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雖千萬人,吾往矣!


  第122章 雖千萬人,吾往矣!

  「老牛啊!你他媽死得太早啊!」

  「都不知道老子這次跟著司馬北上,打得有多威風!」

  

  「那些狗蠻子衝上來一個,老子殺一個!衝上來兩個,老子殺一雙!」

  「就這麼手起刀落!手起刀落!從這裡,一直砍到龍城!」

  「龍城你曉得吧?就是狗蠻子的王廷!」

  「哈哈!不過現在已經沒了!被咱們一把火燒了!痛快啊!」

  那將士說著,將自己珍藏的烈酒,猛灌了一口。(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sto55.com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用被烈酒嗆紅的臉色,掩飾通紅的雙眼。

  口中絮絮叨叨道。

  「對了,你要是投胎的話,跑慢一點啊!」

  「等回去之後,咱就拼命地造娃!到時候老子給伱當爹!」

  「托咱司馬賜下的造化,老子現在先天了!」

  「所以啊,給老子這個先天宗師當兒子,你小子賺大了!」

  「到時候你管我叫老子,我管你叫兄弟!咱們各論各的,怎麼樣?哈哈——」

  那將士哈哈笑著,仿佛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眼淚都笑下來了。

  而身邊的其他將士也沒好到哪兒去。

  或許是今日的風雪太大、太烈了吧……

  吹得他們這些虎狼一般的鐵打漢子眼睛發紅,身子發顫。

  「走吧,蘭荷,咱帶你回家!」

  這冬日的嚴寒,算是給逝者保存了幾分難得的體面。

  在覆蓋了頭面之後。

  數百具被包裹的冰冷軀體,被固定在了備用的戰馬上。

  緩緩走出了山谷。

  那一刻亡者與生者相攜而行的畫面,著實震撼了不少蠻族少年。

  也不知道誰帶頭下了馬,躬身撫胸向那些馬上的屍骸,行了一禮。

  很快便是呼啦一聲連成一片。

  看著眼前那些恭敬行禮的蠻族少年,不少將士原本嫌惡、冰冷的眼神,忽然柔和了不少。

  他們沒有他們司馬心中那麼多的算計與籌謀。

  情感和情緒,一直都很直接。

  誰對我好,我對誰好。

  誰對我刀鋒相向,誰就是我的敵人。

  誰和我一起對敵,誰就是自己人。

  只是幽北之地的雍人和烏丸的血債,實在是太過於濃厚。

  以致於他們一直無法接納這些流淌著污濁血脈的奴兒。

  不過此刻看在他們對亡者這一禮的面子上,將士們都稍稍收起了幾分眼神中漠視與冰冷。

  甚至在一些蠻族少年小心翼翼湊上來的時候,遞出了手裡的韁繩。

  「帶好了他們。」

  伸手接過韁繩的蠻族少年,面上現出一抹喜色,而後用生澀的雍語保證道。

  「貴人放心!奴就算是丟了自己的命,也不會丟了他們。」

  聽聞這話,那將士冷哼一聲。

  「最好是這樣。」

  這才帶著幾分不舍,徹底鬆開了韁繩。

  沒辦法,他們是軍將。

  戰場迎敵才是第一緊要的事情。

  帶著袍澤和那些女子屍骸,一旦突然遭遇敵人,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只能暫時將他們交給這些歸義營的奴兒。

