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魔鬼


  第八章、魔鬼

  愈發稀疏的雨幕中傳來一聲聲隱約可聞的槍響,包圍在別墅周邊的人群里,也同時有一個又一個身影應聲而倒。

  「狙擊手!有狙擊手!」不知從誰嘴中叫喊出的話語,此時宛如平地里一聲驚雷,剎那間聚集在別墅外的民兵全都亂作一團,連軍官也顧不上指揮了,各自慌裡慌張地向更後方的掩體撲去。

  開瓶器也抓住了這個機會,從鋼板掩體後站起身來,用短促的三連射有條不紊地收割那些向後撤退的身影,遠在山頭的瑪麗娜同樣也已然不再顧忌暴露自己的位置,一枚又一枚彈頭射出槍膛,每一聲呼嘯都會帶走一個倒霉鬼的性命,已經不再只局限於狙擊軍官——畢竟是只有300多人的游擊隊,軍官的數量真得少得可憐。

  如果楊銘沒記錯的話,溫圖里本人手下只有一名上尉,就是剛剛腦袋被瑪麗娜打成爆炸西瓜的那位,中尉和少尉差不多十三四人的樣子,在塞巴斯和瑪麗娜的交叉火力下,基本上已經全軍覆沒了,那些從槍口下倖存民兵哪見過這種陣仗,一個個躲在新找到的掩體後面不敢露頭,生怕自己變成下一個「爆炸的西瓜」。

  這時,就聽見吱扭一聲,別墅的大門被人推開了,一股濃郁的血腥氣隨即在濕潤的空氣中擴散出去,這味道讓那些縮在掩體後的民兵們鬥志全無,而推著滑輪椅的楊銘,以及跟在他身後的羅貝爾特也從屋內走了出來,在門前的白橡木地板上留下幾行血色的鞋印與輪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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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環視了一下四周,楊銘自然是看到了從遠處那些個水泥掩體後邊露出來的槍管、腿腳與屁股,看來瑪麗娜二人的「斬首」工作做得不錯,這裡還活著的民兵已經基本上不再對自己一行人有威脅了,雖然他們依舊是數量最多的那一方。

  「Boss,還有一個少尉躲在最南邊的壓路機後,我這邊沒來得及打到他。」山頭那邊,已經將R07重新收拾進槍袋的瑪麗娜一邊說著一邊從樹上滑下來,回收了之前布置在附近的機關後,就轉向了山下鎮子的位置。

  「哦?!」楊銘嘴角一勾,故意放大聲音重複道,「是嗎?壓路機後邊還有一個漏網之魚?!」

  這句話他是用西班牙語說的,嚇得躲在壓路機後的那個少尉怪叫了一聲,猛地躥起來就向著鎮口的方向跑去,塞巴斯剛想抬槍把人頭收掉,卻被楊銘給攔了下來。

  「把他給我帶過來,要活的。」楊銘對身邊的羅貝爾特說道。

  就在話音剛落的瞬間,獵犬小姐就化作了一道黑影沖了出去,拼命奔跑向鎮口的少尉同志還沒跑上幾步,就只覺得腳腕一痛,鞋底一滑,眼看著就一頭撲向了面前被雨水浸泡的爛泥地,卻又在幾乎要撲倒的時候,後頸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羅貝爾特已經追到了身邊,在一腳絆倒他之後,又揪著上尉的後頸直接把他給提了起來。

  羅貝爾特的身形原本就高大,穿上軍靴之後差不多有一米八,而這位游擊隊的少尉是大雨林地區的本地人,身高只有一米六出頭,因此被羅貝爾特提起來之後,就像是被家長教訓的小孩子一樣,這滑稽的場景讓楊銘忍不住哈哈大笑,就連依舊在警戒的塞巴斯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呀!」似乎是自覺死到臨頭,又聽到了那邊傳來的侮辱性的笑聲,少尉同志似乎也橫了橫心打算血性一把了事,然而他伸出的手指還沒觸碰到腰間的匕首,就感覺右臂一陣疼痛——他的右腕關節被羅貝爾特直接卸了下來。

  「見鬼,她的臂力真是變態。」站在楊銘身邊的塞巴斯不由自主地感嘆道,在他的視野中,羅貝爾特正在嫻熟地卸掉那個男人四肢上的全部關節,在這個過程中她一直都是那樣單手提著少尉的後頸肉,就好像她手中提著的只不過是一條沒什麼重量的喪家犬。

  「這就是獵犬的力量,」楊銘若有所指地說道,「接下來我們會去往『犬舍』,塞巴斯,那裡能夠讓你驚嘆的人形猛獸還有很多。」

  「我需要準備一點速效救心丸嗎?」塞巴斯咧了咧嘴打趣道。

  「或許你需要,如果你有心臟上的毛病的話……畢竟我第一次去那個地方時也被嚇得夠嗆。」楊銘竟然很認真地點了點頭,這態度讓塞巴斯頓時就笑不出來了,她知道自己的Boss是個愛開玩笑的人,但他不開玩笑時也絕不會誇大其詞,而從他剛才的表情看來,他的確是在認真地警告自己。

