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風雨欲來


  次日,深夜。

  比爾吉沃特灣,灣底。

  「吧嗒!」

  一隻手從髒臭的,數十天未曾流動的「下城區海水垃圾堆」里伸出,抓住一大堆完全不受力的飄浮型生活垃圾後,再次沉入海面。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55.com

  看起來就像恐怖片中的情節。

  「我特麼!」海面下的張啟東看著手裡的破衣服滿臉晦氣。

  還以為是到岸了,結果是垃圾堆!

  起飛沒起飛不知道,自己這一趟「下海」肯定是下到底了。

  菲茲的鯊魚不肯給外人騎,可偏偏對方要跟著自己,導致自己一路上也抓不到一條「代步魚」。

  起碼數千公里啊,靠自己半蹭洋流半游泳,活生生趕回來了。

  不過直接用肉體去蹭深海洋流,速度快得讓人難以置信,不知「荷蘭人號」能不能蹭得到。

  待會自己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個信得過的手下,讓他成為這艘船的船長,載著自己出去找召喚獸。

  一直鑽,直到雙手觸碰到實體礁石後,張啟東從海面上一躍而出,乾淨利落地站到礁石上,同時凍結了自己的衣服避免發臭。

  抬頭,有幾道火光。

  一些小漁船和石壁上有人拿著簡陋的照明工具在觀察他。

  張啟東也聽人說過這裡。

  說出來可能沒人信,比爾吉沃特是不允許焚燒垃圾的,因為風會把灰塵和餘燼帶到海面上。

  因此很多下城區底部那些無法流動的死水灘就成了垃圾堆,堆滿了,就由負責這塊區域的幫派用大船拉走,遠跨重洋後燒掉。

  不過今晚看到的垃圾堆,卻和別人告訴自己的有些不同。

  大半夜的,自己從海底鑽出,按慣例,招呼自己的一定是各種「暗器」,而不是幾支晃來晃去的照明燈和眼神,雖然那些眼神確實犀利。

  話說這種強度的海盜還霸占下城區垃圾堆麼,雖然這裡勉強也能算得上是個「寶地」。

  難道是在壓榨更弱小的人?這和自己聽到的不同啊……

  不僅如此,這裡似乎也沒其他海盜說得那般髒亂不堪。

  「算了,有機會再管。」

  「比爾吉沃特主灣在哪個方向?」張啟東右腳化鞭,瞬間踢爆了礁石之上一塊半人高的堅硬石塊。

  「大,大人,那個方向。」

  有人顫抖著指明道路。

  只是抖動的幅度似乎大了些。

  他注意到了,卻沒有在意。更沒發現一道在黑暗中緊盯海面,實際上用餘光偷偷打量著他的視線。

  屈膝蹬腿,幾個起落間張啟東便來到了相對高的地方,找准了黑暗中的灣仔碼頭,而後飛快蹦去。

  遠遠地,他就看到碼頭上火光一片,人群好像聚在一起。

  「應該不會有人傻到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叛變或是奪權吧。」

  張啟東不自信地加快腳步。

  隨後,又停住了。

  他錯估了比爾吉沃特。

  ……

  比爾吉沃特灣,底部垃圾堆。

  「又強了……」

  望著張啟東離去的方向,一個隱藏在黑暗角落裡的壯漢感嘆道。

  「都藏在垃圾堆這兒了還能遇見,我差點認為是刻意來抓我們的!」另一個壯漢沉聲附和。

  兩人喘息著對視,猙獰的刀疤和刺青分別映入對方的眼中。

