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墨子坊（七）
得見正主，修為又比自己高。韓林立刻起身，恭敬地說道：「原來這清虛閣大掌柜是宋師兄您啦。久仰久仰。」
修仙界講究實力為尊。韓林更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和地位高的人說話，態度自然要軒昂。
他不加掩飾地以崇拜的眼神看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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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位者就是喜歡這種溫順。
有一天換做是他韓林了，哪怕知道這種神情是假的、是裝的，他也喜歡。
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宋義見狀也是一愣，對方如此熱情，不由「哈哈」大笑。
別看韓林面上沒什麼其他動作，心裡卻早已經轉了好幾個花花腸子：「這宋師兄還真是有點實力。怪不得能在這坊市掌管這麼大一個商鋪。估摸著應該是門內某個長老的親戚或者記名弟子什麼的。」
為什麼韓林能如此篤定呢。因為進門後，他還未通報過姓名，也沒給凡人夥計說過。可對方卻已經早早知曉他的姓氏。
很明顯，宋義早就和門內管事通過氣了，知道是他韓林領了這任務，來抽查清虛閣的帳目。
「這份能耐可不小。」韓林當了多年勞役。自然曉得，門派里那些管事是多麼勢利眼。
若這宋義是個普通弟子，他們可不會搭理，更不會透露這麼重要的信息。這種關乎檢查工作的任務最是忌諱這點。管事這麼搞，要是叫人查著了，事情可大可小，不好說得很。
韓林卻不點破。也不便點破。
對方一個築基期修士，又是一閣大掌柜。還親自接待他韓林，也算是紆尊降貴了。
當然最主要的是，韓林是代表門派前來檢查工作的。若是換了其他事務，估計只會派個副手隨便應付。
「坐坐坐！」宋義也不客氣，在上位坐好，示意韓林也坐下。
夥計摻好茶水便退了下去。只留下他們兩人。
對方上來就搞這麼一出，雖然稱不上是下馬威，但也飽含了威脅之意。心道：「他點出自己的名字，無非是暗示知道自己根底，哪怕在門派里，也能找得到自己。讓自己別亂搞。可自己本來也不是來亂搞的。」
他和這宋義、和清虛閣又沒什麼瓜葛。這種抽檢的事情，能發現什麼問題呀，自然是你好、我也好，大家都好。
韓林安之若素。他見過太多人，許多和宋義相比，更帶有惡意的人。他明白，無論遇見誰，都是生命中應該出現的人。
他打理仙草園的時候，就經常被藥童些抽檢，也深諳此道。
只是今日換了個邊。他自然理解對方的心態。
就怕遇到缺心眼的或者腦子抽的。人稍微得了點權力，便飄飄然了，非要搞出一些不大不小的事情來炫耀自己手裡握著的鞭子，挑事噁心別人，讓他們這些被檢查的人瞎忙活。
在他看來，倒是宋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宋義見韓林一直口中自稱晚輩，也沒什麼架子，心道這人還算是識時務。便把門派令牌遞給對方，說道：「宋某早已經把需要抽查的帳目整理好了，現在正放在後院裡呢。」
韓林一副自來熟的神態，笑哈哈說道：「宋師兄且寬心。都是同門師兄弟，有什麼放心不了。」
宋義慢騰騰呷了一口茶水。
韓林心底豈能不知，這些帳目既然能拿出來，肯定是沒問題的。後面做的不過是該有的流程。
於是兩人都不急，便坐在雅間裡寒暄了一陣。相互打聽對方底細。
韓林主要是講些門派里的趣事。他誰都說，就是不說自己。當然他自己也沒什麼可說的，畢竟一個普通的外門弟子。對方也不會關心。
宋義更想聽到門內長老的一些動向。韓林便投其所好。
相反，宋義則喜歡講一些墨子坊的干係。他樣樣都聊，最後都變成說自己。
宋義話說得越多，炫耀得便越多。在韓林看來，他就越不像是個修士，越沒有了威脅，反倒像個沒牙齒的老虎，在那嗷嗷亂叫。
哪怕他的修為再高深。
聊著聊著，便聽得宋掌柜神神秘秘地說道：「韓師弟，帳目是小事。我安排幾個老帳房陪著你即可。我宋某人倒是聽說，韓師弟手裡有點藥材要賣嗎？」
韓林心中一驚。任他心機再深，也是不由一顫。
他面露疑惑地說道：「嗯？宋師兄怎麼知道的。」
別看宋義人長得魁梧，卻是一個七竅玲瓏心。他能當上大掌柜，自然是有些能耐的。
他打著哈哈，笑著說道：「倒是師兄多嘴了。主要是昨日，黃楓閣掌柜宴請為兄。說到師弟最近似乎經常去他鋪子哇。」
韓林此前確實去過幾趟黃楓閣，主要是想了解下自己手裡藥材的收購價格。他點了點頭，說道：「晚輩聽說此坊市要買賣藥材，最好拿去黃楓閣。是不是吶~」
心中卻是莫名煩躁：「自己手裡的藥材倒是不可賣給那黃楓閣了。」
這黃楓閣真不是東西，竟然把自己的行蹤信息透露給了他人。若不是聽到宋師兄所說，自己還不知道呢。
「自己一個外來戶，果然和這些地頭蛇比不了。他們之間盤根錯節，有一點風吹草動，自然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宋掌柜聞言，看著韓林鬱悶的表情，哪裡不知道對方所想，便說道：「韓師弟是不是覺得那黃楓閣不厚道呀——放心吧。也就是為兄有這般本事。若換做其他人，他們可不會搭理的。哈哈哈。」
下意識地看了下周圍，他也是笑嘻嘻地沖韓林連連擺手：「哈哈。韓師弟還是年輕了。對我們這坊市還不熟呢。你有藥材要賣，賣給誰也不如賣給我們自家呀。那黃楓閣是做生意的。給的價格肯定是市場價呀。」
韓林眼睛也是一亮。這宋掌柜的言外之意，他一聽便曉得了。
賣給黃楓閣是市場價——那要是賣給清虛閣的話。他這些藥材的價格肯定要比市場價高些咯。
對方為什麼會這麼做？
韓林也是聰明人，一點就透，心道：「這便是宋師兄要借著買賣藥材的理由，向自己行賄了？」
「先來了硬的，再來軟的。這宋師兄還真是有手段。」韓林也學著對方，輕輕呷了一口茶水。
味道真好。口齒留香。不愧是築基期才配喝的靈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