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溫柔的吻


  不。

  泰爾斯緩緩咬緊後槽牙。

  他不能放棄。

  還沒結束。

  還有機會。

  黑劍不是說過嗎……一個強者……

  要把所有因素都考慮其中,賭上一切籌碼!

  只為了最後的勝利。

  籌碼。

  我還有什麼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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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爾斯輕輕咬牙,在短短几秒的時間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只練了一個月,幾乎派不上用場的北地軍用劍術。

  遠超身體負荷,幾乎無法再使用的獄河之罪……

  失落在無數血肉中的淨世之鋒……

  剛剛將他變成鋒銳不侵的虛影,莫名其妙的魔能……

  星辰王子的頭銜,魔能師候選人的身份……

  不。

  等等。

  還有。

  還有一樣籌碼。

  最後一樣。

  泰爾斯死死盯著朝他奔來的第一隻怪物,捏緊拳頭。

  吉薩的笑容越來越輕鬆。

  下一刻,泰爾斯咬緊牙關,向著背後,伸出顫抖的右手。

  等他再將手撤回來時,上面已經多了一件武器。

  那是一把微不足道的匕首。

  匕首的一面,沾染了觸手內部的血液。

  鋒刃上映出兩個字母。

  j.c.

  看著他的舉動,吉薩微微一愣。

  泰爾斯喘著粗氣,對著近在咫尺的怪物,顫抖著舉起匕首。

  「匕首?」魔能師哼笑一聲,「那可不是傳奇反魔武裝吧——你要用那玩意兒來刺我嗎?」

  匕首。

  吉薩靜靜地看著那個舉著匕首的男孩,被怪物們包圍,撲擊。

  這一幕。

  真是眼熟,不是麼?

  泰爾斯趴在地上,哆嗦著嘴唇,虛弱無力地拉開鐵軀式,擋開第一隻怪物。

  「鐺!」

  「不。」泰爾斯痛苦地滾向一旁,避開怪物的鋒刺,只覺得身上的肌肉越來越酸痛。

  他喘息著,死死抬起頭,無視著其他繼續向自己奔來的怪物,直直回望血之魔能師。

  「不是刺你……」

  下一刻,吉薩不禁一怔,然後疑惑地看著那個男孩將匕首放入自己的左手心。

  只聽泰爾斯幽幽地道:

  「是刺我自己。」

  兩隻怪物撲進他的懷中,向著他伸出鋒刺。

  而臉色灰敗的男孩,只是將手心的匕首鋒刃,狠狠一拉。

  疼痛和溫熱,同時自手心傳來。

  體力到達極限的泰爾斯眼神渙散,任由幾隻怪物撲上他的身軀。

  將他撲倒。

  熟悉的滾燙感,自體內傳來,慢慢變成灼燒感。

  泰爾斯的眼前出現一幕幕情景。

  他舉起匕首,沖向兇惡的奎德。

  他趴在婭拉的背上,兩人在街巷中飛奔。

  他在蔓草莊園的地牢里,把手伸向羅爾夫身上的鎖。

  他站在群星之廳里,咬緊牙關,對著王國的諸侯們開口。

  他被綁著雙手,面對勝券在握的瑟琳娜,艱難起身。

  他在黑沙領的血腥重圍里,緊緊抱住阿拉卡的脖子。

  他在埃克斯特的五位大公面前,吃力地拾起重劍。

  他在艾希達和黑劍的逼人目光下,頭皮發麻地舉手出聲。

  【不過是另一場遊戲罷了。】

  熟悉而溫柔的嗓音,響起在他的耳邊。

  滾燙和燒灼感越來越強。

  他需要贏。

  需要了結這一切。

  需要最好的手段。

  需要……

  吉薩眯起眼睛,看著無數的小怪物,前仆後繼地撲向地上的泰爾斯,將他蓋得嚴嚴實實。

  「嘶嘶……」

  她很滿意。

  她知道,自己的小可愛們將毫不留情地,將這個還不是魔能師,卻莫名其妙叩門的男孩殺死。

  但也就在此時。

  血之魔能師像是感覺到了什麼,渾身劇震!

