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如意金箍


  吞海巨鯊的氣勢太過於驚人了,雙鰭展開便遮蔽天空,張開鯊嘴就上魚唇挨著海面,下魚唇接著海底,別說區區一座珊瑚龍宮,在它眼裡,頂多是一盤小菜。

  「至於本殿下……估計就是一顆米粒之珠!」

  暴鯉王被這股驚天動地的氣勢,壓制地骨節嘎吱作響,畢竟他是龍子殿下,體內流淌著上古孽龍的血,自有其天性里驕傲撐起脊樑,於是他按捺不住地昂首發出咆哮,驀然爆發出龍氣神威。

  「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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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舟眼前頓時一陣模糊,仿佛被攻城錘重重砸中頭頂,隨後就看見孤身一人的暴鯉王,體內爆發出有翼巨龍的虛影,沖自己呼嘯而來,激盪著周圍的海水,連自己的麵皮都陣陣發抖。

  「阻礙聖王大禹治水的孽龍,不過是四趾蛟龍之屬,竟然也能在數千年後,令血脈淡薄的子孫擁有這般傲意龍息……可惜,神通不敵業力!當年孽龍趁著水患,使勁地興風作浪,當場就被抽筋扒皮,鎮壓數千年後,骨頭都涼透了,虧得西海風平浪靜,才有龍子龍孫綿延傳承至今,卻脫離了蛟龍之形,徒有龍血,而無龍性。」

  數千條鯊魚,化作吞海巨鯊的鯊齒,在鯊生(慈舟)的一聲令下,以攜泰山超北海之勢,朝珊瑚龍宮狠狠地衝撞而去。

  暴鯉王悲憤莫名地舉起手中的「聚海旗」,發出撫平海中亂流的波動,可惜的是,吞海巨鯊的去勢僅僅凝滯了一瞬,就自行掙脫了龍子殿下的操控,無數鯊魚頂著蛇鞭渦流的無差別抽擊,擦著暴鯉王的身體飛快游過,帶走一塊他的血肉,再惡狠狠地沖向損毀嚴重的龍宮前殿。

  無數鯊影有如流光飛逝,暴鯉王根本阻擋不得,當他看到「鯊怪」走到面前,忍不住想要反擊時,驀然發現無意中盤捲起來的身軀處處是傷,有些部位甚至深可見骨。

  幾百處傷口的劇痛一併發作,潮水般的湧來,養尊處優久了的暴鯉王當場慘嚎連連,被糜爛生活掏空身體,軟弱不堪的意志立即崩潰,臉上青筋根根暴起,眼角都睜裂開了。

  很顯然,此番重創太過於深刻,暴鯉王早已不是九龍爭位時的大王子,虛弱松乏的身軀不堪再戰,就連骨子裡的熱血,也早已被死亡的恐懼,剛才千鯊萬魚爭相群起攻擊的大場面,給徹底摧毀了。

  就在這時,距離一炷香的時間就要到了。儘管慈舟心裡還有點遺憾,不過眼尖的他卻看見大弟子悟空,偷偷摸摸地潛入龍宮後面的御花園,觸碰到大放光明的鎮海神鐵,便順勢而為地轉身走了。

  朱剛鬣看到師傅轉身就走,知道時不我待,卻沒有跟上,而是用神兵九齒釘耙做鉤,帶上鱖都司的魚頭,從另一個方向浮游上去。

  一頭烏篷船大的鬼鯊,卻主動游到鯊生(慈舟)的腳下,馱著族王急速上升。剛剛抵達到海面,一炷香的辰光正好結束,慈舟褪去斷亂因果之力借來的「法身」,毫不停留,逕自施展凌波微步的身法,從容不迫地上了岸。

  鬼鯊頗具靈性,卻無從理解,好端端的族王,為何會變成一位黑衣僧人。不過,好壞都是經過方才一戰,西海四方的鯊魚凝聚了共識,若是匯聚在一起,有勁一處使,就連擊敗龍宮的龍子,都不在話下。

  於是,鬼鯊背孔噴了一柱咸腥發紅的海水,一個猛子扎進海里,向鯊魚群靠近,繼續獵殺龍宮的眷族,落單的蝦兵蟹將。

  與此同時,覆海夜叉(悟空)終於趁著龍宮內亂,潛進了後方的御花園,剛剛伸手接觸鎮海神鐵,此物光華頓時收斂,周圍景色為之一暗。

  緊接著,鎮海神鐵震顫起來,纏繞在上面的水草、海帶,立即被抖落下來,就連最頑固的藤壺、貝殼,也抵不住頻密的震動,要麼當場破裂,要麼出於自保,主動脫落離開。

  片刻過後,覆海夜叉(悟空)就看見,大殿承重柱般的鎮海神鐵停下振動,顯露出真容面目:一根通體漆黑,上下兩端各有金箍,中間漆黑的烏鐵浮現出一行篆字。

  鎮海量水尺,西海水深一百零八丈。

  覆海夜叉(悟空)快步上前,雙手張開想抱,發現堪堪一合,猛地振動肌肉,渾身發力,竟然只是將此物稍微抬起——畢竟鎮海神鐵上方有百丈海水壓住,不知道有多重。

  「若是此物能夠細點,說不準就能拔起了。」

  他是如此這般想著,鎮海神鐵果然縮水了一圈,雙手剛好一抱的粗細,變成多了一掌有餘,龍宮立即就震動起來,輕微地搖晃,因為還在亂戰之中,也沒有人察覺。

  覆海夜叉(悟空)頓時大喜,心裡暗爽:「師傅所說果然不假,此物的確與我有緣。嗯……你,還能再細點?」

  念及於此,鎮海神鐵又縮水了一圈。隨著悟空的心思流轉,它先變成了一手之抱,繼而變成鵝蛋粗細。

  龍宮的震動越發明顯,各殿的龍子殿下猛然回想起什麼,齊齊朝後方的御花園衝來,卻看見號稱來自西海分支鷹愁澗的夜叉,單手提拔起鎮海神鐵,不逃不避,反而揮舞著此物,朝龍宮殺來。

