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燕爾!一夢黃粱!龍城哀歌!


  第417章 燕爾!一夢黃粱!龍城哀歌!

  夢境是神魂念頭渙散,拼湊現實碎片形成的產物。

  修士天門見神、照見本心後,基本就不存在夢境了。

  已經合道天人的姬瞾,神魂主宰一方秘境天地,本不該再被夢境困擾、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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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此刻的她卻還是墮入了其中,甚至不願解脫出來。

  因為在那後半段夢境,滿足了她的一切幻想。

  漫天霞光,神女提籃,龍鳳齊鳴。

  仿佛整方天地都在為自己慶賀。

  而鳳冠霞帔的自己,從鳳攆上走下,一步步走向站在天宮帝闕當中的那人。

  然後任由他牽起了自己的手,緩緩沒入了帝闕殿宇中。

  儒家詩經有言,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從始至終,她的目光都沒從身邊這人的身上挪開半分,仿佛怎麼看都不看夠一般。

  哪怕她知道這一切都是虛妄,都是自己強求得來的。

  可她還是心中生甜,近乎滿溢。

  「真好……」

  軟榻之上,姬瞾與他相攜而坐,順勢從他發間撫過。

  一縷青絲斬落。

  韓紹皺眉望著她將這縷髮絲與自己的一縷秀髮糾纏成結,似乎要生生世世糾結在一起,斬不斷、剪還亂。

  幾番欲言又止後,最後還是在心中嘆息一聲,任由她將這個美夢繼續下去。

  「結髮兩夫妻,恩愛兩不疑。」

  「郎君,你說是吧?」

  面對那雙水光瀲灩的鳳眸里盈盈溢出的期盼與懇求,韓紹沒有說話。

  只是頗為無奈地點了點頭,然後將準備好的匏瓜玉瓢遞過去一個。

  玉瓢中酒水晶瑩如繁露。

  姬瞾動作輕柔且小心的接過,然後繞過韓紹的臂膀。

  同飲一卺,自此便是一體。

  是為合卺。

  只是韓紹那一半卻是多了一滴,那是姬瞾笑著垂落的淚珠。

  韓紹一口飲下,一時也分不清這合卺酒是苦與甜。

  只知道這一口酒之後,眼前的玉人面容憑空多了幾分明艷與嬌媚。

  被拉著倒向軟塌的那一刻,淡淡的酒氣裹著女子獨有的馨香,讓他有些微醺。

  「郎君,要我……」

  這一聲檀口輕喚,不再高貴,有的只有一個女子拋卻一切的卑微祈求。

  也是鐵騎衝鋒的號角與戰鼓。

  戰鼓擂動,號角一響。

  槍不染血,誓不迴轉。

  ……

  虎狼暴虐。

  就算是世上最高貴的神凰,也只能引吭啼鳴。

  直至聲音嘶啞,目露哀求。

  可當虎狼難得生出悲憫之心鬆開爪牙下的獵物時,身下的神凰卻又倔強不屈地纏繞而上。

  看似不死不休,實則痴纏迷戀。

  「算了吧,興盡矣。」

  身下那墮於凡間的九天神凰儘管臉色已經蒼白,可還是不依不饒道。

  「臨陣退兵,郎君是要向本宮請降嗎?」

  笑話!

  本侯縱橫疆場所向披靡,至今未嘗一敗!

  念你戰場初戰,不堪撻伐,這才大發慈悲放你一馬。

  真當本侯畏懼了你?

  面對此敵將的不知死活,韓紹冷笑一聲。

  染血龍槍長驅直入,誓要讓此敵將知道什麼是真正的虎狼之勇!