  什麼?

  只見一道紅光,從密密麻麻的怪物堆里,從那個男孩的方向泄露出來。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光芒越來越盛,照亮了這一方血肉之穴。

  吉薩訝異地看著這番景象。

  直到那些漆黑怪物們齊齊一顫!

  幾道飛灰,從密集的怪物堆縫隙里飄出。

  灰燼越來越多。

  漆黑的怪物們紛紛無力地落下,萎縮、溶解、焦化。

  然後化成灰燼。

  終於,大部分的漆黑怪物消失殆盡,只剩少數靠著躲避和隱藏,奄奄一息地逃離。

  血之魔能師難以置信地瞪視著那個從無數的血肉與灰燼堆中,重新爬起來的男孩。

  「怎麼會……」

  泰爾斯跪在地上,右手按著膝蓋,彎腰喘息著。

  他幾乎要把牙齒咬斷了。

  不知何時。

  淨世之鋒——那柄失落了的神奇的紅色小劍,已經重新出現在他不住顫抖的左手上。

  劍鋒赤紅,光芒大盛。

  「又是你的能力?」吉薩臉色難看地盯著泰爾斯的左右,仿佛要把他的手掌盯出一個洞來:「不,你正在不幸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泰爾斯皺起眉頭。

  不幸?

  「魔能師……這不是天賦或祝福……」魔能師緩緩道,眼裡滿是嚴厲與痛恨:「是詛咒和厄運……」

  泰爾斯撐在地上,聽著她的話,握著突然出現在左手上的淨世之鋒,狠狠地呸了一口。

  「夠了!」

  第二王子煩躁地怒吼出聲。

  吉薩止住了話頭,詫異地看著他。

  「不聽人說話的瘋子,」泰爾斯竭力從地上站起來,「給我聽好了!」

  他踏前一步,一劍將一隻攔截的觸手斬成灰燼。

  「艾希達想逼我成為魔能師,」泰爾斯只覺得腳步虛浮,身體難受,但他還是死死咬牙,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而你,想阻止我成為魔能師?」

  「去你的,」泰爾斯狠狠喘息著,「去你們的。」

  血之魔能師靜靜地看著他。

  「來到這個世界,我所做的事情,從來都是一樣的。」

  泰爾斯呼出一口氣,又是一劍,將試圖偷襲他左腿的一隻怪物刺兩個對穿,看著它在劍鋒下化作飛灰。

  「掙扎,生存,僅此而已,」泰爾斯艱難地向前一步,「無論是乞兒,還是王子。」

  吉薩眯起眼睛,眼神複雜而深邃。

  「但我不喜歡這個世界,我想要自由地選擇,選擇我想要的生活,」泰爾斯再次狠狠吸進一口飽含腥臭與酸腐的空氣,嘶啞地道:

  「選擇我想成為的自我——不需要被任何其他人推著、逼著、拉著走!」

  「我為此而掙扎。」

  泰爾斯走到吉薩的面前,眼裡決絕而堅毅。

  「這才是我。」

  「泰爾斯·璨星。」

  血之魔能師死死地盯著他,不發一言。

  但下一刻,異變陡生!

  「轟!」

  仿佛一股激流,從血管湧上泰爾斯的全身!

  剎那間,泰爾斯只覺得一陣撕裂感,從手上的淨世之鋒傳導到手上。

  就像有人在切割著他的手掌一樣。

  泰爾斯猛地低頭,看向手上的淨世之鋒——只見它上面的紅光越來越盛。

  怎麼回事?

  下一瞬間,這種切割般的痛苦升格為劇痛!

  蔓延到全身。

  「啊啊啊啊!」

  泰爾斯再也耐受不住,他臉孔扭曲,不禁慘叫起來。

  淨世之鋒在……排斥他?

  疼痛感一路從手臂傳導到體內,讓泰爾斯顫抖著跪倒在地。

  糟糕……

  糟糕!

