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演出,正式開始


  「啟東?啟東!」

  連連呼喚不得回應的老蛇臉上有點掛不住,他示意艾比踩張啟東一腳。

  「嗯嗯,在呢在呢。」

  被戳了戳膝蓋的他抬起頭,發現金已經和老蛇等人聊完了,此刻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

  我去!張啟東渾身一冷。

  「你在幹什麼?」老蛇呵斥,「別人問你呢,你的故鄉在艾歐尼亞那裡?」

  金詢問我的故鄉?張啟東腦子裡頓時冒出很多不太友好的畫面。

  最純正的艾歐尼亞人幾乎全是黑眼黑髮,看來金已經完全把他當成了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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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來自萊肯,一個不怎麼知名的小村落,村里人世代務農,沒出過什麼值得說道的宗派大師,年青人唯一能選擇的就是跟船出海和干農活。」

  金略一思索,立馬露出友善的微笑,點頭說道:「我知道那個地方,曾經有幾位那圖富商邀請我去為他們演奏,但是他們的祭祀似乎很不高興。」

  那圖人,也就是萊肯的半個主人。那圖祭祀,就是那圖人的半個領袖。

  張啟東露出贊同的神色繼續吹道:「那圖富商和他們的祭祀確實經常衝突,但他們一般只是因為出現分歧而爭吵,結果往往無疾而終……」

  「後來我出海了才知道,可能是因為靠近暗影島的緣故,我們當地經常發生怪事,而且由於村子裡的人都不富裕,所以大家既要靠富商們聘請傭兵來保護村子,也要靠祭祀在平常處理一些詭異……」

  他把編好的故事說出,不慌不亂。

  萊肯的位置比芝雲還要偏僻,他位於第二大島的最南邊,蛇刀廟的下方。萊肯右方和右下方就是那兩個最靠近暗影島的中型島嶼和小型島嶼。

  不過在中型島嶼上有一個神廟庇護,而小型島嶼上基本沒什麼人,所以萊肯是艾歐尼亞受到蝕魂夜干擾的主要地區。

  而萊肯上的那圖人富商,說穿了就是魚販子,一手魚販子。他們直接通船到比爾吉沃特進貨,然後把來自深海的魚賣到艾歐尼亞腹地,高風險、超高收益。

  由於萊肯人思想保守的緣故,只要膽子夠大,腦子不糊塗,出海就等於成功了一半。同樣的魚,來自深海的要比當地捕到的貴出一倍。

  另外一半就只能看運氣了。

  張啟東也曾幻想,萬一他真的「出生」在萊肯,只要苟過蝕魂夜,就能輕易走上發家致富的人生旅途。

  ……

  金安靜地聽他說完,表情柔和地問出一句:「這麼說,你應該見慣了生死別離才對,那麼你對在黑霧中死去的人,有什麼看法?」

  黑霧中死去?張啟東滿腦袋問號。

  吹牛歸吹牛,他本人可是還沒經歷過蝕魂夜的。

  金是什麼意思?他要怎麼回答?