  鰻鱺龍子滿臉憤懣地揮起九古叉,被鎮海神鐵輕輕擦過,九根叉子少了七根,僅剩下左右兩端的獨苗,孤零零地十分悽慘。

  龍龜按捺不住地挺身而出,結果硬如山骨的背殼,被鎮海神鐵蹭了一下,當場颳走了半片,薄弱處都能看到龍子殿下的身軀。

  至於棕鰲殿下,蜿蜒遊走而上,想要強行留下聖王遺留的神物,結果被覆海夜叉(悟空)擎著如意金箍棍輕輕打了一下,頓時筋斷骨折,一條小命去了大半條。

  龍子殿下的親衛大將們,譬如全身硬骨的鮊太尉,滑不溜丟的鯢總兵,刀子嘴的鯖御史等等,被舞成一團花的鎮海神鐵當場亂棍打殺。

  緊接著,覆海夜叉(悟空)從龍宮後方御花園,一路殺穿到前方的大殿,看著奄奄一息的暴鯉王很不順眼,順手敲了他一記悶棍,腦殼當場裂成幾瓣,他卻拍拍屁股,恍若無人地游出海面,自顧自地上了岸。

  至於渾身墨鱗的龍馬,一看勢頭不妙,早就偷偷摸摸地溜走了,速度比不過覆海夜叉(悟空),卻不比掐著避水訣下海的朱剛鬣遜色多少。

  上岸後,慈舟雙腿跌坐,笑眯眯地等著好消息,當他看到摘下面具,恢復四明石猴真身的大弟子悟空,雙手搭在如意金箍棍兩端,抗在肩膀上,忍不住微微點頭。

  朱剛鬣收了避水訣的法力,渾身上下的海水,有如露珠走荷葉,輕快地全部流淌落到地上,濺濕了岸上的乾枯野草。

  至於慈舟的坐騎天山龍馬,浮出水面後,墨色鱗片盡數收斂,顯化出斑斑點點的墨紋;魚鰭般的副耳,也是見風便消,唯有四蹄腳踝後方的魚鰭狀鬃毛,依舊是老樣子,卻因為下過水,多了幾分精神,不復以往軟趴趴的無精打采。

  沒過多久,西海海面上,龍子們接連浮出水面,礙於鎮海神鐵的威力,只敢露出半個頭顱。起先,它們怒目而視,發現慈舟師徒毫不在意,便有棕鰲殿下忍不住開口。

  「大僧,虧你還是佛門中人,竟然放縱門人,向我西海龍宮無故開戰?我道是不知何處得罪了各位,萬萬沒想到,爾等竟然意圖謀奪龍宮重寶。此事說破天去,也是沒道理的事。」

  鰻鱺、龍龜齊聲呵斥道:「沒錯,沒錯!此事上稟於天,爾等之罪,罄竹難書,百死不贖。」

  就在這時,遙遠的東方天際風起雲湧,一聲驚雷震驚百里,慈舟心裡莫名一動,知道此時上達天聽,即便沒有天庭,也有高深莫測的天心在傾聽,便沉吟了片刻,先捋順了思路,才漫聲道。

  「此事頗有緣由,並非汝等龍子龍孫所言。」慈舟放下雙腿,正色道:「遙相當年,聖王大禹治水九州,途經西海時,為孽龍所阻,興風作浪,屢次為難。為天下生民計,才有百神聯手,鎮壓孽龍。另,聖王大禹上奏於天,請出神物鎮壓西海諸惡水,綿延至今,幾有三千年。」

  「孽龍本性好色,留下不知多少子孫,開枝散葉,占據西海為王,吃光了海中惡獸,與百姓平民略有進益,正是功德圓滿,洗盡以往種種罪愆。如此,方有上古神物自晦,暗沉多年之事。」

  「現如今,鎮海神鐵重光,並非是禍害預兆,不過是正主現身,與他防身之用。爾等不識天數,偏偏占據此寶,不肯主動獻出,如此不但無功,反而有過。」

  「好在,方才一番大戰,損兵折將肯定不少,諸位龍子殿下,除去暴鯉傲慢無禮,受了一番皮肉之苦,余者並無大礙。」

  「天意如此,爾等本應順勢而為,卻偏偏沒落得好,無非是靈智未開,無法上體天心,不知天數,故而才被蒙蔽了雙眼,有了此番劫難。」

  話說到這裡,龍子們面面相覷,不敢相信,卻也不敢不相信。悟空則已經對師傅佩服地五體投地了,心裡暗想。

  「我這便宜師傅不僅神功蓋世,還有一張顛倒黑白的嘴皮子!明明是打了人家一頓,搶走了人家的寶貝,還能倒打一耙,將所有錯失推給別人……還好,還好。師傅是自己人,」

  朱剛鬣的心裡也是這般想法,倆師兄弟互相遞了個眼神,都是心有戚戚,打定主意,日後絕對不能違逆師傅,更加不能得罪冒犯了。

  「……此劫已過,爾等自可享受清靜日子。不過,西海廣大,與分支下游息息相關,貧僧在此奉勸一句:諸位龍子殿下,想要明辨事理,還得多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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