  感覺越來越疼——好像這把武器正在摧毀他的一切一樣!

  他想起來了:

  傳奇反魔武裝……是魔能師的——克星?

  泰爾斯在劇痛和顫抖中,死死地甩動著手上的淨世之鋒……卻完全甩不脫它!

  就像它已經粘在了手上一樣。

  他悔不當初地想起瑟琳娜的話。

  他也想起了在阿拉卡的背上時,不動弓發動的時候給他的那種刺痛感。

  但那時的刺痛,跟現在的劇痛完全沒法相比啊!

  就在此時,吉薩笑了起來。

  「你還是年輕了些呢,」泰爾斯不敢相信地看著血之魔能師的表情,聽著她輕柔地道:「想對付我,所以必須拿到傳奇反魔武裝,是麼?你也的確成功了——用你那種尚未成型的魔能。」

  「但是啊……你是不是也差點忘記了,」吉薩嘆了一口氣:「自己算是半個魔能師呢?」

  「啊!」泰爾斯痛苦地叫出聲來。

  恐慌再次襲來。

  吉薩……

  她連這點都算好了麼?

  他想起吉薩的話:【那可不是傳奇反魔武裝吧——你要用那玩意兒來刺我嗎?】

  所以……泰爾斯悔恨地想:那時候,占盡上風的她就已經在暗示自己,並為自己之後可能的反擊做了應對的安排?

  就為了把他的視野,局限回淨世之鋒?

  「呵呵呵,」血之魔能師搖頭道:「看,這就是魔能師的悲哀之一——這種小東西就能把我們死死壓制。」

  「即便你還不是貨真價實的魔能師,但你先前使用過的魔能,已經足夠讓它發揮效果了。」

  「而如果你真正成為了魔能師……」

  吉薩看著慘叫不已的泰爾斯,收起笑容,眼底露出悲哀:

  「早在你觸碰它的一瞬間,你就永遠失去意識和力量,進入永恆的封印了。」

  泰爾斯完全沒有心情聽她的話,他只覺得自己快要被劍鋒上散發出的那股力量吞噬了!

  「放心,我來幫你解脫吧。」

  吉薩嘆了一口氣。

  「如果成為魔能師是你不可避免的命運,」只聽魔能師淡淡地道:「那就讓我來拯救你。」

  「如我曾經承諾過的那樣。」

  拯救?

  拯救個屁啊!

  泰爾斯死死地閉著眼睛,承受著淨世之鋒對他的排斥。

  他很想放開手。

  但在極致的疼痛中,臉龐扭曲的他,卻連自己的手都快感覺不到了。

  吉薩深吸一口氣,隨著魔能師的意識,又是一批觸手,從泰爾斯的身側血肉里長出。

  緩緩對準被傳奇反魔武裝排斥著,動彈不得的男孩。

  再一次,吉薩露出可人的微笑。

  泰爾斯腳下的血肉則變形成陷阱,將他牢牢困住。

  觸手劃出尖銳的鋒刺,準備下一輪的進攻。

  不。

  泰爾斯死死閉著眼,渾身都在顫抖。

  不!

  就在這個時候。

  一股與初次握住淨世之鋒時類似的熾熱感,突然從手上傳來!

  劍鋒上的紅光如有實質般地匯聚,順著劍鋒傳導到泰爾斯的左手。

  泰爾斯一個激靈!

  那個瞬間,他就像是被一隻手撫摸了一下。

  似乎連疼痛的都緩解了?

  只見那陣紅光繼續順著泰爾斯左手背上血管的紋路,緩緩向上爬。

  看上去,就像發光的血液在血管里流過一樣,極其詭異。

  不知為何,在淨世之鋒湧出讓他覺得熾熱的紅光,並進入他體內之後,泰爾斯突然感覺到:那種切割感和排斥感,居然開始消減了!