  「見鬼了,我怎麼有點後悔跟你來了。」開瓶器暗自嘟囔了幾句,隨後抬槍摳動扳機,打死了一個想要偷偷溜走的民兵,並發泄似的多給他補了幾槍。

  少尉被羅貝爾特帶回了楊銘面前,他跟自己的長官一樣已經被卸掉了下頜,無力癱倒在楊銘與溫圖裡的面前,大張著嘴向外流哈喇子,這下子看起來真得跟一隻喪家犬沒什麼兩樣了。

  「來來來,大家都出來吧!」楊銘不再去看癱成一攤的少尉,拍了拍手,清脆的掌聲在已經非常稀薄的雨幕中傳開,「我們真的是沒有惡意呀。」當然半個肯露頭的都沒有,也根本不可能有,畢竟別墅前那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屍體「珠玉在前」,區區一句「我們惡意」,說服力實在還是太低了點。

  「誒呀,凡事總是要搞得那麼複雜。」楊銘一臉無奈地聳了聳肩,拍了拍身前溫圖里那因為恐懼而變得汗津津油膩膩的臉頰,繼續大聲地用西班牙語說道,「那麼我就數三個數吧,你們要是再不出來,我就讓狙擊手用火箭彈對付你們。」

  說罷,他也不多等對面的反應,直接開始數起來:「一!二……」

  還沒等這個「三」字數出來,一個個人影便都迫不及待地從掩體後邊站了起來,還主動把手裡的槍都扔了,高舉著雙手表示自己已經沒有威脅。要知道火箭彈的威力可不是區區子彈能夠比擬的了,這些群龍無首的民兵根本不知道對方到底有多少狙擊手在外邊埋伏,就他們鎮子裡這些偷工減料的水泥掩體,還不知道能挨得起幾次爆炸。

  「這樣才對嘛,我又不是什麼魔神鬼怪,也不是第一次來咱們這地方了,你們這麼怕我做什麼。」楊銘很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話鋒一轉,「而且我這次可是要送給大家一場大機遇喲!要是不抓緊,是會後悔一輩子噠!」

  一群民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這個白毛黃皮的惡鬼到底是什麼意思,不過既然現在小命都被別人抓在手中,那麼乾脆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好了。

  楊銘也不多做解釋,他也不準備給這些人認真思考的時間,抬腳將癱在面前的少尉向台階下一踢:「這就是你們的機會。」

  「大家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了,你們也應該都知道我跟德賽萊中將的關係,」楊銘微笑著對那些依舊不知所云的民兵們說道,「誰殺了這個人,我就同中將閣下保舉你來做這個游擊隊的新長官。」

  「啊啊啊啊啊啊!!!」聽聞這話,底下的民兵還沒反應過來,倒是大張著嘴的溫圖里先拼命地掙扎大喊了起來,不過由於他的下巴依舊掛在那裡盪鞦韆,沒人能聽清楚他喊得到底是什麼。

  「安靜點!」楊銘有些煩躁地瞥了一眼溫圖裡,抬手一槍柄磕在他的右耳朵上,直接把他砸暈了過去,民兵們也都被嚇了一跳,僵在原地什麼都不敢做。

  「大膽些,別害怕,這種好機會可不是天天都有。」抬起頭來的一瞬間,燦爛的微笑再次洋溢滿他的面頰,楊銘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的滑輪椅交給了羅貝爾特,自己則拖著爛泥一樣的少尉,手提那支剛剛砸過溫圖裡,槍柄末端還沾著血水的手槍,向著民兵們直接走過來。

  「不准退!」最前排民兵剛剛抬腳要向後撤步,就被他厲聲喝止。

  來到人群近前,楊銘將左手裡拖著的少尉一丟,調轉槍口向著他的腳腕上就是一槍,原本渾身癱軟的少尉渾身一陣痙攣,竟然掙扎著彎腰想要再次坐起來。

  「嘭!」軍靴狠狠地踩在胸口上將他重新按回地面,楊銘看了一眼腳下目眥盡裂拼命掙扎的「敗犬」,不由分說地抓住了面前一個民兵的手腕,一把扯過來將手槍拍在了他的掌中,隨後微笑著開口問道:「士兵,你叫什麼名字?」

  「我……」民兵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話語裡都帶上了哭腔,「長官……我……我叫頓騰!」

