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深海狩獵(上)
深夜,狂風暴雨。
一艘二百多米的,形似堡壘的大船迎著風雨漸漸駛入深海。
船的速度很快,本來一票從沒來過深海的海盜還興趣濃濃地賴在甲板上不願下去,想看看深海的風浪有何不同,結果……
呼嘯的海風尚未形成規模,便有了基礎魔法的雛形和威力。
這風颳在海盜們粗糙干硬的臉上,就像有人用石頭砸木板一樣,震起一陣陣狂顫。
硬邦邦的木板隨時會被砸破!
可怕的魔力之風——若不是神像加燈籠的庇護效果確實給力,大部分人已經要求返航了。
伴隨一陣強烈的心悸,張啟東獨自一人走上船頭,瞭望四周。
「外面沒問題啊!」他疑惑。
遠方確實有滔天巨浪,站在船上看去,仿佛黑夜中的連天山峰,拍下來就是崩山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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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著船隻靠近,這如山般的巨浪會漸漸平息,直至變成小波浪,打在船身上最多能讓船小幅度搖晃,屁事都沒有。
「船外面沒什麼問題,而我剛從比爾吉沃特出來,那裡應該也不會出問題,會不會是祖安出事了?」張啟東給自己點了個贊。
腦子像自己這般靈活的人不多了。
到了他這種程度,心悸感是一個值得警惕的事情,而他和瓦羅蘭有關聯的人和事就那麼點。
說句實話,這段時間到處躥來躥去的,瓦羅蘭在他心中尚未建立歸屬感,所以這種心悸感肯定和人有關,還是他熟悉的人。
「什麼也沒有,咱們來憑空推測吧……」他嘟囔著閉起眼睛。
皮城和祖安是真正的四戰之地,現在東北有暗藏陰謀的艾歐尼亞、西北有謀劃更深的諾克薩斯、西南有準備崛起的恕瑞瑪、東南有目前一問三不知的以緒塔爾。
再說內部,皮城的勢力不團結,就自己看到的起碼分成三部分,一部分以青鋼影為主,一部分以大家族為主,還有一部分神秘勢力暫時沒露頭,應該是「奸細」。
祖安好一點,但直到他離開時,鍊金男爵的首領,「鍊金術士」辛吉德都沒有任何動作,腦子正常的都知道,這事不正常。
內憂外患,敵人強大且目的明確,內部的混亂暫時很難解決。
怎麼看,都是「亡國」之兆。
四大勢力裡邊只要有一部分人對雙城動了歪心思,加加起來就是遠超一個勢力的力量。
祖安的維克托確實強,但也不是無敵的,而且祖安排面夠格的就只有那麼寥寥幾個。
目前看來夠資格「撐場子」有:
「風暴之怒」迦娜,妥妥的跟「神」沾邊,實力應該不會差。
「機械先驅」維克托,大招能放倒「天神戰士」,雖然那可能是他的頂級技能,但他只要不死,遲早有資格自稱「機械神靈」。
「時間刺客」艾克,能力很BUG,成長值相當高,成長速度也快,或許很快就能獨當一面。
皮城雖然只有一位「青鋼影」,但驚人的巨額財富帶來了足夠的加成。別的不說,就說「爆裂魔棒」這種強力的魔法違禁品肯定不少,一根魔棒就是一個威力驚人的魔法,逮誰炸誰。
還有數不清的各式藥劑,壓箱底的各種科技武器,比如那天忽然出現的「機甲」……
「想歪了想歪了,拉回來——」
張啟東開始清點自己認識的人,「想來想去,要真的出事,也只能是蘭納爾爵士和維克托一起出事了,除非是德瑪西亞發生政變,連累到了身為貴族的……」
想不通!
不想了!
他強由他強,我刷我三狼,就算基地爆炸問題也不大,情況不對趕緊撤退就是了。
迎著風雨,張啟東躺倒在特意搬來的搖椅上,開始挑選適合自己恢復傷勢又不無聊的世界。
……
「嘭——」
船身搖晃。
「怦怦——」
船身劇烈搖晃。
「有大魚,有大魚!」瞭望台上的人朝船里發出指令後,扯著嗓子對張啟東放聲大喊。
可惜風雨交加,一切白給。
「砰砰…砰砰砰…」搖晃隨著相對密集的撞擊聲愈演愈烈。
意識到問題不對的張啟東果然睜開眼,然而瞭望台上的人嗓子已經啞了,只能對看過來的他指了指船,又指了指洶湧的海面。
張啟東一個衝刺,扒著隱約可見的船沿朝下面探出頭,毫無意外的昏暗,什麼也看不到。
不是什麼大型海怪!
