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神女和雅!殺母留子!無人不可殺!
第271章 神女和雅!殺母留子!無人不可殺!
草原不同於雍地。
山上也不同於山下。
這草原的山上終究是要冷一些,落雪也要早一些。
昨夜落了一場雪,整個山巔就銀裝素裹了。
狐裘純白。
與這山巔四周的雪景,交相呼應。
被這身純白狐裘籠罩的女子,姿容絕色,身形款款而動間,宛如雪中踏臨人間的異域神女。
純潔無瑕中又帶著幾分攝人心魄的魅力,讓人不敢多看,卻又挪不開心神。
只是如果細細去看的話,還是能感覺到這位神女本該輕盈婀娜的身形,如今卻是多了幾分本不該存在的笨重與渾圓。
𝓢𝓣𝓞𝟓𝟓.𝓒𝓞𝓜是您獲取最新小說的首選
一步步從屋舍緩緩走到近前,一眾蠻族甲士趕忙放下按在腰間的刀柄,以手撫胸,彎腰垂首表示恭敬。
然後默默退到一邊。
烏丸和雅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等身後僕婦走上前來在雪地上鋪上厚實獸皮、毛毯,烏丸和雅一手護住小腹,盈盈跪坐。
在她面前不遠處盤膝坐雪的法海,抬眼看著眼前這位聖山神女。
「奉茶。」
聲音柔美中帶著幾分少女尚未完全褪去的脆意。
好似那山間融雪化作的溪流,輕緩透亮,洗滌心靈。
近身伺候的兩名年輕女侍,低垂眉眼,沉默著支起茶爐,點火煮茶。
在這間隙中,烏丸和雅螓首微抬,與法海對視,歉意道。
「雪天天寒,本該請禪師入內會客。」
「只是和雅一介人婦,終究男女有別,不大方便,還請禪師見諒。」
法海撥弄著手中的念珠,搖頭道。
「神女客氣了,是貧僧打擾到神女了。」
烏丸和雅也是搖頭。
「禪師錯了,和雅如今已經不是神女了。」
聖山神女侍奉巫神,遠離世俗,冰清玉潔。
早在去年聽從大巫的旨意,下山『贖罪』時,烏丸和雅就已經做好了卸去神女之位的準備。
之所以在這之前還居於神女殿中,無非也是大巫的意思罷了。
如今既然那位雍將已經派來人前來,捅破了這層窗戶紙,她再竊居著神女之位,就有些不合適了。
見烏丸和雅這話說的認真,法海便不再以神女稱之。
「殿下搬到這山巔僻野之處,可還習慣?」
殿下?
聽到這個久違的稱呼,烏丸和雅微微怔神了少許。
作為曾經用來聯繫王族和聖山的紐帶,她很小就被送到山上了。
山下的很多記憶,都已經隨著時間推移,漸漸模糊了。
這其中就包括她那位身為烏丸左賢王的父親。
烏丸和雅嘆息一聲,看著眼前這位來自聖地大禪寺的阿羅漢。
「看來禪師對和雅很是了解。」
法海也不否認,只是笑道。
「殿下孕有佛子,貧僧為佛子而來,自然會有所了解。」
烏丸和雅聞言,微微沉吟了片刻,忽然問道。
「禪師怎知和雅腹中子嗣男女?」
不得不說,這位曾經的聖山神女看似出塵、端莊,可思維跳躍得卻是極快。
沒有去問有關佛子的話題,反倒是與法海討論起自己腹中子嗣的男女。
這下子倒是讓法海有些尷尬了。
女子懷有身孕,氣息便大為不同。
得其男,則為陽。
得其女,便為陰。
修為到了他這個地步,一眼可知。
只是他一個出家的僧人,總不好跟一個女子討論這些,所以只能手拈佛珠,含糊其辭道。
「貧僧自有無邊佛法。」
眼前這個尚未徹底脫去少女稚氣的年輕婦人聽聞這話,神色竟然露出幾分若有所思的意味。
絲毫掩飾不住自己眼神中清澈的愚蠢。
法海見狀,忽然感覺大巫那老不死當真是作孽。
心中腹誹了一句,法海看向烏丸和雅的目光,不禁閃過一抹憐憫。
與這污濁人世相比,這位蠻族王女就好似這聖山開出的一朵雪蓮。
遠離塵世、不染纖塵。
她不懂什麼人心鬼蜮。
也不懂什麼利益算計。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女子,終究還是免不了被人生生拖入局中。
懵懂無知地成為了一個引子,一根讓某個老不死嘗試著入局的楔子。
法海心中輕嘆。
而這時,烏丸和雅似乎已經不再糾結於剛剛那個問題,轉而又抬起絕美的眉眼,有些擔心道。
「禪師,會帶著和雅腹中孩兒離開聖山嗎?」
法海搖頭。
「不會。」
「貧僧會守護佛子十年,教導佛子我大禪佛法。」
「十年之後,再論緣法。」
十年之後的事情,誰又能說得准呢?
