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奧布
第四十章、奧布
「誒？艾莉卡你不是組建了個人工作室嗎？怎麼現在……」雪兒聞言有些驚訝地問道，顯然她並不知道自己的朋友已經進入了曙光社工作這件事。
「去年年末的時候因為運營不佳破產倒閉啦，」栗發女孩無奈地吐了吐舌頭，「因為之前跟曙光社那邊有過合作，所以他們願意承擔下我這邊的債務，作為交換他們會打包我的工作室併入集團，包括在職員工和工作室名下的研究成果，當然也包括我。」
「沒問題的啦，」看著雪兒有些擔憂的目光，艾莉卡嘆了口氣，「雖然變成了給別人打工的，但我現在的生活反而比以前輕鬆了許多，淤能碁呂本社那邊對我也蠻重視的，安排了三號發部研發主任的位置給我，每年算下來還要比以前賺得更多。」
「是這樣嗎？」雪兒像是鬆了口氣般拍了拍胸口，隨後轉頭像是求證一般地看向身邊的楊銘，她也知道自己的男友素來與奧布這邊有些聯繫。
「三號研發部是軍備研發部門，是曙光社內油水最足的部門之一，」楊銘點了點頭，回答道，「而且最近幾年奧布國防軍的新式裝備採購計劃多來自三號與七號研發部，西蒙茲小姐能夠直接擔任三號研發部的研發主任，說明曙光社對於她的確非常重視。」
這樣的回答倒是讓艾莉卡為之一愣，她哪裡會想到面前這個外人會對本社的情況那麼熟悉，看向楊銘的目光不由得帶上了一點謹慎的意思，思慮片刻後主動開口問道：「不知道楊先生您在哪裡高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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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可提的，我只是個普通的自由職業者而已，」楊銘擺了擺手笑道，「之所以對曙光社這樣了解，也是因為之前有過幾次一般合作。」
艾莉卡眨了眨眼睛，壓根兒就不相信這個男人口中的話，曙光社是國有軍工企業，換句話說就是國家命脈，內部各個研發部門分别致力於哪個研究領域雖然不是保密信息但也根本就不對外公開，更何況他還知悉最近幾年國防軍的採購計劃分別指向哪個研發部。
「看來楊先生在國防軍內也有不少朋友呢。」艾莉卡試探性地討口氣道。
「一般合作，一般合作……」楊銘再次擺了擺手，似乎不太願意提及這些。
雪兒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有些尷尬，她只能一邊嬉笑著打圓場，一邊挽起楊銘的胳膊，偷偷地用手去擰他內側的上臂，直到看見男友的腮肉都在抽抽，脖子上青筋都繃起來了這才作罷。
三人乘上艾莉卡的雷諾跑車向奧羅法特市區的內部駛去，一路上艾莉卡的目光還是數次通過後視鏡與坐在后座的楊銘相交，兩個人各懷心思，但是又都什麼都沒說。
楊銘不知道這個小姑娘在尋思他什麼，但至少他知道這位艾莉卡·西蒙茲小姐絕對沒有對雪兒說實話，她在曙光社內的處境也絕對沒有她自己所說得那麼輕鬆。
眾所周知，奧布全名奧布聯合首長國，是如今世界上少有的幾個在國內施行非全面民主制的國家。
最早的奧布四島，其實只是四座被赤道聯合前身某加盟國開發出的島嶼度假區，而在再構築戰爭的末期，一批從當時剛剛戰敗的Japan列島逃離的宗族寡頭來到了這裡，他們耗費了巨額資金從赤道聯合的手中買下了這四座基本上沒有任何價值的景觀島嶼，並帶來了一批趁亂從國內擄掠來的戰爭難民，打算在這個地方重起爐灶。
這批宗族寡頭也就是奧布建國之初的御三家——聖蘭家、馬島家與時野家。後期御三家又接納了從赤道聯合逃離的阿斯哈家族以及漂洋過海從南美過來，摩拳擦掌準備在這個新興國家裡參一腳的基奧家族，共同組成了瓜分奧布最高統治權的五大家族，也就是如今的奧布五大家族。
作為一個由Japan宗族寡頭建立的國家，這個國家的一些整體行事風格，自然也就與封建時期的Japan多有相似，跟隨御三家來到奧布四島的家臣，以及阿斯哈家族與基奧家族的麾下勢力也在各自宗家的鼓勵下紛紛自起爐灶，成為排列在階級金字塔頂端之下的奧布下級貴族。
時至今日，經歷了從再構築戰爭到現在的這半個多世紀的時間，奧布的政治格局終究沒有太多變化，除了基奧家族被御三家中時野家家臣薩哈克一族取代首長之位，成為新的五大家族之一外，或許也就只有已經連續兩屆擔任執政首席，宛如烈火烹油一般，已經隱隱可以與御三家分庭抗禮的阿斯哈家族了。