  只希望這些奴兒不要讓他們失望吧。

  一系列的短暫交接之後,三百將士終於再次翻身上了馬。

  大雪在寒風的漫捲下,生出幾縷煙塵。

  「啟程!出發!」

  隨著一聲呼喝,大軍再次開拔。

  有落在後面的將士,忽然扭頭看了眼身後的那些蠻族少年,冷喝道。

  「跟上!莫要掉隊!」

  聽聞這話,一眾蠻族少年臉上閃過一抹難以置信。

  因為這還是這些雍人第一次主動跟他們說出這樣的話。

  雖然口氣依舊冰冷、漠然,但已經足以讓這些滿心惶然的蠻族少年,心潮湧動生出幾分安心與暖意了。

  「聽到沒有!貴人說!讓咱們跟上!」

  「快!快!該死!你小心點,弄丟了馬上的『貴人』,貴人們不殺你,咱們兄弟也饒不過你!」

  「走!跟上!」

  陣陣興高采烈地呼喝聲中。

  一眾蠻族少年趕忙拍馬跟上。

  此刻有如普通老者一般跟在韓紹身邊的公孫峙,饒有興趣地扭頭瞥了一眼。

  「好手段!」

  聽到這聲誇讚,韓紹搖頭失笑道。

  「非一日之功。」

  想著趕路也是無聊,順勢便跟公孫峙隨意講述了一番自己的馴化心得。

  聽得一旁的公孫峙老眼放光,連連點頭。

  而另一邊的趙言之聞言,只聽了幾句便懶得再聽了。

  因為這等人心算計的行當,算是他們儒家的看家老本行了。

  雖然稱不上什麼班門弄斧,但道理都是共通的。

  所以也就談不上什麼新鮮了。

  此刻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後那道恨不得將自己縮到縫裡的身影上。

  「你叫中行固?」

  驟然被點到名的中行固,猛然一驚。

  心中暗道,一聲命歹。

  而後只能硬著頭皮,苦著臉應聲道。

  「回趙先生,是的。」

  早年,趙言之確實在稷下學宮教過一段時日的書。

  所以才能認出中行固來。

  趙言之聞言,冷笑一聲,淡漠道。

  「可不敢當你這一聲先生。」

  「我也教不出你這等數宗忘典的叛逆之輩。」

  「怕折我的壽數!」

  中行固一張老臉漲得通紅,羞憤欲死。

  從他這一身至今都不肯脫下的儒衫,可見他對昔日在稷下學宮求過學,何等看重。

  又是何等的引以為榮。

  如今聽得趙言之這個昔日先生這話,饒是他已經斷了脊梁骨,忘了什麼叫禮義廉恥。

  一時間還是忘了怎麼回應。

  而就在這時,中行固忽然感覺身上一輕。

  低頭看去卻見自己那身髒兮兮的儒衫,忽然片片破碎,隨風飄零。

  中行固拼盡了全力,才從寒風撈出了一片碎衣。

  「先生不要!中行固知錯了!求先生不要!」

  聽著中行固近乎絕望的呼喊。

  趙言之神色依舊淡漠。

  「君子好潔,我豈能容你污了這儒衫?」

  形體污,也就算了。

  德行更污!

  讓此人繼續穿這一身污濁儒衫,對於趙言之而言,簡直是對儒家門庭、對稷下學宮最大的侮辱。

  若不是看在韓紹的面子上,以及這廝在這次北上之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他早就掌斃了這個混帳,哪還有跟他廢話的心思!

  一旁的韓紹自然不知道,中行固這廝竟然從自己這裡討了幾分薄面。

  若是知道,定然會連連擺手。

  『千萬不要給我面子!該殺殺,該清理門戶,清理門戶。』

  『你儒家怕沾染這等污名,老子就不怕嗎?』

  說到底,當初他留中行固一條命,本就是想在這草原上開個導航。

  以及考慮到這廝天門境大宗師的實力,屬於修一修還能用的類型。

  可如今只能說是此一時,彼一時。

  這廝導航的價值,已經完全沒了。

  就連一身等待修復的實力,對於韓紹而言,價值也不大了。

  要不是怕落得個狡兔死走狗烹的名頭,讓以後投奔的人心存顧忌。

  這等不乾不淨的人物,他早就順手殺了。

  哪能留到今日?

  可惜讓韓紹失望的是趙言之雖然嘴上說得狠,卻沒什麼實質的動作。

  甚至在一念震碎了中行固身上的儒衫之後,忽然嘆息一聲道。

  「哎,當初的事情,我也聽說了。」

  「只可惜那時候我已經離開了學宮,無法替你做主。」

  「這才令你一念之差,誤入歧途!」

  「說到底,有些事情只能說是時也命也!」

  這話出口。

  韓紹忽然停下了與公孫峙說話的動作,眯著眼睛看向了這位趙家真仙。

  因為這一套打個巴掌再給個甜棗的路數,他實在是太熟了!

  果然下一刻,便見中行固痛哭流涕地道了一聲。

  「先生!中行固有罪!中行固是罪人啊!」

  沒有絲毫為自己辯解的意思。

  只是一個勁的認罪懺悔。

  而趙言之見狀,口中嘆息連連。

  「罷了,罷了,看在你誠心悔改的份上,先生我就不殺你了。」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這儒衫你是穿不成了,以後好好跟在這位韓司馬身邊戴罪立功。」

  趙言之這話說著,面色忽然再次一冷。

  「若是有功也就算了!」

  「可若是依舊不知悔改!韓司馬容得下你,先生我也容不得你!你可明白?」

  趙言之這話說得大義凜然。

  中行固也是淚流滿面,感激涕零。

  可一旁的韓紹卻是聽得臉色黑如鍋底。

  這他媽是當著我的面,給我插釘子?

  於是順勢便將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公孫峙,想讓他給自己一個說法。

  可沒想到這老貨,直接就丟給自己一個無奈的眼神。

  「忍忍吧,他是木蘭的外祖,應該是不會害你的。」

  聽到這聲傳音,韓紹神色一怔。

  還有這層關係?

  那他知不知道自己跟木蘭的關係?

