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2章 體型優勢


  他穿好衣服,把戰術背心套上,把槍模掛在腰間的槍套里,然後去洗漱間洗臉。

  冷水打在臉上的時候,他感覺到臉部皮膚在涼水的刺激下收縮,毛孔關閉,毛細血管收縮,血液從面部表皮層往更深層的組織回流。

  他的大腦在冷水的刺激下完成了從睡眠狀態到清醒狀態的最後切換。

  六點整,全隊在訓練場集合。

  秦淵已經站在訓練場中央了。

  他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文件夾里夾著一沓紙,紙上列印著今天上午的訓練計劃。

  他的站姿和他平時的站姿一樣——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重心均勻分布在兩隻腳上,膝蓋微彎,肩膀放鬆,下巴微微內收。

  這個站姿看起來很簡單,但常小北現在知道了,這種簡單是刻意練習的結果——一個隨時可以移動的站姿,一個重心始終在控制範圍內的站姿,一個不會因為站立時間過長而腰酸背痛的站姿。

  「今天上午的CQB訓練內容——動態突入。」秦淵翻開文件夾,但他沒有看文件夾里的內容,他只是在翻的動作里找到了一種讓所有人注意力集中的節奏,「昨天的訓練是靜態切角,假設門後面有一個不動的敵人。

  今天的訓練是動態突入,假設門後面有一個正在移動的敵人。

  

  動態突入和靜態切角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他停下來,目光掃過隊伍。

  段景林舉了手。

  「速度。

  動態突入的速度比靜態切角快至少一倍。」

  「對,但不全對。」秦淵說,「速度當然重要,但速度不是目的,速度是結果。

  動態突入的核心不是快,是同步。

  進門手和掩護手的動作必須是同步的——進門手從門的中軸線切入,掩護手從門的側翼切入,兩個人的槍口在進入房間的同一瞬間覆蓋兩個不同的扇區。

  如果進門手比掩護手快了零點五秒,他就一個人暴露在房間裡的火力下。

  如果掩護手比進門手快了零點五秒,他就會擋住進門手的火力線。

  同步,才是動態突入的核心。」

  他把文件夾合上,放在訓練場旁邊的長椅上。

  「今天上午我們練的就是這個同步。

  兩個人一組,在訓練場上那個模擬房間裡反覆練進門時序。

  我會用一個電子計時器給你們計時——不是計進門的速度,是計進門手和掩護手之間槍口到位的時間差。

  時間差超過零點二秒的,重新來。

  時間差超過零點三秒的,加練十遍。

  時間差超過零點五秒的,加練二十遍。

  目標是——在上午訓練結束之前,每一組的時間差控制在零點一秒以內。」

  常小北和周銳對視了一眼。

  零點一秒。

  這大概是一個人眨一下眼所需的時間的一半。

  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差內完成兩個人的進門動作,需要的已經不是個人的速度了,是兩個人之間的默契——那種不需要語言、不需要手勢、只靠身體位置和動作節奏就能感知到對方下一步要做什麼的默契。

  隊伍分成兩組進入訓練用的模擬房間。

  房間的大小大概是四米乘五米,門的寬度是九十厘米,門的正對面是一扇窗戶,窗戶上掛著灰色的遮光窗簾。

  房間裡有三個障礙物——一個矮櫃,一個翻轉的桌子,一個堆在角落裡的沙袋。

  三個障礙物的位置每天都會調整,今天是矮櫃在進門後左側兩米處,桌子在房間正中間,沙袋在右側牆角。

  秦淵拿出電子計時器。

  計時器有兩個感應探頭,一個貼在進門手的槍口上,一個貼在掩護手的槍口上。

  當兩個槍口在進門後各自到達指定扇區的中心位置時,探頭會向計時器發送一個信號。

  計時器記錄下兩個信號之間的時間差,用毫秒顯示在屏幕上。

  「第一組,段景林和方岩。」

  段景林站在門外的左側,是進門手。

  方岩站在門外的右側,是掩護手。

  兩個人的身體貼著牆壁,槍口指向門的方向。

  他們的呼吸幾乎是同步的——不是刻意的同步,是在一起訓練了太多次之後自然而然形成的同步,呼吸的節奏和身體的準備狀態疊在一起,像是兩個活塞在同一個氣缸里做著相同的運動。