  「真是個好名字!」楊銘拍了拍他發抖的肩膀,「那麼頓騰,你想當將軍嗎?」

  「想……想當!」名叫頓騰的民兵努力地挺挺自己發軟的腰板,豁出去地大聲地回答道。

  「你知道我是誰吧,」楊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跟德賽萊上校,第一副總司令閣下的兒子,那是最親密無間的朋友!只要你鼓起勇氣,我就跟一定跟副總司令閣下推薦你,用不了明年秋天你就能當上少將!」

  雖然不知道明年秋天FARA到底還存不存在,但這個承諾依舊讓頓騰狠狠地咽了口口水:「少……少將?」

  顯然,他心動了。

  「少將!」楊銘斬釘截鐵地確認道,同時用手導引導著頓騰手中的槍指向他腳下少尉的頭顱,另一隻手掌捋過他光禿禿的肩膀,「不用三天你這肩膀上就能多一對軍章,再過一年就能添一顆星星,這可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啊,你說是不是?」

  「嗯!」現在的頓騰已經完全不害怕了,他堅定地點了點頭,有些發抖的手也逐漸地平靜下來,穩穩指向那個倒霉少尉的腦袋,就要摳動扳機。

  「等等!」突然,一個聲音從人群中響起來,一個深棕膚色的瘦子拼了命地擠過來,「長官,我也想……」

  「砰!」

  頓騰怎麼可能給他說話的機會,他毫不猶豫地摳動了扳機,在瘦子的額頭上留下了一個冒煙的彈孔,看著他慢慢地倒在地上,這才回頭對楊銘抱歉地笑了笑:「抱歉,長官,讓您看到部下的醜態了。」

  「沒事,一點教養都沒有,這樣的部下不要也罷。」楊銘拍了拍頓騰的肩膀,隨後問道,「現在你準備好了嗎?」

  「報告長官,我準備好了!」頓騰向著楊銘敬了個軍禮,大聲回答道。

  「那就去做,」楊銘指了指腳下的少尉,「讓我看到你的勇氣。」

  「是!」頓騰應和一聲,乾淨利落地瞄準了地上的少尉,直接摳下了扳機。

  然而,尷尬的事情發生了。

  大概是溫圖里沒有門路為自己的這支工藝手槍提供昂貴的定製子彈,只能使用一些不能保質也不能保量的手工作坊貨色,這彈匣中的下一枚子彈竟然是枚啞彈。不過少尉被正對著他腦袋的槍口直接嚇得翻了白眼,當然他的腦袋的的確確是依舊保存完好的。

  「什麼破玩意兒……」楊銘嘟囔著將瞎火的手槍從面色有些尷尬的頓騰手中接過來,拉開套筒排出了這顆破壞氣氛的啞彈,將重新上膛的手槍丟回頓騰的手中,「現在應該沒問題了。」說罷他連看也沒看,轉身向別墅的方向走去。

  看來是確實沒問題了,只聽一聲清脆的槍響在背後響起,而後就是民兵為新任首領的「勇氣」而爆發出的歡呼聲。

  「倒是可惜了一支好槍……」楊銘心中默念著,不無遺憾地嘆了口氣,如果不是槍柄上沾了溫圖裡的血,他可不會把這樣可遇不可求的工藝品拱手讓人。

  半小時後,取代了之前的敞篷吉普,一艘改裝過的軍用快艇駛出了聖米蘭蒂尼亞鎮的港口,船尾的貨艙里裝著兩大一小三隻手提箱,以及被重新綁了個結實,還用爛布團塞了嘴的拉庫少校,楊銘沒有帶走小鎮倉庫里那些成品的古(和諧)柯(和諧)鹼,將這筆沒什麼價值的財富「大度」地留給了新任長官頓騰。

  哦,拉庫少校在被重新綁縛裝船的時候還醒過來了一次,這一次不需要楊銘親自出手,頓騰的手下很利落地就將他再次打暈了過去,小艇在頓騰一行的歡送下離開了巴爾比納水庫的南岸,繞了個圈在西邊接上了從山上撤下來的瑪麗娜,就轉向東北方駛去。

  傍晚時分,在被夕陽映紅的水面上,一捧冷水讓溫圖里再次從昏迷中醒了過來,坐在他面前的楊銘丟掉水瓢,再次帶上了一副新的乳膠手套,慢慢將溫圖里嘴中塞了幾個小時的破布團拔了出來,然後就這樣笑吟吟地看著這個滿身斑塊的黑鬼佬。

  「楊銘,我……」嘴上剛剛得到解放的溫圖里似乎還想撂挑幾句狠話,不過看見站在楊銘身後面色冷峻的羅貝爾特和塞巴斯蒂安,還是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

  「少校閣下……哦不,應該說是前少校閣下了。」楊銘倚靠在船舷一側,懶洋洋地問道,「想活命嗎?」

  「想!」這話一出,黑斑豹的眼神都亮了幾分,立馬狠命地點起了頭。

  「嗯,」楊銘也點了點頭,隨後一腳把他踹下了船尾,「那麼祝你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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