  公孫峙有些心虛地避開韓紹的目光。

  他當然不敢說。

  當初公孫辛夷的命數是趙家那位老祖欽定的。

  後來才引發了一系列的事情。

  這要是此刻將韓紹兩人的私情捅出去,怕是整個遼東公孫也摟不住。

  而公孫峙這一番神色變化,便足以讓韓紹明白好多事了。

  其中最直觀的便是趙家勢大。

  就算是公孫氏只能仰仗其鼻息。

  這麼一想,韓紹忽然笑了。

  然後沖趙言之感激道。

  「這等罪孽深重之人,我之前是想用,又不敢用。」

  「想殺,又憐惜這廝稷下學宮聖地門徒的才智!」

  「如今多虧外祖費心,這才讓紹免了這份顧慮!」

  說著,韓紹當即沖趙言之拱手一拜。

  「外祖垂愛!紹,感激不盡!」

  韓紹這話的意思,說得很明白。

  一個是他也怕被污了名聲。

  二是他是看在中行固出身稷下學宮,才不殺他。

  你看我對稷下學宮多尊重?

  三是既然你趙先生開口了,我一定會好好用他。

  你看我對你多尊重?

  四是……

  等等!

  前面三點,趙言之都聽懂了。

  唯獨這第四點,他怎麼有點聽不懂了?

  外祖?

  什麼外祖?

  趙言之心念急轉,隨後霍然扭頭看向公孫峙,目光死死盯著他。

  而公孫峙此時卻在看韓紹,目光同樣死死地盯著他。

  你這個孽障!

  你怎麼什麼都敢說?

  真不怕死耶?

  而這個時候,韓紹卻是一臉意外地看著公孫峙,驚訝道。

  「怎麼?祖父未將我跟木蘭的事情,跟外祖說嗎?」

  這話出口,公孫峙想捂這廝的嘴,也來不及了。

  有些僵硬地扭過頭,沖趙言之擠出一抹笑容。

  「親家,借一步說話?」

  趙言之冰冷的眼神,在公孫峙和韓紹之間游離了一陣。

  而後長呼一口濁氣,漠然道。

  「你最好給趙家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說的不是『我』,是趙家。

  江南趙家!

  更是那位第九境的趙家老祖!

  隨後便直接消失在虛空中。

  公孫峙緊隨其後。

  不過臨走之前,還是狠狠瞪了韓紹這個孽障一眼。

  他不明白,韓紹為什麼要這麼做。

  畢竟若是換了別人遇到這種事,肯定會拼了命地捂蓋子。

  生怕因此為自己招來禍端。

  可為什麼這廝不但不怕,還一言不合地便整個鍋掀了個底朝天?

  何其愚蠢!

  只是此時已經被公孫峙打上『愚蠢』這一標籤的韓紹,卻是笑眯眯地看著兩個老東西消失的背影。

  愚蠢?

  難道替你公孫氏死守這個秘密,就不愚蠢嗎?

  萬一有一天,哪位公孫氏大能突然冒出來,來上一句『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豈不可笑?

  韓紹其實很不喜歡公孫峙對自己這種『敝帚自珍』的態度。

  是珍寶,就應該拿出來跟大家一起分享嘛!

  就比如自己的親家。

  你自己一個人獨享,除了你和公孫氏有好處。

  對我這個『珍寶』本身,又有什麼好處?

  太自私了啊!

  目光短淺!

  大家一起幫助我這個『珍寶』快速的變大、變強,不是更好嗎?

  至於說趙言之接下來會不會殺自己。

  韓紹倒是沒有這個顧慮。

  因為他相信公孫峙的眼光,不是獨有的。

  也不是只有公孫峙才懂得什麼叫做奇貨可居。

  只要自己能展現出足夠的投資價值。

  韓紹願意相信趙言之,不會介意那一聲外祖的。

  並且在這之後,他還會幫著一起捂蓋子。

  直到某天韓紹擁有與公孫辛夷正大光明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的能力。

  又或者韓紹日後爛泥扶不上牆。

  那個時候他們才會默契地一起拋棄他。

  ……

  大軍一直在行進。

  過了一陣子,兩道真仙的身影終於重新回到了陣中。

  事情的結果,並沒有出乎韓紹的預料。

  就連兩人臉上的表情,也是如此。

  公孫峙臉色黑如鍋底。

  而趙言之卻一改之前的冷漠,和善了許多。

  在打量了韓紹一陣之後,趙言之似笑非笑道。

  「你膽子很大,心思也很重。」

  韓紹淡笑著回應道。

  「外祖不喜歡嗎?」

  趙言之呵呵一笑,沒有說喜歡,也沒有說不喜歡。

  因為這兩點,對於長輩看晚輩而言,確實不討喜。

  但要是作為投資的對象,卻是再明顯不過的優點。

  畢竟蠢貨,就算是再有天賦也沒有投資的價值。

  趙言之臉上的笑意不散。

  定定地看著韓紹,忽然道。

  「如今公孫度和木蘭被困定北城,你準備怎麼做?」

  韓紹聞言,蹙眉道。

  「難道從草原到龍城這一路,還不夠證明我的能力?」

  趙言之搖頭。

  「能力是夠了,但是決心,還需要考量考量。」

  韓紹懂了。

  「打入定北城?」

  趙言之看著他,提醒道。

  「城外,有烏丸數十萬大軍。」

  韓紹哈哈一笑。

  「雖千萬人,吾往矣!」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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