  泰爾斯猛地吸入一口氣——他在極致的痛苦中屏息了太久,連呼吸都忘記了——重新感覺到自己的手。

  那種切割破壞般的劇痛,慢慢降格成稍稍能忍受的刺痛。

  這又是什麼原理?

  居然能……緩解傳奇反魔武裝對我的排斥?

  泰爾斯顫抖著,心裡對這把劍的懷疑加深了許多。

  但他畢竟得救了。

  泰爾斯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抬起頭,定定地看著吉薩,眼裡露出奇異的神色。

  吉薩神情一動,察覺了他的異狀:「你……」

  泰爾斯看著她,又看著自己腳下的血肉陷阱與身周的觸手鋒刺,感受著自己手上的劍鋒傳來的刺痛感和熾熱感。

  「也許有朝一日我會成為魔能師,」只聽泰爾斯強忍著手上的感覺,緩緩道:「但絕非因為什麼不可避免的命運,或者迫不得已的選擇。」

  「牆」上的吉薩瞳孔一縮。

  「而是因為我自己想成為魔能師。」

  泰爾斯咬著下唇,低頭道。

  「我會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清什麼是魔能師,自己去判斷理解什麼是魔能。」

  「會獲得什麼樣的力量,面臨什麼樣的風險。」

  「然後,我再來決定要不要成為魔能師,」泰爾斯抬起頭,眼裡是不容置疑的堅決:「以及,成為什麼樣的魔能師。」

  「能攀爬多遠,瞭望怎樣的風景,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必須是我自己的選擇。」

  「這才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上,一直為之掙扎,為之努力的事情。」

  泰爾斯最後吐出一口氣。

  然後,他舉起劍,划過腳下的陷阱,身周的觸手。

  在灰燼中,泰爾斯重新撐著顫抖的雙腿,站起身來,

  吉薩雙眼一動。

  「休想!」

  少女咧開嘴唇,眼色清冷。

  很快,泰爾斯就感覺腳下一晃!

  之前讓他摔落地面,劍鋒脫手的連綿層疊的震動,再次出現在泰爾斯腳下!

  泰爾斯身形一晃,搖搖欲墜。

  但他有過一次經驗了,泰爾斯反應極快地跪下,壓低上身,同時將淨世之鋒狠狠插入腳下的血肉里。

  讓他不至於再次摔倒。

  血肉發出烤焦般的「滋滋」聲,緩緩溶解、蒸發、黑化。

  再化成灰燼。

  血肉組成的地面,在震動中一陣收縮,似乎在痛苦地呻吟。

  吉薩發出不甘心的低沉怒嚎。

  還好……泰爾斯暗忖道:面對同樣的震動,他站住了。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

  「別想了。」

  吉薩在他身前十幾步的地方,冷冷地道:「你根本站不起來,更無法靠近我,遑論用那把武器封印我了。」

  泰爾斯皺起眉頭。

  「就讓我們來看看……」

  泰爾斯周圍的血肉再次隆起,一隻只怪物的輪廓從中誕生。

  血之魔能師眯起眼睛,盯著泰爾斯插在地上的淨世之鋒:

  「你那把劍……是要用來保持平衡,還是消滅敵人?」

  那個剎那。

  泰爾斯突然有種奇妙的感覺。

  周圍的怪物們紛紛從血肉中誕生,但泰爾斯沒有去理會它們——他甚至連它們是什麼種類,是否危險都不再在意了。

  他似乎又進入了那種狀態。

  先前那種仿佛隔絕感情,縹緲思考的感覺再次湧上來了。

  只是……沒有「之前」那麼徹底,那麼奇妙,那麼……享受。

  泰爾斯看了遠處的吉薩一眼。

  十幾步的距離。

  在無休無止的地面震顫下,自己連站都站不穩,似乎無法靠近。

  但是……

  儘管看上去離他很遠。

  可不知為何,泰爾斯就是知道——自己的劍可以刺到吉薩。

  可以的。

  這麼一想,手上的刺痛感突然增大!

  泰爾斯微微一笑。

  他有些理解了。

  他知道,這個狀態的他,似乎能利用更多的魔能?

