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熔融
第十六章、熔融
「東亞人準備動手了，」楊銘的房間內，Socius-0優哉游哉地吃著手中的蘋果，「這兩天他們一直在拉攏那些訓犬人，差不多有100多人入伙的樣子。」
「歐亞那邊什麼情況？」坐在電腦前的楊銘有一搭沒一搭地瀏覽著網頁，頭也沒回地隨口問道。
「歐亞跟奧布臨時結盟了，他們也拉攏了一批訓犬人，」Socius-0笑了笑，隨後將蘋果核也咬碎嚼細了咽下肚去，「不過奧布手上似乎控制了一批成犬，他們的威脅性反而要比東亞大一些。」
「不打緊，只要能夠搶到電梯的控制權，其他的一切都是浮雲。」楊銘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教官咱們這邊也有拉攏，至於要不要讓獵犬參與到這場爭鬥中來……」
「雖然這個思路很不錯，但其實是行不通的，」楊銘似乎完成了手裡的活，抬起頭來看向拿起第二個蘋果開始啃食的Socius-0，「這群卵生的幼獸並沒有看上去那麼順從，尤其是在其中大部分的忠誠教育尚未完成，而整個群體卻都受到危及時。」
「聯邦這邊拉攏到的教官，他們早就開始在自己的『學生』群體中散播『大部分獵犬都不可能活著走出這座設施』的消息了，」楊銘向著神情略微有些驚訝的Socius-0攤了攤手，「即便是獵犬，他們的本質也都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有些人性上天生的缺陷是無法彌補的，比如往往會覺得壞消息要顯得比好消息更具真實性。」
「你想用這種手段旁敲側擊地煽動獵犬奮起反抗？」Socius-0咧了咧嘴，「你難道就不怕被自己點燃的火焰反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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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害怕啊，所以為了不被火焰烤焦，我會試圖成為火焰的一部分。」楊銘聳了聳肩，「而且在這種精神高壓下，人都是會產生想法的，只是現在他們心中所想的更多都是對未來的迷茫，他們之中還沒有足夠的時間去誕生一個合格的領袖。」
「你要來當這個領袖？」Socius-0皺了皺眉頭，「可是他們憑什麼相信你。」
「他們只能相信我。」楊銘倚靠在了自己的電腦椅中，雙手交叉在一起，慢慢地摩挲著，「如果你面臨一個絕對走投無路的未來時，是堅定地相信自己可以逃出生天，還是選擇去嘗試一下一個陌生人為你指出的明路呢？更何況當一個群體受到了太多的壓迫時，他們需要的往往也不是一條生路，而是一個宣洩憤怒的出口。」
「而且……我不是還有你嘛，」楊銘微笑著看著Socius-0，說道，「你不是與那些幼犬的小團體間有交情嗎？我記得你之前可是很清楚地跟我談起過。」
「我以為我已經是這個基地里足夠讓人恐懼的存在了……」Socius-0嘆了口氣，慢慢放下了手中吃掉一半的蘋果，「現在看來我還是太年輕了啊，跟你這種活生生的魔鬼相比，我真得太單純了。」
「不過這反而又堅定了我與你合作的信心，」抬頭看了看楊銘，Socius-0一邊說著一邊站起了身來，「而且至少你能夠給我一個可行性不低的計劃，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樣只想讓我們去做毫無價值的炮灰。」
「對於這份真誠的付出，我們必會以忠誠來報答，」Socius-0向楊銘微微躬身撫胸致意，「雖然忠誠僅限於這個藏污納垢的地下巢穴，但無論如何和，這份友誼是我們永生都不會忘記的。」
說罷，他退回了房間內昏暗的陰影中，從屋頂的中央空調通風管快速地離開了這裡。
基地的另一邊，東亞派系的駐地內。
房間中，朴勛男同樣瞪著略有血絲的眼睛尚未入睡，或者說自從他擔任MSS南美分局的行動隊長以來就沒再睡過一天安穩覺，這個獨占大洲的國家雖然已經成立了統一政府，但其實政府內部還是跟萬國彩旗一樣五彩斑斕，各個大小政治派系之間的明爭暗鬥，自打統一政府成立的那天開始就沒休息過。