  張啟東抿著嘴思考。他既怕金不高興,也怕他高興。這就和摸獎差不多,只不過中獎和不中獎的結果可能都挺慘的,區別大概是屍體好不好看。

  「怎麼了?」金關心地問到。

  「沒事,想起了點不好的東西。」

  張啟東不知道自己緊張的面容看起來自不自然,他努力嘴角扯動,想再說點東西,卻又說不出來。

  就在他額頭準備冒汗之時,一道平靜到有些滲人的聲音忽然想起。

  「唯有聖光才能洗滌靈魂。」盧錫安插嘴了,他兩隻不帶任何色彩的眼睛看了金一眼,「萊肯我也去過,那圖的祭祀似乎很喜歡火焰,但是火焰只能驅散黑暗。」

  「沒錯,我也這樣覺得。」轉過頭的金笑著點點頭,「那圖人天真地認為,將死去之人的屍體梵燒便能給死者照亮前路,但那只是那圖祭祀和拜火者嫌棄麻煩的藉口。」

  「他們知道,沒被聖光洗滌的屍體會再度爬起,而聖光的價格,在艾歐尼亞還是挺貴的。」

  說完,金將目光移回這邊,意味深長地看了張啟東一眼。

  「演出即將開始了。」伊奧雅制止眾人繼續交談。

  金站起身,再次鞠躬,方才朝著自己的位置走回去。

  看著他的背影,張啟東心底湧現些許擔憂和恐懼。

  但是他的情緒沒能持續太久,一道明晃晃的光線打在舞台中央,將眾人的目光吸引。

  七彩水晶吊燈開始有序地旋轉並投射光芒,數道彩虹集中在舞台四周浮現,散成無數菱形的璀璨極光,將舞台渲染成璀璨的夢幻仙境。

  觀眾們不約而同地發出一聲輕嘆——舞台中心緩緩出現了一位女士。

  這是魔法還是舞台效果?張啟東看不出來。

  「埃樂蒂媽媽。」後方的觀眾席隱約傳來聲音。

  「這就是溫姐姐提過的埃樂蒂媽媽!」小魚驚呼,「好漂亮啊!」

  伊奧雅眉頭一皺,留意到這點的老蛇立馬拍了拍小魚的腦袋,示意她不要說話。

  舞台上的埃樂蒂長發梳成了一簇繁複精美的髮辮,間雜著珍珠母和翠玉,宛如初生的星辰一般。

  她穿著一條泛光的淡綠色長裙,裙擺規則地散落在地,猶如盛開的美麗花朵,裙身綿延著成片的皺褶,像是由寶石一樣的蛛絲編制而成。

  在彩虹極暈的包裹下,她好像一朵盛開在天地間的清蓮,又像一顆遙遠的翠玉星辰。遙不可及,只能觀賞。

  「開場就這麼大場面麼。」張啟東滿懷期待。

  ……

  埃樂蒂緩緩走了兩步,眼光掃過眾人,透徹靈魂的注視似乎要洞穿巴蓓特里的每個人。儘管眼光只是一掃而過,張啟東還是感覺到了某種近乎於泡在浴缸里的溫暖。

  音樂伴隨著吟唱一同響起,詞句像蜜糖一樣潺潺流淌。每一個音符都像是溫暖的夏夜裡飄飛的草葉,在大廳中盤飛輕轉。她的歌聲漸高漸亮,張啟東開始感覺皮膚瘙癢,聲音就像細針一樣刺穿了他。

  閉目靜氣,這是他第一次沒能聽懂某種語音。他不知是系統翻譯不了,還是這些吟唱本身並無真正的實意。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他感到一種莫大的溫馨情緒隨著歌聲衝進五臟六腑,將他整個人由內到外地「燒」了一遍,靈魂舒暢,清透如洗。

  「呼~」止住想要呻吟的欲望,張啟東再次睜開眼。

  埃樂蒂的歌聲填滿了整座歌劇廳,她的聲音充滿力量,其中的包容穿透了每個人的骨肉,抹平了所有的稜角。一種難以言喻的歸屬感將每個觀眾都連在了一起,人們紛紛睜眼,注視著她揮舞雙手,猶如雕琢身前的空氣。

  彩色光暈漸漸淡去,歌聲也變得越來越柔和。音符有如春雪初融,夕陽沉入了冬日大海的盡頭。

  她的臉龐沁出了閃光的汗珠,脖上的血管也清晰可見。感覺靈魂得到升華的人們忍不住想哭泣,不知是為她心疼,還是來自靈魂的喜悅讓他們懇求歌聲繼續。

  慢慢地,慢慢地,她開始從舞台上的活板門緩緩下降。歌聲愈發輕柔,漸漸轉成了呢喃。

  很快,呢喃也消散了,房間裡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沒有人說話,沒有任何聲音,人們仿佛還在回味已經逝去的歌聲。

  張啟東同樣如此,他的身體甚至有些顫抖。因為金帶來的不安,因為祖安帶來的壓抑,因為身處符文之地帶來的陌生,此刻全被抹殺一空。

  埃樂蒂唱了多久?幾個小時,還是幾分鐘?他根本無從得知。他的頭腦變得輕飄飄的,感覺肺里的空氣也比以往更加清澈。

  燈光又緩緩亮起,張啟東顫抖著呼出了一口氣。他眨眨眼睛,適應著鍊金燈熹微的光亮。

  「真棒!」老蛇終究還是忍不住夸出聲。

  「呼——真好!」伊奧雅同樣吐了一大口氣。

  兩人的臉上都掛著微笑。

  沒等他們互相聊感受,一道張啟東,或者說祖安人和皮城人都很熟悉的身影再次在舞台上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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