  姬瞾其實是有點後悔的。

  兩人雖同為八境天人,可單論體魄,不說女子的天生弱勢。

  就算真的走金身一道,將一身鳳體修得宛如佛門金剛。

  又哪裡敵得過這怪物。

  不過好在她以【彌勒降世經】為本經,本身自有陰陽調和之法。

  在將韓紹視作己身明王的同時,不斷推衍彌勒本經,倒也能夠勉力支撐。

  只是這也只是勉力支撐罷了。

  時間一長,終究只能啼鳴請降。

  「降了?」

  聽得耳邊灼熱的耳語,姬瞾鳳眸空洞地望著王攆穹頂一陣,才終於尋回了被擊碎的心神。

  隨後忽然噗嗤一聲笑了。

  「妾在郎君面前,何曾贏過分毫?」

  從心到身,她早就在他面前一敗塗地。

  偏偏還總是裝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傲慢模樣。

  仔細想想,確實可笑。

  四目相對,鳳眸水光盈盈,閃過一抹複雜。

  「郎君,你說若是妾的性子不似這般剛強。」

  「現在是否能夠擁有一個更為完美的結局?」

  面對姬瞾這突如其來的假設,韓紹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回話。

  老實說,當那一襲火紅鳳袍從那副美人圖走出來的那一瞬。

  韓紹自問這世上沒有男子會不動心。

  只可惜這世上又哪來這麼多假如?

  韓紹沉默不語,緩緩從她身上起身。

  「殿下準備以後該怎麼辦?」

  睡已經睡了,該想想以後了。

  散落軟塌上的赤紅鳳袍攏上那具世間最完美的軀體,姬瞾暈紅著臉將身下那張留下印記的帕子,仔細收好。

  做完這一切後,那張艷若桃花的玉容漸漸恢復了曾經的雍容高貴。

  抬眼望著眼前這人一陣,姬瞾語氣淡淡道。

  「什麼怎麼辦?」

  「你不是說了你即將大婚了嗎?」

  「既然如此,本宮的事情與你又有何干係?」

  韓紹蹙眉回望,冷笑道。

  「殿下想好再說。」

  媽的!

  這褲子提起來了,說話就是硬氣。

  剛剛還一口一個『郎君』『妾身』,現在就是本宮了。

  兩相對視了一陣,姬瞾忽然露出一抹玩味的淺笑。

  「來時,父皇說要將本宮許配給其他人,你怎麼看?」

  韓紹聞言,眉頭皺得更緊。

  「殿下呢?殿下準備怎麼應對?」

  見韓紹沒有回答自己的話,反倒是將問題回拋給自己。

  姬瞾有些不滿,淡淡道。

  「皇命不可違。」

  「本宮生於天家,自然無法違逆父皇。」

  韓紹冷冷地看著她。

  「所以呢?」

  姬瞾面色淡然道。

  「自當奉命下嫁……」

  這話出口,一股恐怖的氣息瞬間傾壓而下。

  「殿下又在尋釁本侯?」

  看著那道望向自己充斥暴戾的兇悍目光,姬瞾不但沒有感覺到絲毫畏懼,反倒是展顏一笑。

  她賭對了!

