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2章 半封閉的房間
他終於爬到了天橋的另一端。
他無聲地從木板上滑下來,落地的時候腳底踩在混凝土樓板上,膝蓋彎著吸收了衝擊力。
🎸sto55.c💡om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他站起來,背靠著一根柱子,在黑暗中觀察十七層樓的五樓環境。
五樓的布局和十二層樓類似——敞開式框架,混凝土立柱按照大概八米乘八米的網格排列。
地面上散落著建築廢料——碎磚頭、鋼筋頭、水泥袋碎片。
有一個角落裡堆著一摞石膏板,石膏板靠在柱子上形成一個三角形的空隙。
那個空隙在熱成像上是一個比周圍地面溫度略高一點的區域——石膏板白天的吸熱量比混凝土大,夜間放熱慢。
他的熱成像儀在掃過五樓的時候,在畫面的邊緣捕捉到了一個移動的熱源——一個人形,在六樓的位置,橫向移動了三步之後停下來,然後蹲了下去。
蹲下去的動作很慢,不是突然蹲下的——突然蹲下意味著發現了目標,慢慢蹲下意味著他在調整觀察位置。
是岳鳴嗎?還是搜掃員?
不管是誰,那個熱源的存在讓常小北知道了一件事——十七層樓里有藍軍的人,他們不在底層,而是在中高樓層。
為什麼是中高樓層?因為從高處往下看,熱成像能看到地面的移動目標。
也因為紅旗可能在中高樓層——岳鳴說過,垂直空間的利用是這次的關鍵。
如果紅旗在十七層樓的十層以上,岳鳴把巡查力量放在中高樓層是合理的。
常小北在五樓又等了大概三分鐘,等到六樓的那個熱源移動到了建築的西側,他才開始往樓下走。
他選擇了消防樓梯——不是電梯井,那種未完工的電梯井是空的,掉下去就是死。
消防樓梯在建築的東側,他貼著牆走,每一步的腳尖先探出去,確認台階的位置和深度再落腳。
走到三樓的時候,他再次用熱成像掃了一圈。
這一掃讓他看到了一幕讓他心跳加速的畫面——在十七層樓的十層位置,有三個固定的熱源。
三個熱源不是人形——它們太小了,大概只有手掌大小,溫度比人體溫度高得多,在熱成像畫面里是三團明亮的白斑。
暖寶寶。
有人在十層樓放了暖寶寶。
是岳鳴放的——他也在用假熱源迷惑紅方。
三個暖寶寶在十層樓發出刺眼的熱信號,任何一個紅方的人用熱成像掃過來都會以為十層樓有三個人在那裡。
而真正的紅旗旁邊可能根本沒有人——岳鳴用假熱源把紅方的注意力往錯誤的方向引。
常小北在黑暗中把自己的發現做了快速判斷。
十層樓的暖寶寶可能是誘餌,但誘餌的存在也說明了一件事——十層樓附近有需要被保護的東西。
岳鳴不會隨便選一個位置放誘餌,他把誘餌放在離紅旗不太遠也不太近的位置。
太遠,引誘效果不好。
太近,會把紅方的人引到紅旗旁邊。
三個暖寶寶在十層,紅旗可能就在十層上下三層之內——七層到十三層之間的某一個位置。
這是一個不完美的推理,但至少給了他一個範圍。
他掏出小本子,在黑暗中用一根很小的夜光筆寫下了「17棟 7-13層」幾個字——夜光筆的墨水在黑暗中發出很淡的綠色螢光,亮度剛好夠他自己看到。
然後他聽到了無人機的聲音——很近。
劉子豪把無人機從南邊飛到了十七層樓的正面,高度大概五十米,正在從下往上逐層掃描。
常小北在三樓的樓梯間裡把身體貼在內側牆壁上,將熱反射毯從背包里拿出來披在身上,裹住全身,只留出眼睛。
他能在熱成像儀的小屏幕上看到外面的畫面——無人機的熱成像畫面他不知道是什麼樣,但在他自己的熱成像儀里,裹了熱反射毯後他的身體溫度從白色變成了深灰色,和周圍的水泥牆幾乎融為一體。
