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 艾雷諾的隱藏功能
一望無際的昏暗天穹之下。
蘇然帶著熾熱的劍氣從天而降，徑直地劈斬在了黎婭的身上。
一道無比耀眼的光芒驀地燃起，瞬間點亮了整片夜色。
烈焰和冥炎在鐘樓頂部劇烈地爆炸和燃燒，巨大的衝擊波則沿著鐘樓的側壁向下迅速蔓延，轉瞬間便在整座樓體上留下了無數密密麻麻的裂痕。
這還沒算完。
在裂縫蔓延下去的同時，滾燙而發熱的鋼水也在其內汩汩涌動，瞬間便像是給鐘樓覆蓋上了一張火紅色的巨網。
三秒鐘之後。
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徹了整片雲霄。
在衝擊波的震盪與烈火的吞噬中。
像一疊被抽掉了底座的積木堆，整座鐘樓轟然坍塌。
眼見此景，所有人都驚呆了。
因為在他們的所視之中，是蘇然一個人，直接一劍劈爆了整座鐘樓。
就像帶著寶蓮燈劈山救母的香哥一樣。
許久之後。
昏暗的天幕漸漸明朗了起來。
星光安靜灑落，月亮從雲間探出了頭。
黎婭躺在廢墟之中，艱難地呼吸著。
她那原本白皙如雪的皮膚，此時早已被灼燒為灰炭。
乾裂焦黑的臉龐像是粉塵一樣被吹散在夜空中。
她想著移動一下自己的身軀，卻發現根本沒有任何知覺。
忽然間又感到有一絲可笑。
動個錘子呢？
這副身體，早就被蘇然那一劍劈得四分五裂了。
他甚至沒有使用任何劍技，完完全全，就是簡單粗暴的一劍。
這一劍，砍碎了她的身體，砍爆了這座鐘樓。
也徹徹底底地，砍碎了她那遙不可及的夢。
「好兄弟。」
「你怎麼了呢？」
她聽到有人在喊他。
艱難地完成了聚焦之後，她看到蘇然蹲在她旁邊，歪著頭，似乎很好奇地打量著自己。
大概是靈力爆發之後進入了冷卻期，他的冥炎靈域已經消失，整個人又變回了之前那副人畜無害的小鬼模樣。
這讓她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將這個少年和剛才那惡魔一般恐怖的傢伙聯繫在一起。
「真不好意思吶。」
「下手好像有點太重了。」
「看起來好像不夠憐香惜玉呢。」
蘇然喃喃道，「不過我聽過你以前好像也是這麼對你的親妹妹的，這會有沒有稍微感同身受一些？」
黎婭沉默了一會，「你什麼都不懂。」
「我也並不想懂。」蘇然說道，「禮尚往來，接下來是你的敘舊時間了。」
說罷，他撐著膝蓋直起身來，默默地走向了一邊。
重新出現在黎婭面前的，是黎落。
在衝破地牢之前，蘇然把最後的轉移水晶遞到了她的手裡。
鐘樓崩塌的瞬間，空間的結界也同時被擊潰，轉移水晶便成功生效，帶著她離開了危險的地帶。
「恭喜你。」
黎婭自嘲地笑了笑，「你站到了註定不會接納你的陣容那邊，然後殺死了你的親姐姐，成功地失去了這世界上最後的一位親人。」
「我承認，作為你的親姐姐，我從未喜歡過你。」
「因為在我看來，你只不過是一個只會哭著鼻子跟我爭寵的討厭小孩，小時候是，現在也是。」
「但我並不恨你……畢竟，你是我的親妹妹。」
「即便你是一個可怖又可悲的詛咒之女。」
黎婭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像黎明時的螢火，「我至少能在親妹妹的注視下死去。」
「而你，卻註定要孤單地與這個世界道別。」
黎落的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話來。
就這麼看著黎婭的眼神逐漸渙散，瞳孔開始失焦。
最終止住了呼吸。
「對不起。」黎落輕聲道。
兩滴晶瑩的淚打濕了地面。
蘇然靜靜地站在一旁，半晌後，從靈戒里摸索出一包紙巾，猶豫了一會後，還是給黎落遞了過去。
鐘樓坍塌，黎婭死去後，這片迷失域正在逐漸發生著變化。
昏暗的天幕逐漸剝落，星光順著裂縫緩緩地流淌而下。
平日裡總是隱隱約約傳來的亡靈的哀鳴聲亦安息了下去。
這座鐘樓就像是暗影玄廊的中樞和心臟，當它坍塌的時候，這座靈域便也同時宣告崩潰了。
這時候，蘇然才感覺到身體上遲來的痛覺，不由得大口呼吸，冷汗直冒，隨即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先是由於劇烈運動後乳酸大量沉積後的酸爽，再是皮下毛細血管大量破裂後的淤青，最終變成全身性的粉碎性骨折。
他原本就已經是傷痕累累的狀態，全靠卡洛的力量拖著這副遍體鱗傷的身軀戰鬥。
「你怎麼了？」
見到蘇然這副極其痛苦的模樣，黎落也嚇了一跳。
但蘇然已經沒有氣力去回應黎落的話了。
劇烈的疼痛感不斷地侵蝕著身體，視野也迅速地黑了下去。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似乎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呼喚他。
身著劍修服的高挑修長的人影忽而從廢墟的盡頭出現，迎著月光迅速趕來。
……
……
……
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蘇然又一次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下沉。
下沉。
下沉。
然後撲通一聲。
像是被什麼東西接住了一般，戛然而止。
「小鬼。」
卡洛的聲音響起。
不過這一次，它並沒有帶著那股熟悉的惡作劇的腔調，反而還顯得有些慌張和惱羞。
「快醒醒，你這個死肥宅小鬼！」
「咱們說好的，老子幫你胖揍那個臭女人後，你就把我從艾雷諾裡面放出來的！」
「可為什麼我還是出不去？」
「我堂堂卡洛大爺，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喂喂喂！」
「你別給老子裝死啊，臭小鬼！」
「……」
一番話，愣是把腦子裡一片混沌的蘇然給活生生樂醒了。
就這？
連一把平平無奇的大寶劍都干不過，到底是哪來的勇氣自稱本大爺喔！
而且這一次，還真不是因為蘇然不守約。
他雖然是艾雷諾的契約者，但並不代表著他已經解鎖了這把大寶劍的所有隱藏功能。
就比如說這個強行封印卡洛的功能，就連他自己都是第一次不小心觸發的，先前根本就毫無預兆。
真是抱歉了，卡洛大哥。
您今兒這事兒，我也搞不定了吶……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老子一定要鯊了你！！」
「骨灰都給你揚了！！」
卡洛那氣急敗壞又略顯奶氣的聲音，驚得蘇然一下子醒了過來。
映入眼帘的，是一整片油畫扳渲染著的橘黃色調。
蘇然安安靜靜地躺在一張床上，黃昏時分的餘暉透過窗台灑入室內，將純白色的被子映照成明黃。
居然還沒死麼？
蘇然揉了揉有點發疼的太陽穴，眯著被夕陽照得有點不適應的眼睛，撐著床板支棱了起來。
「你睡著的樣子，就像一隻被開水燙過的死豬。」
有人在床邊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