  這世上的男子果然都是貪心的。

  一旦得到了,就不可能再捨得放手。

  更不會捨得讓其他男子沾染分毫。

  無視了四周瀰漫的恐怖氣息,姬瞾只問。

  「若真有那麼一天,你準備如何?」

  韓紹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這個瘋女人。

  片刻之後,忽然散去了四周的氣息,淡淡道。

  「本侯麾下十數萬虎狼。」

  「只要殿下不願意,這世上沒人能夠逼迫殿下做任何事。」

  姬瞾笑道。

  「哪怕是父皇?」

  韓紹語氣隨意,眼神中蘊含的某些東西,卻再是明確無誤。

  「哪怕是陛下。」

  這世上的女子都愛聽情話。

  韓紹此刻這番堪稱大逆不道的話,落到姬瞾耳中便是這世上最動聽的情話。

  鳳眸再次盈出水光,不想讓這人看到自己失態的她,只能將嬌軀緩緩依偎在他懷中。

  而後貝齒輕咬薄唇。

  「再要妾一次……」

  似是感受到韓紹的遲疑,姬瞾柔聲道。

  「郎君能為妾舍下一切。」

  「妾亦能為郎君……不惜此身。」

  ……

  瘋女人的瘋,韓紹是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

  那種不顧一切的瘋狂,饒是韓紹見慣了風浪,也不禁有些心驚。

  只是就在他準備適可而止的時候,卻見這枕邊人痴纏道。

  「她們能頓頓飽,妾就只想一頓吃個夠。」

  「難不成郎君連這點要求,也不能滿足妾身嗎?」

  女子語氣里的酸意,有如那北海汪洋。

  韓紹能有什麼辦法?

  只能是捨命陪君子。

  不過真要說起來天人到底是八境,似乎也只在她身上真正體會到了琴瑟和鳴的妙處。

  等到雲雨終歇,終於真正興盡的韓紹,忽然有些捨不得了。

  望著在自己面前重新披著鳳袍,準備離去的雍容窈窕身影。

  韓紹幾次張口,卻只道出一句。

  「你此番出京,會不會有麻煩?」

  都到這個份上了,他也懶得再故作姿態稱殿下了。

  姬瞾輕捋著散亂的髮絲,淺笑道。

  「郎君這是擔心妾身?」

  讓她意外的是韓紹竟是直接點頭道。

  「你我已然一體,自是擔心。」

  姬瞾聞言,雍容鳳袍下的身軀微微顫動了一下。

  扭過頭,不讓韓紹自己的神色變化。

  很是平復了一番心緒,才故作淡然道。

  「放心,妾自有神通。」

  「更何況妾雖是天家,卻是女兒身,沒人會真正在意妾身的。」

  能那些佛女稱為大士,姬瞾的實力自然並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韓紹也從未低估過這位大雍帝姬。

  此次不惜跨越數萬里,或許真的是她此生唯一的一次瘋狂。

  所以……是壓抑越久反彈越大麼?

  韓紹摸摸鼻頭,正想說什麼。

  卻見那襲赤紅鳳袍已經起身。

  「郎君準備何時前往神都?」

  又是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但韓紹還是給出了答案。

  「現在還不是時候。」

  這養傷之名,至少可以讓他用上個一年半載。

  甚至還能更久。

  他又何必急著去趟那趟渾水?

