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改命
輪椅上的孩子沒什麼朋友，獨自坐在角落，大火燒毀了他的臉和身體，醜陋的傷疤遍布每一寸皮膚，但他的眼睛卻格外明亮。
隔著一整個教室的距離，男孩一下就看到了高命，他被燒毀的手抓著輪椅兩邊，緩慢又堅定的靠近。座位上的其他孩子羨慕的看著男孩，孤兒找到了自己的家，飄飛的樹葉被捧到了掌心。
掌控了怪誕規則的高命對澹妄世界的影響變大，他可以確定眼前的孩子就是二號，在上一個澹妄世界裡，他們在一起度過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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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男孩坐在輪椅上，擡頭看著高命，眼中有期待，又有點害怕，他在外人面前根本不在乎身體上的殘缺，可在高命面前他有些擔心，努力把衣袖往下拽，想要遮住那醜陋的傷疤。
「新滬血城之主猜測你被留在了澹妄世界裡，果然如此。」高命現在還保持著理智，自己的能力也沒有喪失，他抓住二號傷痕累累的手，以怪誕規則為橋樑，想要把腦海中關於二號的記憶還給對方。記憶的氣泡炸開，男孩眼神中的明亮，逐漸被沉重的烏雲遮蓋。
高命拿出屠刀割向自己的手臂，想要把烙印著血城鬼紋的皮交給二號，在上一個澹妄世界裡他就是這麼做。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鋒利的屠刀似乎對他沒什麼作用，不等他再繼續嘗試，男孩忽然掙脫了他的手，打斷了回憶。
「二號？」高命有些疑惑。
「爸，你不要我了嗎？」男孩看著高命的眼睛，好像在等一個回答。
「你受到了澹妄世界的影響，忘記了很多東西，我只是你在上一個譜妄世界裡的父親………」「那就足夠了。」男孩抓著輪椅往後退了一點：「我不想知道自己曾經是個什麼樣的人，我不想記起什麼，我不想再長大。」
男孩滿身都是被大火燒灼出的傷疤，光是看著就知道他遭遇過多麼痛苦的事情，高命也曾看過二號之前的記憶。
從小被永生製藥當作實驗品培養，因為聰明到讓實驗人員害怕，永生製藥先是砍了他的雙腿防止他逃跑，又用同班其他孤兒的生命來威脅他配合，最後更是打開他的頭顱，只留下了他的腦子。二號的世界就是一個玻璃罐子，他在裡面長大，目睹了其他孩子的死亡，後來新滬血城之主將其救下，接著又遇見了假零號，慘遭各種折磨，直到一縷殘念被高命帶走，為了在澹妄世界裡儘可能久的拖住八位不可預知，二號在月色和烈火中被燒死。
「大人的世界一點也不好。」二號不想再變得那麼聰明，做個澹妄世界裡的孩子挺好的。
再次使用澹妄，高命也沒想到二號的殘念會成為澹妄世界的一部分，他和其他血城之主聯手肯定能將二號救出，不過二號卻選擇了拒絕。
「你確定嗎？」高命蹲在二號的輪椅旁邊，眼前的孩子才是二號心目中自己真正的樣子，他就是在這個年紀被挖出了腦子，往後餘生都在玻璃罐子當中。
「非常非常的肯定。」男孩點著頭，跟搗蒜一樣。
「好吧。」高命沒有再勉強，視線移到了男孩抱著的油畫上。
「油畫先生也不願意離開，他比我更喜歡這裡。」男孩依舊是那麼的聰明，高命還沒問，他就猜到了高命的想法。
油畫先生應該指的是夏陽，高命微微點頭，沒有再繼續問下去：「你知道油畫先生在哪裡嗎？我需要問他一些事情。」
「他在醫院臨終關懷室工作，他可太愛這裡了。」
要走了男孩手中的油畫，高命看了片刻：「我去辦一件事，你乖乖呆在這裡等我。」
「恩。」
「其實我也知道外面的世界並不那麼美好，不過我會讓明天的人間比今天更好一些的。」高命思考片刻，還是割掉一塊帶著血城烙印的皮，塞給了男孩，這才離開。
看著那人皮，男孩將其小心翼翼包好，放在了口袋裡。
「我爸剝掉紋身送給我當禮物，他是在意我的。」樂嗬嗬的抓著輪椅回到教室最後一排，不願意再長大的男孩久違的露出了笑容，「別的小朋友都沒有。」
二號有自己的選擇，高命同樣如此，他的速度越來越快，怪誕規則仿佛化作一條條巨大的觸鬚，在他身後飛舞，隨著他的視線探入城市的邊邊角角。
第一次使用澹妄是為了拖延時間，這次高命是為了趕盡殺絕，他覺得自己搜索太慢，伸手抓向那幅油畫「夏陽曾進入過假零號的腦中世界，後來假零號逃走，把夏陽留在了譜妄里。按照已有信息來看，假零號就是祿藏，夏陽應該能提供一些和祿藏有關的信息。」
夏陽很熱愛畫畫，但一個愛畫畫的人為什麼會跑臨終關懷室工作？
讓怪誕規則的觸鬚爬滿走過的街道，高命來到夏陽所在的醫院，他看見夏陽正在快死去的人身上作畫。病人家屬在旁邊大氣不敢出，反倒是夏陽看見高命後，直接撂下了手中沾滿硃砂的筆，摘下口罩朝高命揮手。
「爸，你怎麼來了？」
聽見夏陽的稱呼，高命更糟心了：「你這是在幹什麼？」
「救人啊，對了，我都忘了，你是一個酗酒孤僻且無能的暴力狂，沒讀過幾年書，看不懂這些也正常。」夏陽似乎也沒有擺脫上一個澹妄世界的影響，他和二號都是高命的家人，只不過二號是全家的核心，夏老師屬於被半放棄的狀態。
「弄這些鬼畫符就可以救人？」
「不僅能救人，還可以改命，增運，做好多的事情。」夏陽開心的拉開白大褂，他身上畫滿了符篆禱文，還畫著數不清的人頭和殘缺軀體，有小孩，有老人，它們全部長的和祿藏一樣。
旁邊的病人家屬看到夏陽身上的畫，眼珠子都要被勾出來，他們恨不得趴到夏陽身上把他的皮給撕咬下來。
「這片人間本來就有病，澹妄讓他們更瘋了。」高命皺眉看著夏陽：「你適應的倒是挺好。」「從小到大，這是你第一次誇獎我。」夏老師拿起手中的筆：「爸，讓我也為你畫一幅吧，能改命的，我親眼看到過，能改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