政治派系的複雜導致了政治意見的百家爭鳴，因此南美統一政府在對外合作與陣營站隊的問題上，可以說是一直在各大巨頭之間左右橫跳——早年間南美政府藉助大西洋聯邦的力量完成了大洲一統，結果統一之後就反咬一口並同時投靠了東亞和歐亞，後來又在與東亞及歐亞的外交合作問題上搞三重標準，基本上可以涵蓋為花東亞的錢去歐亞買討價還價的便宜裝備，到頭來在自己家裡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
近年來為了振興國內經濟，南美統一政府又開始大力引入外資，首選冤大頭就是大西洋聯邦，不過聯邦被南美坑怕了，不見兔子不撒鷹，於是南美就把目光轉向了遠在深空的P.L.A.N.T.。
這不正逢P.L.A.N.T.與理事國之間的的外交嚴冬，天上的調整者們因為糧食問題被掐了脖子。但由於P.L.A.N.T.在地表的盟友中沒幾個可靠的——赤道聯合糧食雖然產量不低，但離東亞太近，對於東亞市場又過於依賴不敢幫忙，大洋洲聯合畜牧業發達但農耕業落後，國內市場尚且需要進口補充，更不用說向外供給給別人了。
目前只有南美的糧食可以在滿足內需供給之後尚有餘力，於是南美政府就光明正大地拿著這部分P.L.A.N.T.急需的資源去找他們坐地起價，在理事國禁令最嚴苛的時候依舊選擇向P.L.A.N.T.增量進口糧食。
能用廉價的口糧換回實打實的寶貴技術跟商業投資，這種買賣換誰誰不做？
於是在政治立場上，雖然南美政府經常以中立國家自比，但在其他人眼中他們還是在所難免得向P.L.A.N.T.一方傾倒過去。不過對於這種情況各國政府已經見怪不怪了，只要P.L.A.N.T.不再有利用價值，或者跟P.L.A.N.T.合作不再能獲得讓南美動心的利益，恐怕他們就會變成第一個跳出來反對P.L.A.N.T.的國家。
雖然南美的一貫作風各國政府見怪不怪，但是對於各國駐紮在南美的情報機構來說可是個十足的苦差事，你永遠和你也不知道今天起床之後這個國家會不會突然變成自家盟友或是敵人，而複雜派系間相互的明暗傾軋更是讓這國家的政治局勢宛如一潭渾水。
任誰被丟在這種地方搞情報工作都會覺得麻爪，而且一連串的風騷操作走來，各國對南美的重視程度實在也高不起來，在這裡工作的付出跟回報根本不成比例，這其中最苦逼的就要數作為刺探情報與施行特別行動主體的行動隊了。
當朴勛男被發配到這來做行動隊長的時候，發現他接手的根本就是個爛到不能再爛的爛攤子，整個南美分局從上到下要麼是年齡基本達到退休極限，只等混到日子交班回國的老資歷，要麼是剛剛從國內過來，工作經驗約等於零，這方面才能相對來說也不怎麼樣的愣頭青。
這讓他根本無法正常地開展工作，他甚至很難湊齊一支擁有打硬仗能力的五人武裝小隊，除了剛從學校里走出來的菜鳥，那些混日子的老資歷們很多已經十多年沒摸過武器了，甚至某些人連用手槍打固定靶的分數都不及格，平日裡帶著配槍基本上除了用來壯膽意外屁用沒有。
而且行動隊內還有一群內在的敵人，他們的首領也是個老資格的特工，好不容易要混上行動隊長的職位，卻被朴勛男的突然空降搞泡了湯，自然連帶他麾下的整個隊伍都敵視朴勛男，最可惡的是這個小團體偏偏涵蓋了行動隊裡最精銳的成員——他們大都是廓爾喀人，能打這方面是沒的說的。
朴勛男就這樣帶領著一支貌合神離的隊伍開始了他在南美的工作，好在這麼多年來，國際環境風雲變幻，南美共和國的內部卻還是一如既往得「安定」，直到今年9月西格爾·克萊因訪南之後，上面忽然向他下達了帶領隊伍前往大雨林地區的一處秘密基地進行撤僑任務的命令。
其實這個活原本是輪不到他來的，甚至這件事情的保密等級連南美局都插不上手，不過大概是由於負責這方面的隊伍被其他什麼事情拖住了無法分散精力，這個風險與機會並存的肥差才得以落到南美局的腦袋上，或者說是落到了南美局行動隊的腦袋上。
畢竟在這裡只有他和那群特別能打的廓爾喀人是MSS內的「本土派」，其他人包括那個等著退休的局長在內都是從各個特區分部選拔過來的「特區派」，MSS總部往往不會把這種超高保密等級的任務交給「特區派」執行，即便他們的家鄉早已經歸化了半個多世紀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