，他本人對這樁生意真得不感一點興趣，所以才會一直都表現得興趣缺缺。
現在他的精神卻集中起來了，人在精神集中的時候說出話來的底氣都是不一樣的，哪怕是刻意地進行偽裝，像她這種熟練的特工也能夠分辨出其中細微的不同之處，更何況楊銘絲毫都沒有進行偽裝——他沒有受過這方面的訓練。
這樣說來，這個自稱克蒂爾福·羅勒的技術研發部主管說不定就是接頭人了，克倫威爾·孔這種高智商的人自然不可能傻到親自到觀景台這種隨時都可能被人狙擊的地方跟楊銘接頭，就算是他傻到這麼做，大西洋聯邦的特工也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你們分開兩組，一組前往研發實驗室，一組去找那個司機，」雪莉對剛剛進入旋轉木馬公司大樓內的四個特工下令道，「那個司機能單槍匹馬地跟他一起到公司來，必定不是普通人，說不定會是條大魚，你們多加小心。」
收到命令的特工們沒有多嘴，而是默默地分開了兩組，一組沿著安全通道向位於大樓七層的研發實驗室前進，另一組則按雪莉的指示走向二樓的一條走廊，指揮中心那邊已經接管了大樓內的部分攝像頭，實時的影像資料顯示那個司機在幾分鐘前就進入了二樓的一間男廁所內，到現在還沒出來。
廁所內的一個隔間裡，韋德脫下他的那身西裝，露出了一身緊繃的黑色作戰服，隨後他打開背後抽水馬桶的水箱，將CIA特工預先在這裡藏好的東西取出，包括一支磨去了編號的全機械結構戰術手槍、七隻裝滿5.7mm尖頭被甲彈的雙排手槍彈夾以及一塊可以卡在作戰服胸前的聚合纖維防彈插板。
韋德熟練地將手槍裝彈上膛，然後點了點耳廓內的耳機，一邊擰上一節短短的消聲器一邊開口問道：「蛇腕，我們的客人到哪裡了？」
「已經在門外了，正準備進入外邊的洗手間。」通話的另一頭在CIA提供的臨時安全屋內，負責後勤與技術支持的蛇腕與狸口正在自己的電腦前忙碌的工作著，從某幾個電腦屏幕上的畫面來看，黃道同盟的特工們恐怕並不是唯一獲得了大樓內視角的一方。
「隊長，客人的位置已經標記好了。」蛇腕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地敲下了一串指令，韋德鼻樑上那副黑框平光鏡的鏡片忽然亮起了藍色的光線，在他那邊的視角中，兩個紅色輪廓已經被標記在了他面前不遠的地方，其中一個正在慢慢推開衛生間的大門。
「看來我的預感是沒錯的，那群綁架犯果然不是普通人。」韋德咧嘴笑了笑，一邊輕聲躲在了男廁磨砂玻璃門的一側，一邊舉起了手中的戰術手槍，這種半自動手槍發射的5.7mm尖頭被甲彈的不僅產生後坐力極低，而且出膛速度很高，穿透性也非常不錯，在這種子彈面前，普通的纖維板防彈衣根本就跟紙糊的沒什麼兩樣。
事實上昨天楊銘被送回來的時候韋德就感覺這群在這節骨眼上突然跳出來作妖的綁架犯一定有詐，因為那群人不僅撤退得極為利落，雖然被送回來的楊銘身上檢查不出一點異樣，除了一點被鞭撻過的淤痕之外沒有發現任何竊聽設備。
但韋德卻在這個關頭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情——那就是楊銘之前曾經被調整者特工刺殺過，而且差點就成功了，雖然只是在刺殺「聖騎士」凱恩斯·鄧肯時順便下的手，但很顯然大難不死的楊銘很可能在黃道同盟那邊留下了檔案。
而這一次用「仙人跳」這種幌子綁架他的很可能就是一群黃道同盟特工，他們偽裝成一群綁匪，目的無非就是利用楊銘這個「特洛伊木馬」打入自己這邊的內部——最好的潛伏就是連潛伏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潛伏，楊銘沒接觸過特務作戰中這些陰謀詭計上彎彎道道的交鋒，因此他大概壓根兒就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給做了手腳。
令人慶幸的是，韋德事先做好了兩手準備，作為他的保險的己方特工遠遠吊在比跟蹤他跟楊銘開的這輛車的那些特工們更靠後的地方，後勤則是駭入了城市上方GG無人機的視角，他們早就把跟蹤者看得清清楚楚，只不過沒有馬上打草驚蛇，而是繼續在尋找敵方可能布置在了更隱秘地方的狙擊手。
此時，前來尋找韋德的兩名黃道同盟特工已經瞄準了男廁的方向前來，打頭的那個人剛剛將手放在磨砂玻璃門的把手上想要推進去，門就忽然被人拉開了，只聽咔的一聲輕響，他的後腦勺下方就出現了一個彈孔。
穿透大腦與兩層頭蓋骨的變形彈頭已經失去了大部分的動能，無力地在地上彈跳了幾下，停在了另一個特工的腳邊，而在這枚彈頭第一次落地之前，第二聲咔響就已經響起，努力將槍口對準韋德的黃道同盟特工還沒來得及摳動扳機，一個黑洞洞的彈孔就已經先一步出現在了他的眉心。
「Clear！」韋德輕輕地吐出一口氣，看著倒在洗手間內兩具前後腦都在向外淌血的屍體，將手槍插回大腿側的快拔套內，從其中一個人身上拔下了一件風衣套在外邊，就這樣直接拉開洗手間的大門走了出去，前進方向正是一處通往樓上的電梯。
此時，身在黃道同盟指揮中心的雪莉臉色猛地一變，她看到了那個從洗手間裡走出來的男人，這個人正是剛剛在特工共享視角中幾乎在一瞬間就幹掉了兩人的韋德，他朝著攝像頭的方向笑了笑，用手比劃了一個開槍射擊的動作就轉身而去了，似乎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行蹤被人發現。
「撤退！」雪莉果斷地對另外兩個正在接近研發實驗室的特工下令道，「我們暴露了，所有人立馬撤退出作戰位置，疏散到安全區域等待下一步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