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化魔城（二）
韓林漫無目的地走在化魔城裡，仿佛一個毫無干係的過客。
這裡和他想像的不一樣，秩序井然，充滿了人氣味道。城中歡樂祥和。莫名讓他想起了自己去過的好幾個凡人城池。在他恍惚之間看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城市。
在韓林看來，這幻境倒是具象得極端繁華，處處都充滿了安寧歡樂，簡直像是小時候聽母親講過的無憂無慮的城裡人的生活！
不由地嘖嘖稱奇。閒庭信步，神態顯得從容之極。
「既來之則安之。且多看看。不過這裡，倒算得上是自己見過的最厲害的幻境了。」
哪怕是韓林這種心腸歹毒、小心謹慎，心思深沉之輩，不經意間，也仿佛忘掉了所有的危機和兇險。如同走在最為平常的城池內。
但是，光團的話始終迴蕩在腦海里。
「這一切都是虛幻。所有的安詳平和，都是器靈創造的。」
這讓他心中時刻保持著警惕。
眼中寒光一閃。很快，他就發現了不正常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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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裡所有人，都在開懷大笑。
無論是誰。甚至包括身邊偶爾竄過的動物，臉上永遠都是微笑、大笑、狂笑……
他突然記起來，自己面對鍾厲時候，所想所感。
對他韓林而言，笑只是一種武器。而且是世界上最好的武器。他無論見著的是誰。第一件事就是笑。各種笑，滿臉堆笑，笑到讓對方以為他沒有惡意。
只要對手不再提防，將他韓林當作朋友，就可最輕易地一刀殺死對方！
可漸漸隨著實力上升，他已經開始不怎麼願意再這樣虛偽的笑了。
他開始珍惜自己的笑。因為對他而言，笑已經不僅僅只是一件武器了，更是一件稀世珍寶。就和傳說中的人魚淚，可以化作萬年珍珠一樣。
在他出神的時候，他親眼看見一個小孩子，撞翻了別人的攤位，重重摔在了地上。爬起來後，臉上掛著疼痛的眼淚，可還是在笑。
叫罵著的小販，也是笑著，在收拾掉在地上的蔬菜瓜果。
韓林繼續行走。
發現夫妻之間，也是笑著在吵架。
甚至迎面走來一行披麻戴孝送葬的隊伍，吹著鎖啦，舉著令牌，步履蹣跚。可臉上還是掛著笑。仿佛不是去送葬而是婚嫁。
韓林看到的每一個，都在長大了嘴巴在笑，仿佛發自真心的喜悅。
所有人最上層永遠只有一種情緒，那就是開心。
他們拼了命的在笑。
韓林作為一座城市幾百萬人中，唯一一個不怎麼笑的人，顯得那麼突兀。
「呃……難道是這樣嗎？同心鏡築基的方法，不會就這麼簡單和赤裸裸吧？難道是把修士的七情六慾中的喜，全部剝奪掉……」韓林儘可能地去分析這些事情背後的緣由。
可他能清晰地感覺，這法子有不對勁的地方。
結合之前被器靈奪走笑容燦爛，他竟然對這種方法萌生了一種認可之意。神奇玄妙，隱隱蘊含了天地之道。
可是他又總覺得有些問題。
主要是太刻意了，有種拔苗助長的感覺，讓他覺得後患無窮。
「通過外力營造出的一種虛假的境界！」這確實也是修真。
韓林的目光轉向了自己的心窩：「而且，如果剝奪掉喜，自己心性肯定會發生巨大變化。之前的心魔自然會因此扭曲變形。灰飛煙滅也不一定呢。」
可是，就算是韓林一直勸說自己，也已經感覺到了這地方的恐怖。
同樣的，越來越多的人也發現了他韓林的怪異之處。
越是這樣，韓林越不敢笑。
「笑起來肯定會有問題。」
「說不準就是通天大聖王布下的手段。」
韓林的心思多疑。他想法很簡單。在沒有完全弄懂事情之前，他不會放鬆警惕，輕易採取行動：「越是對方要我走的路，我就偏不走。不能讓其得償所願。不可走他規劃好的路線。只要有一點對不上，自己就有了轉機，有了擺脫棋子身份的機會。」
所以只能低下頭，快步向前走。
一位身穿灰色褂子的店小二，看到韓林匆匆疾行的身影，善良好心地大聲招呼：「嗨！行色匆匆的路人呀。你是不是無家可歸？夜晚就要降臨了，快來我們店裡休息一下吧。不要再往前走了。」
韓林這才停了步子，抬頭看著天色，並沒有發現有什麼變化呀。但是他也順著對方的話，問道：「是嗎？住一晚上多少錢？」
「錢？錢是什麼？」店小二疑惑地看著韓林。似乎對方說的話很奇怪。
他把身子側開，露出客棧的大門，上面寫著「和氣生財」四個字，笑著回答說：「客官。就選我們家唄。晚上安全得很吶。只需要你兩個笑容就可以了。」
韓林定睛望去，裡面的布置竟然和墨子坊的酒樓一模一樣。
小二一指牌匾，大聲笑道：「看到了嗎？和氣生財。可以安安心心觀想其中一種真魔呢！」
「不……太貴了！」韓林搖頭拒絕，心中發寒。似乎從中又發現了什麼……
店小二一臉驚奇，歡笑著說：「天啦。這還貴？只要你兩個笑，就能平安度過一晚上呢。我們家的真魔，最適合您這樣的小人啦。晚上充滿危險，沒有住處，你會白白死的……」
韓林面無表情，沉默地搖頭拒絕，說道：「半個笑。你看看行不行！」
店小二張開了嘴巴，笑容更濃了：「天啦。這個價格。你……你也說得出口！」
韓林心中一冷：這笑容竟然還能拆開！看來我的猜想是對的！」
路過的路人，看到韓林和店小二討價還價的一幕，也是微笑著說道：「這個笑容價格，這種地方，很實在呢。小伙子。如果沒地方住，夜晚降臨，你會死的，肯定會死的。白白浪費那麼多笑。你為什麼不花兩個笑容呢……」
這人長相平庸，臉上留著兩撇小鬍子，像個讀書先生，看起來十分和善。
「不然，小伙子。你來我家住住？我家裡的真魔都是衣冠禽獸，也正適合你這樣的人呢……」
臉上一樣帶著笑，可說出來的話卻如同寒冬臘月的冰霜一樣，同時帶著深深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