但自始至終，奧布的國家主權永遠都被牢牢把控在這些貴族的手中，而在民間的情況也同樣如此——奧布的國內市場還不如東亞自由，貴族產業隻手遮天的情況比比皆是，除非是擁有極大影響力，甚至有強國在背後撐腰的國際金融巨頭，否則單純的私人企業是很難在奧布市場生存下去的。
可以說自打艾莉卡·西蒙茲決定在奧布成立個人工作室那時起，她就註定是要失敗的，如果她的工作室效益不好且沒有核心競爭力，那麼僅靠市場自身就會讓其慢慢凋零，但如果她的工作室卻是那種效益不錯而且的確掌握了相關核心技術的那種……
那不好意思，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姑娘一定會被人在幕後用各種用爛的潛規則坑得淒悽慘慘戚戚，最後還要被人家整個把成果摘了去。
根據雪兒的說法，艾莉卡是她母親克萊曼婷·諾姆的徒弟，這位兩次獲取過諾貝爾物理學獎的諾姆夫人在學術領域自然也要比她的丈夫，被人稱為「偏振力場學之父」的康斯坦丁·諾姆不遑多讓，而作為諾姆夫人非常重視的學生之一，又畢業於奧斯陸大學這座斯堪地那維亞王國的頂級學府，艾莉卡在學術上的含金量也可想而知。
現在看來瞄準她工作室的人當是有相當的手段，不僅把「桃子」摘了去，還連桃樹的原主人一起擄回來做了看果園的農仆，如今這農仆竟還毫無所察，甚至還在真心感激著摘走了她成果的人，並盡心竭力地幫助那位幕後黑手生產著一茬茬的桃子供其牟利。
而且既然已經進入曙光社，這也就代表艾莉卡·西蒙茲已經獲取了奧布國籍，這是在曙光社工作的先決條件之一，即便是辦公樓里的清潔工也得如此要求，作為本國唯一的軍工國企，在一些方面是絕對馬虎不得的。
在獲取了奧布國籍之後就會直接成為奧布公民，而對於一些想要脫離奧布，擺脫那些可能會在未來被強制賦予的義務的人來說，奧布的國籍與公民身份就會成為一塊永遠都無法甩掉的牛皮糖——因為奧布是承認雙重甚至多重國籍的。
一旦有所需求，奧布政府會要求所有擁有奧布國籍的公民履行義務，即便你此時身在海外且拒不履行義務，奧布政府也會想方設法地逼迫你旅行，比如扣押你留在奧布本島的直系血親，沒收你在島上的私人財產與產業，甚至發布國際通緝令，並向你所在的國家提出引渡要求。
像艾莉卡這樣的「香餑餑」，恐怕操盤的幕後之人早就想盡辦法把她牢牢地綁在奧布的戰車上了吧？
但楊銘不會點破這層被掩蓋的事實，因為他差不多已經知道了算計艾莉卡·西蒙茲的幕後主使到底是誰，誰讓他們到底還是把西蒙茲安排進了三號研發部呢？據楊銘經由國防軍內部的熟人的了解，位於曙光社淤能碁呂島本社的三號研發部，正是前些年擠掉基奧之名，登臨五大家族寶座的薩哈克家的傳統勢力範圍之一。
如果將曾經的御三家類比為古代Japan的公家華族，那麼披荊斬棘從一眾下級貴族中脫穎而出，甚至翻身做了主人的薩哈克就可以被類比為武家——須知從鎌倉到江戶這長達682年的時間中，武家一直都倚靠其手中軍隊，通過將軍幕府牢牢地把控著整個國家的政權。
如今的薩哈克家雖然不如當年的源氏、北條、足利與德川等將軍宗族，但他們在國防軍內的勢力真可謂根深蒂固，如今又踏入了頂層統治階級的圈子，觸及到了國家權力的核心，至於能否在未來取代氣焰正旺的阿斯哈家奪得執政首席之位，手攬國家大權，也尚未可知。
進入首都奧羅法特的市區後，楊銘便在時隔數年後再一次見到了這座以「新潮」聞名的都市。
作為一個致力於發展科技的國家，奧布首都的布局及建築同樣極具科技風格，而且在這裡也能看到世界上投用最早的全自動公共運輸系統（同時也擁有世界第二大的規模，第一大在東亞共和國的首都Peking）——奧羅法特的公交車、地鐵與共享單車、電單車全部都是無人化自動運營的，即便你等不及那些按時按點靠站的班車，也隨時都可以招來一輛無人駕駛的計程車。
藍色的雷諾跑車駛過了熙熙攘攘的市區，幾次轉道地下或者高架的分流車道，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一座曙光社內部運營的專門用於招待集團賓客與合作者的度假酒店，看著酒店前院那熟悉的一草一木，楊銘不禁感嘆緣分的奇妙，他到目前為止來過奧布兩次，竟會全都住在這裡。
「你們暫且在這裡住一晚，明日我得空帶你們去曉島玩，那裡的自然風景真得很好。」艾莉卡在告別兩人前，頗有些炫耀一般地說道。
「真得太想念你了，艾莉卡，明晚一定要來找我呀，我們就像以前在大學時那樣徹夜長談。」雪兒又與她擁抱了一下，這才依依不捨地告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