別說是十年之後了,就說這十年之間有沒有變故,誰又能說得清?
畢竟那位冠軍侯本身就是一個變數。
這腹中子與他血脈相連、氣運糾纏,自然也是如此。
聽到法海這話,烏丸和雅終於悄然鬆了一口氣。
大禪寺,三大聖地之一。
她這個曾經的聖山神女自然不會不知道。
若是這位大禪寺阿羅漢真要將她腹中孩兒帶回靈山,大巫也不一定護得住。
到時候她們母子骨肉分離,又該如何痛苦?
烏丸和雅有些不敢去想像那一幕。
對於她而言,這腹中子雖然得來是『意外』,她甚至一度為之惶恐不安過一段時日。
可隨著時間漸漸過去,當她能夠清晰得感覺到一條嶄新的生靈於自己腹中孕育而生,這份驚惶便漸漸被一股難以言喻的血脈溫情所取代。
也是直到那一刻,她才終於意識到她烏丸和雅要做母親了……
帶著幾分難言的情緒,烏丸和雅輕撫著狐裘下隆起的小腹,動作輕柔且溫柔。
那張柔美姣好的面容在女子母性光輝的映襯下,竟顯現出了幾分神性的意味。
法海倒也不意外。
因為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女子腹中孕育的那條生靈氣息,強盛得近乎可怕。
根本不似普通嬰孩。
法海不知道這是不是大巫那老不死,在暗中動的某種手腳。
真要是這樣的話,那老不死的手段未免也太過狠辣了些。
畢竟以凡人之軀孕育神子,後果自然不言而喻。
必是殺母留子!
想到這裡,法海不禁眉頭微蹙。
佛家慈悲。
雖然大多都是沽名釣譽、掛羊頭賣狗肉的虛妄之言,但有時候謊話說多了,也有可能自己就當了真。
抬眼看著眼前這個心思純真的女子,法海不免有些不忍。
正想說什麼,忽然一愣。
因為此刻他忽然想起了臨行前,三藏禪師交給自己的那枚金蟬遺蛻。
『便是應在這裡麼?』
法海心中一動,剛準備將那枚金蟬遺蛻取出,將之化用。
從而護住眼前這個女子的性命。
只是抬眼卻見烏丸和雅難得帶著幾分忸怩,欲言又止。
法海道,「殿下有話,不妨直言。」
烏丸和雅輕撫小腹,勝雪的肌膚酡起幾分紅暈,聲若蚊吶道。
「禪師自南而來,可曾見過他……他父親……」
烏丸和雅口中的這個『他』,自然指的是她腹中孩兒。
而『他父親』,不言而喻,正是那位如今名震天下的大雍冠軍侯、甲子第一仙。
法海化外日久,對所謂的男女情事早已漠然。
可女子那恰似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足以勝過千言萬語的闡述。
法海心領神會。
淡淡一笑,便點頭道。
「遠遠見過一眼。」
自從領了禪師法旨之後,他一路走,一路看,並沒有急躁。
這其中自然也不會忘了見一見那位正主。
只是為了避免誤會,他只遠遠看了一眼,並沒有上前跟那位鋒芒畢露的後起之輩說上話。
聽到法海這話,烏丸和雅感覺自己胸口莫名劇烈起伏了一下。
或許女子就是這樣。
對於自己第一個男人,總是刻骨又銘心。
哪怕兩人從始至終只有那漫長又匆匆的荒唐一夜。
可時至如今,她依舊記得那暗夜月色下,那張遠比尋常男子俊秀若干的如玉面容,以及那被掩藏在斯文表象下的粗野。
天為被、地為塌,散落一地的黑色殘甲……
烏丸和雅努力壓制下怦然跳動的胸口,也在努力讓自己聲線變得平靜。
「他可……可好?」
顫音入耳,法海失笑。
卻也從中感受到了幾分久違的美好。
「確實是人中龍鳳,非凡間俗物。」
聽完這話,眼前的女子眼神渴求,似乎還想要聽得更多。
法海無奈。
只是匆匆一眼罷了,除了這般直觀的感受,又哪能看到更多?