「是魚群!」
「是某種兇猛的魚群!」
張啟東連忙給瞭望台打信號。
他兩隻手在空氣中瘋狂比劃,劃出來的冰圈大概有小半米長——這是在告訴他們魚的體積。
嗯,推測的那種。
實戰經驗雖然為零,但他的預習工作還是做得挺到位的。
對夜鴉號造成這種程度的撞擊,不是大型海怪,就是兇猛的,頭鐵不怕死而且吃過人的魚群。它們知道這種東西上面是一個個鮮嫩美味、可口易消化的「軟皮肉」。
對夜鴉號來說,對付前者顯然比較容易,弩炮這種東西張啟東見過了,就是刻滿符文,附魔了各種殺傷屬性的超硬材料配上炮筒,一弩箭能射穿大多數魚類。
對付魚群就沒那麼簡單了。
腦子裡閃過幾種方案,張啟東最終決定,親自下去探明魚的種類。
這裡不是現代社會,想探明是什麼鬼東西在下面攻擊船身,得派人親自去探,跟拿「肉包子餵魚」差不多,且危險性很大。
「掛了神廟的燈籠,不知到魚群對船身的衝擊是不是也減半,如果減,那這個魚群就太可怕了,如果魚群的衝擊不減而浮力重力減了,那這個魚群……」
頗有「文化」的瞭望手和一旁的資深航海員交流著魚的種類。
負責獵海的主事人已經開始下達他認為正確的指令。
船的中部,也就是海水之上數米的地方打開一個個口子,全副武裝的探水人員已經就位。
這群比爾吉沃特的優秀獵海人們已經迫不及待了,他們期待著和深海的第一次正式「交鋒」。
為了快速被拉回,他們身上的全封閉式護身航海服不算太硬,手上也沒拿過多的武器,都是一些容易上手的水下鋸齒匕首,簡單的動力魚叉、保命為主的「繩網槍」。
「等一下,等一下,讓我來!」急忙跑來的張啟東想叫停他們,呼喊聲卻被大風和巨浪「帶走」。
他速度很快,但是跑到這兒之後,只有瞭望台上的人能聽到他喊什麼,底下接近海面的人……
這裡是深海,他雖然壓制了身上的真者氣息和海神像氣息,但總歸還是有點餘威的,一般的魚群怎麼敢襲擊他們?
事有不對,必須謹慎!
只是他晚了一步。
「放!」
狂風中傳來充滿激情的號令。
……
敢第一批下水的,都是比爾吉沃特最勇猛的獵海人,當然也能稱得上「最優秀」。在一大群同行面前表現自己的勇猛,這對他們來說是一種享受和榮譽。
基森就是這樣想的。
他來自紅帽子幫,是主動要求加入這次獵海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幫主的暗示、探索深海的渴望、參加盛會「秀」出自己的念頭……
但這些都不妨礙他是一個既勇猛又謹慎,必要時刻能打能拼,也能退能苟的全能型獵海人。
猩紅之刃發生內戰,連老蛇都成為了首席,其他船工和獵海人自然也有折損,總體大不如前。
而鐵鉤幫和兄弟會又慘遭打擊,一時半會透不過氣,只剩紅帽子幫從頭到尾置身事外,最後還撿了點便宜。
身為紅帽子幫公認的優秀獵海人之一,基森想趁這個時機奠定自己「最優秀」的獵海人地位。
這樣不論以後是誰上位,他都能成為炙手可熱的人物之一。
也是風雲人物!