  神都,或許在很多人眼中是夢寐以求的化龍寶地。

  可在韓紹眼中,那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糞坑。

  一旦跳進去,除了沾染一身污穢,根本沒有什麼實實在在的好處。

  「也好。」

  姬瞾這話說完,回眸望著韓紹。

  見他一臉意外的模樣,輕笑一聲。

  「妾是大雍帝姬,不是那些眼中只有情愛之事的尋常怨女。」

  她確實不是。

  因為她的野心大過這世上無數鬚眉男兒。

  甚至就連這男女情事在她眼裡,也只是成就那個目的的手段罷了。

  等到溫柔繾綣散去,理智和冷靜重新充斥思緒。

  一切終將歸於現實。

  就像那一日她在太康帝面前說自己不想嫁與韓紹,不是女兒家顧及顏面的強撐。

  而是真的不想嫁。

  因為一旦嫁人成婚,她便是韓姬氏,不再姓姬了。

  這也意味著她再也不可能覬覦那個位置。

  姬瞾鳳眸低垂,望著眼前那張面冠如玉的面龐,眼神中閃過一抹複雜之色。

  此刻的她也有些分不清,自己這次如此激烈的反應。

  到底幾分是真,又有幾分是為了達成目的的虛假演繹。

  又或許只是單純地想要藉機放縱一次。

  她唯一能夠確定的是她並不後悔,也是真的喜歡的。

  那一滴落在合卺酒的淚珠,就是鐵證。

  轉身再次回到韓紹身邊,屈膝跪坐。

  姬瞾輕撫著韓紹的臉頰、眉眼,仿佛要將之死死烙印在心中。

  正如她將他填入自己身體中一樣。

  「本宮這輩子只瘋這一次。」

  這話說完,姬瞾毅然起身。

  臨走之前,腳步一頓。

  「今日的事情,是本宮自願的。」

  「不算你我合作的籌碼。」

  「你只需記得那一日承諾過的事情就行。」

  替她全力出手一次。

  僅此而已。

  ……

  來也匆匆,去也冥冥。

  一切就好似那黃粱一夢。

  望著姬瞾消失的背影,韓紹目光凝滯了好半晌,最終無奈嘆息一聲。

  有句話叫女人是天生的演員。

  而姬瞾那瘋女人尤其甚。

  這一點從她對自己、對韓紹不斷變幻的稱呼就能看的出來。

  『不算合作的籌碼?』

  媽的!說得倒是好聽!

  若真有一天,你真的作了大死,命懸一線。

  老子還能真的見死不救?

  只是現在賊船已經上了,也談不上什麼後悔不後悔。

  畢竟這一朝帝姬……確實潤……

  至於以後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

  ……

  「君侯,龍城就要到了。」

  王攆外,呂彥的聲音傳來。

  韓紹嗯了一聲以作回應,隨後從王攆中走出。

  翻身坐上了他牽來的烏騅龍駒。

  此番戰事,那條七境真龍被韓紹鑄成了那杆龍槍,這孽畜沒嘗到滋味。

  但這一趟北征漠北,被韓紹於北海之畔隨手捏死的那條雜龍,卻是餵了它。

  這一路返程的時日,看樣子是消化了不少,越發神駿了。

  伸手輕撫了把頸間龍鬃,韓紹勉勵道。

  「努力著些,本侯盼著你化龍的那一日。」

  烏騅打了飽嗝,信誓旦旦道。

  「主人放心,再給我食上兩頭惡龍,必能化龍登天!」

  「到時候定要讓主人騎著我威風威風。」

  瞧瞧這副貪心的嘴臉,簡直跟它主人一模一樣。

  只是韓紹卻沒有意識到什麼叫上樑不正下樑歪,很是收拾了它一頓才解氣。

  「蠢貨!真當龍族是你家主人豢養的牲口了嗎?」

  「說宰就宰?」

  挨了一頓打的烏騅,稍稍老實了幾分,不敢再作放肆。

  實際上,在食了一條完整的七境龍魂後,哪怕只是消化了很小的一部分,也足以讓它晉升六境了。

  若是離了韓紹身邊,往南疆那十萬蠻荒大山里一鑽。

  憑藉這一身六境修為,已經能夠稱上一方妖王。

  不過這孽畜倒是從未有過這個想法。

  媽的!待在主人身邊多好?

  有的吃,有的喝,還有數之不盡的馬子隨便自己泡!

  瞎了眼、蒙了心才會蠢到為了所謂的自由,舍下眼下的這一切呢!

  烏騅馬蹄滴答,昂首挺胸。

  背負著韓紹棄了王攆緩步往前方走去。

  身後的李靖等人策馬跟上,唯有馮參鬼頭鬼腦地往王攆里探頭看了一眼。

  先前王攆中一連兩日毫無聲息,他先是緊張,後是好奇。

  此刻眼看君侯那神秘故人似乎已經走了,這才下意識看了一眼。

  看當然是看不到什麼東西,不過這扭頭間嗅到的那一縷殘留的香氣,還是讓他縮了縮脖子,暗道不妙。

  果然一扭頭便見君侯冷冷地看著自己。

  「這麼喜歡看?」

  「去,替本侯看看城中情況怎麼樣了。」

  其實也沒什麼好看的。

  一如預料那般。

  這龍城之中已經化作了血與火的人間煉獄。

  無數哭嚎的聲音,奏響了一曲這烏丸一族的最後哀歌。

  而做下這諸般罪孽的始作俑者,不是雍人。

  而是他們血脈相承的同族。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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