  秦淵沒有喊「開始」。

  他用手指在計時器的啟動按鈕上敲了一下,計時器發出了一聲很短的電子蜂鳴——滴。

  段景林和方岩在蜂鳴聲響起的同時啟動了。

  段景林的身體從門的左側切入,他的右腳先跨過門檻,然後是左腳,他的身體在跨過門檻的過程中側轉了大概十五度,讓肩膀和門框之間的空隙保持在最小——他進入門框的瞬間身體占用的寬度不超過四十五公分,剛好是他肩寬加裝備的極限。

  他的槍口在身體進入房間的同時到達了左側扇區的中心——矮櫃的上方。

  方岩從門的右側切入,他的右腳跨過門檻的時間比段景林晚大概零點零五秒。

  他的槍口指向右側扇區,覆蓋了沙袋和窗戶之間的區域。

  他的槍口到達右側扇區中心的時間——

  計時器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數字是:0.08秒。

  秦淵低頭看了一眼計時器的屏幕,然後把屏幕翻過來給全隊看。

  「零點零八秒。

  合格。

  下一組。」

  段景林和方岩從房間裡退出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互相碰了一下拳頭——那種握緊拳頭之後用指關節輕輕碰一下的動作,碰撞的接觸面積只有大概兩平方厘米,但那種觸感傳遞的信息比任何語言都多。

  常小北和周銳是第三組。

  在等待前面兩組完成的時候,常小北在腦子裡把進門的動作序列又過了一遍。

  他把自己定位為進門手,周銳是掩護手。

  他的進門路線是從門的左側切入,槍口覆蓋左側扇區。

  周銳從右側切入,槍口覆蓋右側扇區。

  兩個人的動作必須在時間上重合,在空間上不交叉——他們的槍口不能指向同一個人,他們的身體不能擋住對方的射擊線。

  他把這個序列過了三遍,每一遍都在修正一個微小的細節。

  第一遍,他發現自己在跨門檻的時候槍口會不自覺地往下掉大概兩度——這是身體在側轉時為了保持平衡而產生的自然補償動作。

  第二遍,他修正了槍口下掉的問題,但在到達左側扇區中心的時候身體會有一個微小的慣性前傾。

  第三遍,他在腦子裡把所有的問題全部修正了,每一個動作都精確到了他目前能做到的極限。

  但腦子裡的修正和實際的動作是兩回事。

  腦子的修正是在一個沒有重量、沒有疲勞、沒有不可預知變量的虛擬空間裡進行的。

  實際的動作是在一個有重力、有摩擦力、有膠鞋底和水泥地面之間那零點幾秒的黏著延遲的現實空間裡進行的。

  秦淵的手指在計時器上敲了一下。

  蜂鳴聲響起。

  常小北從門的左側切入。

  他的右腳跨過門檻的時候,鞋底的膠紋和水泥門檻之間產生了大概零點零一秒的打滑——門檻上的灰塵在被反覆踩踏之後變得很細,細到幾乎像一層粉末,粉末在鞋底和門檻之間形成了一層微小的滾動層,讓摩擦力比預期低了大概百分之十。

  他的腳在門檻上滑了大概一厘米的距離,這個滑動讓他進入房間的位置比預計偏了大概兩厘米。

  偏兩厘米本身不是問題。

  問題是偏兩厘米之後,他的槍口到達左側扇區中心的距離比預計多了大概兩厘米——這意味著他需要多花大概零點零三秒的時間來完成槍口的移動。

  他感覺到了這個延遲。

  不是用計時器感覺到的,是用自己的身體感覺到的——那種在高速運動中突然意識到某個環節比預想的慢了一點點時的感覺,像是在跑步的時候踩到了一塊鬆動的石頭,腳下的地面突然變了一瞬間。