  儘管他連什麼是魔能都不知道。

  但是……

  既然淨世之鋒對他的排斥再次變大——

  那就沒錯了。

  泰爾斯咧開嘴角,笑容越來越大。

  吉薩面無表情,她的怪物們再次向著泰爾斯進發。

  但泰爾斯只是恍惚地喘著氣,捏緊插在地上的淨世之鋒。

  然後一把拔出!

  在無數血肉怪物向著他撲來的剎那,泰爾斯跪在地上,舉起手上的淨世之鋒,對著十幾步之外的吉薩,輕輕一推。

  轟!

  血管激盪的聲音,響起在他耳邊。

  那一刻,淨世之鋒給泰爾斯的疼痛和切割感,對他的排斥,都前所未有地增大!

  但是泰爾斯不在乎。

  他成功了。

  吉薩難以置信地低下頭。

  「什麼時候……」少女疑惑地問。

  不知何時。

  泰爾斯已經瞬間跨越了十幾步的距離。

  他跪在魔能師的身前。

  他手上的紅色劍鋒,已經深深沒入吉薩赤——裸的腹部。

  泰爾斯表情淡然。

  吉薩顫抖著盯著自己的傷口,又看了泰爾斯一眼。

  但下一秒,少女臉上便顯露出釋然。

  仿佛她長久以來,都在等待這一刻。

  「所以,這就是我們的結局了。」

  吉薩如同毫不在意般,輕描淡寫地道。

  全然不顧自己的腹部,此時正插著一柄傳奇反魔武裝。

  泰爾斯抽回了淨世之鋒。

  血液從劍鋒和少女的腹部滲出。

  然後緩緩蒸發、溶解。

  連帶著腹部的組織一切枯萎、焦化。

  那個瞬間,泰爾斯又從那種奇妙的狀態里退了出來。

  泰爾斯深吸了一口氣,仿佛浮出水面的第一口空氣。

  許多情緒再次回到他腦海里。

  他呆呆地望著自己手中的淨世之鋒。

  又怔怔地抬起目光,看著臉色柔和而表情釋然的血之魔能師。

  「辛苦你了,孩子。」

  吉薩緩緩伸出手,溫柔地撫摸上泰爾斯的臉龐:「照顧好自己。」

  不知為何,泰爾斯只覺得,這一刻的吉薩,充滿了複雜的情愫。

  「對不起,我沒能幫到你。」吉薩柔聲道。

  怎麼回事?

  泰爾斯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了。

  「對不起。」吉薩的眼裡滲出點點晶瑩:「接下來的路,要你自己去走了。」

  那個瞬間,對著這樣一位少女,泰爾斯完全提不起任何敵意。

  可人的少女緩緩地俯下頭,身上的紫紅色紋路漸漸消退。

  她輕輕地垂下柔軟的嘴唇,在泰爾斯的額頭上……

  溫柔一吻。

  泰爾斯微微一顫!

  看著泰爾斯的反應,吉薩輕輕嗤笑出聲,然後緩緩吐氣:

  「小心艾希達。」

  這是血之魔能師,吉薩·崔爾曼的最後一句話。

  下一刻,帶著溫柔笑容的少女,從臉部開始皸裂。

  她的臉龐,連同她的笑容,如破裂的雕塑一樣,慢慢散落。

  然後是頸部、胸部、腹部……全身。

  短短几秒鐘的時間,血之魔能師,連同這個巨大的觸手內部,都化作無數的大小灰燼。

  龍霄城的夜空重新出現在泰爾斯的眼前。

  灰燼飄飛起來。

  仿佛無數的黑蝴蝶。

  漫天而散。

  遠處,一切血之魔能師的造物,血肉,怪物,觸手,殘肢——統統同時枯萎、焦化、溶解。

  盡成灰燼。

  只剩下泰爾斯孤零零一個人,恍惚地執著淨世之鋒,不知所以地看著周圍的飛灰,隨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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