沒辦法,只能從這一路聽來的那些故事挑了一些講給眼前的女子聽。
比如那封號【冠軍】的徹侯之位。
又比如那甲子第一仙的偌大名頭。
女子生性慕強,想來她也愛聽這些。
只是講著講著,法海忽然意識到自己講得有些多了。
垂眼間,果然見到本來聽得興致勃勃的烏丸和雅,神色漸漸暗淡下來。
重建冠軍城、秣兵歷馬、軍威赫赫,一切所為何來?
戰爭……
與她父王、可汗、族人的戰爭!
想到去年冬日,那一場讓所有草原人感到灼熱和徹骨冰寒的龍城大火。
以及自己下山時,見到那一座座空無一人、只余恐怖京觀的部族。
那張本就白皙勝雪的肌膚,漸漸變得慘白。
這一刻,她忽然意識到她與那個曾經親密無間的人,從來都不甚親近。
甚至從立場來看,不但陌生,還是……仇敵!
「他這是要帶著雍人……再次攻入草原嗎?」
聽到烏丸和雅這話,就算法海身為化外之人,也忍不住想說上一句公道話。
「來時,貧僧曾見數十萬草原鐵騎,不日南下……」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跟去歲一樣。」
烏丸和雅臉色越發慘白。
的確。
一切由草原而起。
由她那位身為烏丸族可汗的大伯,一力為之。
想到前些時日去往冠軍城的那封有關兩族修好的書信,一股前所未有的苦澀與痛苦從她心中滋生而出。
是她天真了麼?
可如果是這樣……那她當初的『贖罪』舉動,又有什麼意義?
此刻,她隱隱感覺到大巫似乎騙了她。
可多年信奉巫神的虔誠,卻讓她不敢繼續深想下去。
只能用近乎哀求的目光,望著法海,祈求道。
「禪師,出自聖地,就不能……」
純真、天真這類詞彙,雖然看起來美好。
可有的時候卻與無知、愚蠢等同。
法海無奈。
幽州和草原這一副棋局,並不是表面看起來這麼簡單。
甚至就連看似躲在背後的龍族,也只是浮於表面罷了。
稷下學宮的無涯山、玉虛宮的金頂峰,乃至於自家大雄寶殿內那位以慈悲面目示人的三藏禪師,法海也很難保證沒有在其中落下暗子。
所以只能搖頭道。
「大勢如潮,非貧僧所能阻擋。」
……
終於成功有了第一次接觸之後,法海便不再明面上出現在這山巔屋舍之外。
一切等『佛子』誕生之後再說吧。
來日方長,省得那些螻蟻整日在他這個七境真仙、大禪寺阿羅漢面前,污言穢語、耀武揚威。
佛也有怒火,更何況他這個尚未成佛的阿羅漢?
正好他也趁著這個機會,好好雕琢一番他為『佛子』提前選定的護法金剛。
而隨著法海的消失,同樣消失的還有烏丸和雅面上的笑容。
眼看這位曾經宛如聖山雪蓮的女子,日漸寡歡,眉宇間愁緒糾纏。
一身甲冑、手按刀柄侍立一旁的鐵木阿骨打,眼中閃過一抹憐惜。
或許是因為年歲尚輕,在這之前,鐵木阿骨打一直不覺得這世間的女子,有什麼特別之處。
當初跟著主人肆虐草原各部族,替主人干那些個髒活、累活時,就算是再美的女子,他也從來都是一刀了結,毫不手軟。
可現在他卻發現自己錯了。
這世上終究是有一些女子是特別的。
哪怕只是站在那裡,不語也不笑,便足以讓世間男子垂首、自慚,更別說揮刀相向了。
就像是此刻,覺察到眼前的女子轉身望向自己,鐵木阿骨打趕忙放開按住刀柄的手,以手撫胸,以示恭順。
沒有去在意鐵木阿骨打這一瞬的慌亂,烏丸和雅忽然嘆息問道。
「難道草原和雍人……真的就不能和睦相處麼?」
這個問題已經困擾烏丸和雅許久了。
她始終不明白這世間的男兒,為什麼總喜歡用手中的刀兵,將世間的一切美好,化作無邊血海。
為什麼非要殺人?
鐵木阿骨打有些沉默。
他知道答案,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眼前的女子出身王族,身份尊貴,後來又成為聖山神女,俯瞰人間。
在她眼中,這世間大抵都是美好的。
甚至就連尋常草原人眼中的『白災』,在她眼中恐怕也是美的。
她感受不到普通部族、部民的徹骨冰寒,也看不到這看似廣袤的草原上凍餓而死的累累屍骨。
她只看到人殺人。
蠻族殺蠻族,蠻族殺雍人,雍人殺蠻族。
卻不知道為什麼要殺。
所以……為什麼要殺?
因為……要活下去。
要活得更好。
所以就要殺人。
殺別人,也殺自己人。
最終無人不可殺!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