無人機在三樓的位置停了大概十秒。
常小北在熱反射毯里把呼吸停下來——吸管還含在嘴裡,呼氣的出口埋在背包里的一個黑色垃圾袋裡。
十秒。
二十秒。
無人機往上飛了,去掃四樓。
常小北在毯子裡緩緩呼出一口氣。
他決定暫時不再往上走了。
十層的線索已經到手,現在最重要的是把這個信息傳遞給其他紅方隊員,然後制定一個協同搜索的計劃。
他用無線電——按下通話鍵,在頻道三里說了三個字:「北棟中。」說完立刻鬆手。
三個字,一秒半,遠遠少於五秒的限制。
「北棟」是十七層樓的代號——紅方事先約定了一套簡碼:十七層樓是北棟,十二層樓是中棟,九層樓是南棟。
「中」指的是中高樓層。
三個字的信息量對隊友來說足夠了——他們知道了紅旗可能在北棟的中高樓層。
頻道三里傳來兩聲極短的「噠噠」回應——兩次按鍵音,意思是「收到」。
兩次按鍵音只占零點三秒的通訊時間,不會被定位。
常小北在黑暗中等待隊友的反應。
接下來十分鐘之內,周銳、段景林和其他紅方隊員會用各自的方式向北棟靠攏。
問題是如何靠攏——藍軍的無人機正在北棟周圍盤旋,地面搜掃員在北棟的中高樓層活動,岳鳴在某個位置用他手裡的平板電腦監控著整個區域的通訊頻譜。
紅方需要在藍軍的天羅地網中找到一個縫隙,鑽進北棟的中高樓層,找到那面在熱成像上不可見的紅色小旗子。
常小北在三樓樓梯間裡攤開地圖,在黑暗中用手指摸著地圖上的網格線——摸不到,地圖是紙的,網格線是印上去的,手指分辨不出來。
他只能用腦子記。
北棟的消防樓梯位置、電梯井位置、通風井位置、每一個樓層的承重柱分布——這些信息在他下午研究岳鳴的地圖時已經記在腦子裡了。
北棟的消防樓梯有兩條,一條在建築東側,一條在西側。
西側的消防樓梯旁邊就是電梯井,電梯井是貫通的,從十七層一直到地下二層。
電梯井的頂部是開放的——這個細節他在岳鳴的地圖上看到過,當時沒有特別留意,現在突然變得重要了。
開放的電梯井頂部意味著可以從屋頂用繩索垂降到任何一個樓層。
走消防樓梯每一層都可能遇到藍軍巡邏,走電梯井可以在樓層的背面垂直移動,避開巡邏路線。
常小北決定去屋頂。
他從東側消防樓梯一路往上,每上一層都停下來用熱成像掃一遍四周,確認天空中沒有無人機的熱源(無人機的電機和電池在運行中會發熱,在熱成像上是一個發亮的小點)之後再繼續上。
他用了大概十五分鐘爬到十七層的樓頂。
樓頂是一個平坦的水泥平台,中央有一個突起的電梯機房(未完工,只有框架),電梯井的開口在機房的北側。
他走到電梯井邊上往下看了一眼——絕對的黑暗,純黑的虛空,從上到下大概六十米的落差。
他把手電筒的紅光打開,往電梯井裡照了一下——光束在黑暗中穿行了十幾米之後被黑暗吞沒,看不到底。
背包里有兩根細鐵絲和一卷電工膠帶。
他只有這些——沒有繩索,沒有垂降裝備。
但他注意到電梯井的內壁上每隔大概三米有一個施工時留下的金屬支架——那是安裝電梯導軌用的支撐件。
如果他踩在那些支架上,一步一步往下爬,就能垂直移動而不走消防樓梯。
這樣做風險很大——在完全黑暗中,全靠手腳摸索來找到下一個支撐點,踩空一步就是至少幾米甚至幾十米的墜落。
紅方的雷射感應條在墜落中被觸發的話,他的蜂鳴器會響,岳鳴會立刻知道有人從電梯井裡掉下去了。
但這些風險相比於走消防樓梯被藍軍發現的風險,他算了一下覺得值得冒。
夜間對抗中,最大的風險不是物理上的危險,而是被藍軍發現。
藍軍的科技手段可以在發現他之後的幾分鐘內把他圍死,不管藏得多好。
不被發現,是所有戰術動作的前提。
他把手電筒咬在嘴裡,紅光對著下方。