目光掃過左右兩邊的同行,基森淡定一笑,氣血翻湧,綁在手腕的匕首、拿在手裡的網槍漸漸發熱。
適合水下滑擊的鋸齒匕首外形雖然雷同,材料卻大有講究,即使是最優秀的鋼鐵,也比不上趁手的魚骨頭或者魚齒。
當然,有錢附魔的另說……
這種武器是用來水下近身搏殺的,只有對海洋、對自己都有深刻認知的獵海人敢用,其他的只能用用水下叉槍等,威力大射程遠,卻沒有續航和保命能力。
「網槍」就是用來保命的,小扳機一扣,堅韌的大網會覆蓋身前兩米,網住那些因為圍繞船身遊動,所以衝擊力不夠大的魚類,給自己製造逃跑的機會和時間。
雙保命武器,外加機智的頭腦、過人的身手、絕對的勇氣和冷靜……基森覺得這些就是自己爬上比爾吉沃特頂峰的「依仗」。
「大家都是老手,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夜鴉號的主事人大聲吼道,「只是必須強調一點,我們的規矩是,繩子拉一下繼續放,拉兩下收回,猛的狂拉,我們就會用機器直接把你吊起……」
「祝大家掉進金幣中。」
「放!」
……
「洶湧與平靜交替、危險與機遇共存,這就是大海!」
基森閉上雙眼,雙腳立定,任由身體往前落下,直到頭部完全對準大海,緩緩墜落。
他閉著眼睛,也知道身旁的同行是怎樣下去的。
「wahoo!」這是同屬紅帽子幫的另一位「勇士」,總是喜歡怪吼怪叫,仿佛能平添幾分血勇。
「鬍子女士在上!」這是一個小幫派的頂樑柱,整天妄想著能掉進琢珥魚群中,那都不叫金幣堆,應該叫金山了,做夢都夢不到。
十個人各有各的姿勢。
或是標準的教科書「蜷縮」式、或是來自蟒行群島的無懼飛撲式、或是踏著船身的帥氣衝鋒勢……自己的倒懸式也是有講究的。
此時是深夜,海面波濤洶湧,離水面一米後才能往下看穿幾十公分……基森按著以往的經驗,飛到海面上兩米處,猛然眯著睜開雙眼,從無盡黑暗中,看到了藏在海面下的兇惡身影。
「該死!」
他想厲聲尖叫,想現在就拉住繩子,可那全都是徒勞。
密封、確保一定的防護性且靈活的潛水服造價可不便宜,聲音什麼的就別想傳出去了。
在不到半秒的時間裡,心神大震的他做出第一個正確反映。
扣動手上的扳機!
他的「網槍」在槍頭剛剛沒入海面時,就射出一張純黑的大網。
這是來自祖安的黑科技,自帶麻痹性能的黑網堅韌不說,還有越掙扎越緊的功能,堪稱捕魚利器。
「噗!」
黑網在水面中像收縮的長爪巨蛛一樣,猛然撐開「身體」,密密麻麻的黑色網格瞬間籠罩敵人。
而他的敵人是,海洋殺手,水面下的魔鬼,以牙齒鋒利、模樣可怕、團隊行動、生命力驚人且價值不大著稱的鋸齒蛇頭烏鱧!
基森努力使自己冷靜……
這種魚骨骼堅硬、肌肉強健、肥大的嘴裡滿布鋒利的牙齒,具備一切兇猛捕食者該有的特徵。
而且烏鱧這種魚性格和他一樣,能屈能伸,有猥瑣在碼頭附近的食腐品種,也有馳騁大海人見人怕、魚見魚遭殃的恐怖品種。
鋸齒蛇頭烏鱧就是後者中的極品,生命力頑強,生性兇猛,胃口奇大,來什麼都能吃,都敢吃!
它們的胃容量最大可達其體重的一半以上,必要時,甚至會捕殺吃掉體型三分之二大小的同類,所以一旦遇到這種魚必然是不死不休,不要妄想著逃跑或者等對方吃飽什麼的……
還有不得不提的就是它們的繁殖能力。
兩條成年的鋸齒蛇頭烏鱧,能在一年內清空一個普通幫派的養魚場,吃光以萬為單位的不敵它們的其它魚類,並繁殖出數千條同類,繼而捕殺來抓魚的人。
沒錯,它們能在岸上存活。
普遍的期限是一到二天!
一下水就遇到這種海洋殺手,基森的第一反應是「深海不虧是深海,連這種魚也被壓迫到需要在夜晚來海面上躲避或捕食」。
第二個反應是,我落水了!
落水的第一時間,基森左邊就爆出一片血紅。手持叉槍,期待在海中捕獲第一條魚的同幫派同行陣亡,沒有遺言,沒留痕跡,蜂擁而至的鋸齒蛇頭烏鱧瞬間將他淹沒。
不過這為自己爭取了一點點時間!
慶幸的基森抬起稍微顫抖的手攥住繩子,試圖狂拉……沒有用,繩子居然不受力,被他一拉就盡數扯到面前。
扯到面前?
基森愕然,心臟瘋狂擂鼓。
他絕望地注意到,足足有三根手指粗,裡邊夾著細鋼絲的特殊繩索已經被咬斷,平整的裂口了說明這個過程幾乎不費吹灰之力,這是狩獵過捕魚船的魚隊,獵人和獵物的位置,互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