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帥旗所在


  自虎踞城樓上射來的鐵箭,追魂奪魄。

  死在此弩弓之下的西州士卒,不知凡幾。

  關乎此等戰場利器,反軍內部曾有商討對應之法。

  尋常盾牌抵擋它不住,唯有堅厚城牆,才不至被它射穿。

  再就是察而敏避。

  在拉開一定距離以上,憑藉武者的敏銳,還是有機會躲開的。

  當然,若以上條件都不具備,用最簡單的法子。

  以人牆拱衛。

  是以反軍才反應如此及時,拉開人疊防線,將反王護衛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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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可惜,反王運氣實在不佳。

  換了任意一人做三弓弩床的瞄準,都不會有李雪梅這般準頭。

  第一箭,是她憑視感射出。

  第二箭,已糾正了微小的偏差,若沒有那親衛反應奇快推開反王,其必死!

  而第三箭,李雪梅心中想要射中的信念達至頂峰。

  稍縱即逝的機會,被她狠狠抓住了!

  此箭,在穿過三名重鎧加身的精兵後,還是准準的扎進了反王的胸口。

  大力之下,反王向後連退數步,借身後人的支撐才堪堪站住。

  鐵製的長弓,來不及精細打磨。

  西州府富有煤礦鐵礦,鐵器打造更勝其他大府。

  這般粗糙制物,甚至沒有機會出現在反王面前。

  可如今,他不但能看得清楚細緻,還能切身體會到它的沉重、分量、與射向敵人的威力!

  周遭所有人,噤若寒蟬。

  在這喊殺聲震天的戰場上,這一片所在,仿佛被時間暫停般,定格了一瞬。

  「噗!」

  反王一口鮮血噴出。

  那抹鮮紅仿佛喚醒了其他人。

  「王上!您……」

  「速召軍醫,快!」

  「箭入可深?您感覺如何?快來人,抬王上回營!」

  反王一口血噴出後,口中便不斷向外湧出血沫。

  他的目光初時尚算清明,只幾個呼吸,便渾濁黯淡下來。

  在身後支撐他的親衛,扎了個極穩的馬步,任其將全身的重量倚靠過來。

  反王的雙手死死抓著箭身。

  他想要將箭拔出,卻發現自己一絲力氣也無。

  胸前的護心鏡替他抵擋了些許。

  此時已然碎裂。

  反王張口,想要說些什麼。

  關、西兩州的將士們,不因外物所影響,奮力搏殺。

  刀鋒相撞之音,利刃入身之音,死前的哀鳴,殺瘋了的怪叫……

  這所有的聲音將他微不足道的聲音掩埋。

  他終於將頭低下,看向胸前。

  箭鋒不見,沒入他身。

  怎麼不疼呢?

  反王心中剛產生此念,排山倒海般的劇痛便從胸口擴散至全身。

  好疼!

  疼死他了。

  他,是不是,要死了?

  從關州軍處學來的擔架迅速到位,眾人將反王輕移其上,快步回營。

  ……

  小範圍的騷亂,並沒有影響整個戰場的走向。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反王妄圖逆天改命,同他一道造反之人,或有被無奈牽連其中者,亦有膽大包天願以手中之刀,博一份功名利祿的野心之輩。

  代表反王徽記的王旗不倒,廝殺,便不會休止。

  連李雪梅都無法確定自己射中與否,關州軍一方,更是無人知曉,那朝著反王所在射出的第三箭,真的射中了正主。

  酣戰,還在繼續!

  時雲宴率領精兵,立馬城關之下。

  他身後乃是關州軍精銳,魏何今魏大將軍勝任回京後,關州軍主帥之旗,掛的便是英王世子之名!

  作為主帥,他本不必身先士卒。

  閆懷文亦對他有所叮囑,貴人不犯險地。

  既為主帥,便不能逞兵夫之勇。

  只要他在戰場上,帥旗安然,關州軍便知主在,將在。

  心有所向,一往無前!

  可時雲勉自幼便在軍營操練,未及弱冠之齡,正氣加身,血氣正盛。

  兩眼所視,同袍拋頭顱灑熱血。

  兩耳所聞,只聽得沖、殺二字。

  敵數遠勝我,不退!

  敵兵強於我,不退!

  敵如虎狼撲食,我縱不敵,死戰,不退!

  他如何能按捺的住!

  如何能忍?

  時雲勉抬手,以面甲,將臉覆起。

  捧書頓時緊張起來,身下的戰馬都好似感知到他的情緒,晃著頭輕打響鼻。

  「世子,閆先生有言,帥旗在哪,世子就在哪。」

  他看向舉旗的那個大個兒。

  手臂粗的像上年頭的老樹樁,那帥旗杆子都被他換了,說是拿著太細溜,不得勁,愣是自己去林子現伐了根木頭來,和他鼓鼓脹脹的手臂差不多粗細。

  帥旗都因換了杆子臨時找虎踞城擅針線的娘子拆了重縫……

  這要不是閆先生派來的人,他說啥不能讓人這麼瞎折騰。

  可此時此刻,他家世子眼看著想沖入戰場與關州軍一同廝殺,這些個閆先生派來的人,捧書瞧著就順眼多了,眼珠子都快轉出來了。

  可恨幾個傻大個,愣是沒有一個人幫著說上句話。

  還得是胡大,擅射的眼力都好。

  看出世子的意圖,也看出捧書的求助。

  「世子容稟,咱們有援軍,定能按時到。」

  胡二從兩軍對陣起,便一直在擺弄他手上的長弓,檢查身上各處的箭筒。

  聞言抬頭,下意識跟了他哥一句:「小二靠譜,肯定不會誤了時間。」

  舉旗的戚大,終於開了金口。

  瓮聲瓮氣道:「閆大哥說了,小二最遲明晚就能回。」

  戚四和戚五同時點頭。

  他倆不舉旗,負責待在世子身邊,貼身保護。

  這些日子以來,始終認認真真,不曾離開半步。

  世子吃飯睡覺巡視軍營……

  這麼說吧,便是世子出恭,他們也一定要在恭房外頭,離世子最近的地方。

  時雲宴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閆先生不願他以身犯險。

  他知道小二雖是個孩子,可做事很有章法,若不能按時與援軍同來,定會想方設法往回傳信。

  既沒有收到小二的任何信件。

  那一切,都便在依計行事,不曾偏差。

  作為軍中主帥,閆先生更是將一切謀劃全盤告知。

  以時恪縝之死,逼反王提前攻城,而西戎大軍,與援軍會前後而至。

  虎踞只要扛住反軍的這次猛攻,便是西戎到了,陷入這血肉戰場之中,再難脫身。

  屆時與定國公所率夾擊包圍,反軍、西戎都將萬劫不復!

  可他縱然知道閆先生諸般謀劃都是對的,是更有利於大局,能更快結束這場謀逆叛亂。

  他,依然違逆不了自己的內心。

  是他,時雲宴,高估了自己。

  「帥旗之下,便是我立足之地。」

  他面甲下的聲音如一柄利劍,衝散躊躇之霧,飛躍猶豫之崖。

  「那便讓帥旗所在,成為我劍鋒所在!旗幟飛揚之地,便是我血戰之地!」

  「眾將士聽令!」

  「隨本帥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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