  計時器響了。

  0.21秒。

  秦淵把屏幕翻過來。

  0.21秒。

  「超過零點二秒。

  重來。」

  常小北從房間裡退出來。

  周銳拍了拍他的背,手掌落在他肩胛骨之間的位置,力道不重,像是在告訴他——沒關係,就差零點零一秒。

  常小北搖了搖頭。

  不是沮喪的搖頭,是那種在腦子裡復盤自己剛才的動作之後發現問題所在的搖頭。

  他對周銳說:「門檻上有灰,我剛才滑了一點點。

  下一把我踩門檻的位置往左移兩公分,避開那個滑的位置。」

  周銳點了頭。

  他沒有說話,用腳在門檻上蹭了一下,蹭掉了一小片灰塵。

  第二遍。

  蜂鳴聲響。

  常小北的腳踩在門檻上,這次他往左移了兩厘米,鞋底的膠紋咬住了水泥面上的粗顆粒,摩擦力穩定。

  他的槍口在進入房間的同時到達了左側扇區中心。

  他的身體在完成進門動作之後沒有慣性前傾——他在跨門檻的時候把重心壓得比平時低了大概三厘米,低重心吸收掉了慣性的衝量。

  計時器響了。

  0.07秒。

  秦淵把屏幕翻過來。

  0.07秒。

  「合格。

  下一組。」

  常小北呼出一口氣。

  這口氣他憋了大概五秒——從蜂鳴聲響起到計時器顯示數字之間的五秒。

  五秒時間不短,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跳了大概七下,每一下都比平時重一點,因為身體剛完成了一次極限速度下的協調運動,心臟需要把血液更快地泵到那些剛被用過的肌肉里去。

  接下來的整個上午,常小北和周銳一共做了四十七次進門動作。

  前面的三十次是在穩定的節奏下完成的,時間差穩定在零點零五秒到零點一五秒之間。

  中間的十次開始出現波動,常小北的右側膝蓋又開始發酸,這次酸痛比昨天的位置更深——昨天是關節周圍的肌肉酸痛,今天酸痛鑽進了關節縫裡面,在膝蓋彎曲超過三十度的時候會有一陣尖銳的酸脹感從髕骨下方傳出來。

  他的手腕也在發抖,握槍的手在瞄準的時候開始出現一種肉眼可見的低頻振動。

  秦淵注意到了常小北的狀態。

  他在第三十五次之後走到了常小北面前。

  「膝蓋受不了了?」

  「還能堅持。」

  「我問的是膝蓋受不受得了,不是你能不能堅持。」秦淵蹲下來,用手指按了一下常小北的右側膝蓋。

  他的手指準確地按在髕韌帶上,那個位置在反覆的側身和下蹲之後最容易發炎。

  常小北的膝蓋在被按到那個位置的時候,大腿肌肉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不是因為疼,是髕韌帶在發炎狀態下被外力按壓時產生的本能反應,肌腱周圍的神經末梢在被擠壓的瞬間向脊髓發出了一個緊急信號,脊髓在沒有經過大腦的情況下直接回了一個收縮指令。

  秦淵把手收回來。

  「輕度髕韌帶炎。

  不嚴重,但不能再做高強度側切動作了。

  今天上午剩下的時間你做掩護手,讓周銳做進門手。

  周銳,你沒問題吧?」

  「沒問題。」周銳說。

  周銳做進門手的時候,常小北在旁邊用手機幫他錄了像。

  不是秦淵要求的,是他自己想錄——他想看看從外面看周銳的進門動作和自己有什麼不同。

  他把手機靠在長椅上,畫面里周銳從門的左側切入,他的動作比常小北更緊湊——不是速度更快,是每一個動作的幅度更小。

  常小北進門的時候手肘會自然張開大概二十度,周銳的手肘貼在身體兩側,張開的角度不超過十度。

  手肘張開的幅度越小,身體占用的空間就越小,通過門框的速度就越快。

  這是體型優勢——周銳比常小北瘦了大概五公斤,肩寬窄了三公分。

  常小北知道自己不能完全複製周銳的動作,但他可以把周銳的手肘控制角度作為一個參考,在不影響射擊穩定性的前提下把自己的手肘角度縮小。

  後面的十二次進門,常小北做掩護手,周銳做進門手。

  他們的時間差穩定在零點零六秒到零點一秒之間。

  常小北的膝蓋在掩護手的位置上負擔減輕了很多——掩護手不需要做那麼深的下蹲和那麼快的側切,膝蓋在掩護動作中的彎曲角度最多到四十五度,和進門手需要彎曲到將近九十度的深度蹲姿勢相比,對髕韌帶的壓力小了不止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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