手抓住電梯井的邊緣,身體翻進了井道里。
他的腳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了第一個金屬支架——腳底踩上去,鐵的質感和水泥不一樣,更硬,更涼。
金屬支架在他的體重下微微彎曲了一點,但承重足夠。
他把重心移到這隻腳上,鬆開手,身體貼著井壁,開始在黑暗中一級一級地往下爬。
下降的過程極其緩慢。
每下一個支架,他都要先用腳尖試探下一個支架的位置——有時支架之間的間距不均勻,有時某個支架鬆動了,腳踩上去會發出一聲金屬和混凝土摩擦的尖響。
他用最慢的速度把每一個動作拆解開來——伸手,抓住上方支架,腳尖下探,找到下方支架,踩穩,轉移重心,鬆開上方的手。
這個循環他重複了大概十二遍才從十七層下到了十三層。
十三層是他在心中劃定的目標範圍——七到十三層的中間位置。
到了十三層的電梯井出口,他停了下來。
電梯井出口是一道大概兩米高一米寬的混凝土門洞,門口沒有門扇。
他蹲在門洞口的邊緣,用熱成像往十三層的樓層內部掃了一圈。
沒有人形熱源。
他從電梯井裡翻出來,落在十三層的混凝土樓板上。
十三層的布局和五樓完全不同——這棟樓的高層和低層在施工進度上有差異,低層(一到七層)已經完成了隔牆的砌築,中層(八到十二層)做了部分隔牆,高層(十三到十七層)還沒有砌隔牆,完全是敞開式的框架。
十三層就是一個完全沒有隔牆的開放空間,八米乘八米的立柱網格一目了然,地面上散落的建築廢料比低層少,因為工人還沒有來得及在這裡堆放材料。
在這樣一個開放空間裡藏一面三十乘二十厘米的小旗子——常小北在黑暗中掃視著十三層的每一個角落。
岳鳴會把紅旗藏在哪裡?立柱的後面?樓板的伸縮縫裡?牆壁上預留的管線槽里?還是根本沒有藏在十三層——他的判斷可能完全錯誤,暖寶寶誘餌可能指向一個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沒有在十三層盲目搜索。
他先在腦子裡把所有可能的位置分成了三類——第一類是「平面藏匿」:把紅旗平鋪在某個平面上,比如壓在石膏板下面,貼在樓板的底部,塞進牆縫裡。
第二類是「懸掛藏匿」:用細線把紅旗吊在某個位置——比如電梯井的內壁、通風管道里、樓板下方的管線支架上。
第三類是「埋藏」:把紅旗埋進建築廢料堆里,上面蓋一層碎磚頭和水泥塊。
他在十三層做了一個快速的排除——平面藏匿不太可能,因為十三層是敞開式框架,平面面積雖然大,但能藏東西的平面幾乎都被秦淵在布置場地時清理過。
懸掛藏匿的可能性最高——樓板底部的管線支架、電梯井內壁、通風井的格柵,都是掛東西的好地方。
埋藏的可能性也存在,但十三層的建築廢料不多,找起來不難。
他開始用手電筒的紅光掃樓板底部的管線支架。
紅光在黑暗中很暗,能看到的範圍只有一兩米,他需要走遍整個樓層的每一個角落。
他的腳步很輕,膠鞋底在混凝土樓板上發出的聲音被風蓋住了大部分。
掃遍了十三層的所有管線支架,沒有紅旗。
十四層,沒有。
十二層——他通過消防樓梯往下一層。
十二層的隔牆砌了一部分,空間被分割成了幾個半封閉的房間。
他在其中一個房間裡發現了一堆石膏板,和他剛才在五樓看到的類似的三角形空隙。
他在空隙里翻了翻——沒有紅旗。
但他翻的時候注意到了石膏板上的一處痕跡——一個很新的手指印,手指上的灰印在石膏板的白色表面很清晰。
有人動過這堆石膏板——就在不久之前。
這個發現讓他放慢了翻找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