  在他們身後,也就是兩人合力鑿出來的,由上往下三十度角傾瀉的隱蔽石「洞」裡邊,赫然躺著重傷未愈的普朗克。

  外面的幫派大戰猶有餘波,加上新的蝕魂夜即將來襲,他們一時間找不到更好的藏身地。

  「今天猩紅爵士又去了刺膽幫,連每艘船的最底層都搜了一遍。」刀疤嘆息著坐起身子,他們都是趴著的,而這裡十分潮濕。

  「我知道,他們不是不想幫我……」普朗克的聲音如同刀槍在石壁中迴蕩,嘶啞卻鏗鏘有力。

  爵士給他帶來了大麻煩。

  若不是他還能憑真者的「特權」潛入水中熬幾個小時,說不定上次就會被當場抓獲。被追了整整一大圈後,他的傷勢又重了。

  其它的地方還好,最關鍵的就是斷手和斷腿。

  換作以往,真者很容易在神明那兒恢復這種傷勢,可普朗克他想都沒想過。當然,想也沒用,他八成是得不到賜福的。

  幽暗濕冷的壁洞中,三人聽著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流水聲,陷入沉默。好半晌後,普朗克開口:

  「沒有人會想到,也不『敢』想到,昔日的比爾吉沃特霸主會躲在垃圾堆之上,我們需要擔心的,或許只是蝕魂夜。」

  變得樂觀、自信、能屈能伸了呀,早就這樣的話該有多好……刀疤臉在心裡對普朗克瘋狂吐槽。

  他假裝低頭沉思一陣後,說:

  「其實蝕魂夜也不必擔心,最主要的,還是個別強者有心在蝕魂夜中尋找我們,那才是最麻煩的。」

  猩紅爵士認為普朗克必定藏身在上面,可有人卻覺得為了復仇,普朗克可以藏在任何地方。

  那就是為了報仇什麼都付出了的厄運女士。

  他們這個洞先是平平往回挖了一個凹陷的「大坑」,足以容納刀疤刺青兩人和一點雜物之後,又在雜物的遮掩下挖了一個傾瀉的壁洞,平日裡就用雜物把壁洞蓋上。

  這一手就是在防厄運小姐。

  她的人幾乎把整個島翻遍了。

  「對方好像篤定老大您沒死啊,信心比我還足。」刺青臉嘟囔。

  「那可不是,垃圾堆都派人來搜了,我們還是想想對策吧!」刀疤留著冷汗替他跳過這個話題。

  「廝殺過後,島上或兼併,或吞噬,只留下了十二個幫派,其中包括了紅帽子、猩紅之刃和新鐵鉤,兄弟會被打散了,能重建的碼頭只剩下三十個不到,很多小的直接廢了。」

  「其中還剩兩個願意全力支持您,有兩到三個可以動搖。」

  刀疤一邊說,一邊在黑暗中借著餘光觀察普朗克的神色。

  這是他的絕活,暗中窺探。

  墊著還算舒適的軟臥鋪,神色平淡,一直沒有變化的普朗克先是不由自主地恍惚了一下,才說到:

  「如果我沒記錯,島上原本一共有四十多個幫派是吧?」

  「沒錯,一共四十四個,很多十來米寬的地方被改成了簡陋碼頭,如今炮火洗禮一遍後,再也建不起來了。」刀疤道。

  三人再次沉默數十秒。

  普朗克抬頭:「接著說。」

  「這次大戰將一些老弱病殘淘汰了七成,剩下的幫派中,目前猩紅之刃最強,紅帽子人數最多,新鐵鉤最為混亂,其餘九個中最弱的也有三四千人,高級幫眾過百。」

  「願意支持我們的,就是排在第八、第九的刺膽幫和虎鯨幫,共有兩名大海賊和近萬人,高級幫眾接近五百……」刀疤說著頓了頓。

  其實排在第五、第六的幫派中,也有人是普朗克的「死忠」。

  應該死,或者說曾經是。

  「最好的情況就是,我們再說服一兩個幫派支持您,配合新鐵鉤,快速做掉猩紅之刃或者紅帽子……我們的優勢和缺點都很明顯。」

  刀疤再次停住了,直到空氣里蘊滿寒冷,才繼續道:

  「優勢就是普朗克大人您,目前沒有能匹敵您的強者出現,人們再怎麼傳,也沒人敢無視您的餘威,至於缺點嘛……」

  他無意識地瞥了瞥普朗克的斷手短腿——人們畏懼最強大的海洋之災,而不是畏懼一個殘疾人。

  他和刺青也想過找點治療類的寶物來,但他們一沒財富,二沒人脈,走出去可能還會被某些人追殺,想上屠夫之橋都不太行。

  況且屠夫之橋上未必有這類寶物,類似的物品在任何地方都很值錢,沒有必要刻意運來海盜之都。

  難不成為了海上繁榮做貢獻?

  「機會還是有的,而且準備來了。」普朗克直了直身子道出一句,「蝕魂夜的時候,我的狀態會加速恢復,至於手腳,固定好就行。」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眸中卻有精光閃過,仿佛緊盯獵物的捕食者,在黑暗中虎視眈眈。

  三人說了半天,他終於露了個底。

  「兩大幫派近萬人,我們能做的事情有很多,比如先蠶食新鐵鉤的部分勢力,比如在蝕魂夜時先擊潰,收服被它們夾在中間的這個幫派……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蝕魂夜平安度過。」

  普朗克用一根手指在地上畫出了簡略的海島圖,和平日裡蝕魂夜的亡靈大致走向,以此布置計劃。

  看呆了一旁的刀疤和刺青。

  這一切為什麼這麼違和?

  圖畫沒問題,畢竟普朗克是個老骨雕大師了。

  亡靈和走向也沒問題,老船長了。

  計劃嘛,就當他們的老大開竅變聰明了……可是這一切加起來,還主動和他們說,就顯得十分突兀。

  他們更習慣對方怒吼著讓全員抄傢伙,不管不顧的上。

  「大概就是這樣,到時最不濟,我們也能……你們有沒有在聽?」普朗克重重地扣了兩下地面。

  「在聽!」

  「在聽!」

  刀疤和刺青一個激靈,猛然坐直。

  一個管用的計劃,出爐了。

  ……

  比爾吉沃特灣,正面。

  「計劃趕不上變化,大家再耐心守一晚。」老蛇坐在最大的主建築門口,身旁是一群高級幫眾。

  夜鴉號先回來了,張啟東卻遲遲未歸,他只好先把人召集起來,防止敵襲和壓制叛變的可能性。

  萬一真的有人殺來了,自己應該讓人帶著小魚先跑,還是讓她們自裁呢……老蛇有些沉重地想到。

  人老了,撈了,就是這樣。

  就在他忍不住一直多想時,一道人影從遠方快速掠來。

  「站住!」

  「停下,不然開槍了!」

  「我是雷文。」來者自報姓名,「我的老闆娘厄運女士看這裡燈火通明,讓我來看看發生了什麼事,能不能幫上忙。」

  「厄運女士?」老蛇念叨著,「那你過來吧,放慢一點。」

  雷文的身子在黑暗中緩緩靠近,直到完全走入火光照耀之處。

  他木著臉,在眾人面前轉了個圈,身上穿著簡單,一目了然,沒帶任何可以被看見的武器。

  「厄運女士讓我來看看,有沒有幫得上忙的地方。」他重複道。

  事實上,雷文和厄運小姐已經商量了不下數十次,卻始終找不到打開局面的方法——大部分海盜是不會任由一個女人做主的。

  即使這個女人十分美艷能打。

  如果厄運小姐開幫立派,就給了別的海盜一個聯合的藉口。

  她的下場絕對是慘遭圍攻,然後上演一出不能說的戲碼。

  最終,她們只能把突破口集中在張啟東這個「外來人士」身上,至於具體怎麼實施,目前還沒有一個明朗的結果。

  不過先讓雷文這個「救命恩人」過來試探總不會有錯。

  看著厄運小姐的援軍,老蛇在心底鬆了口氣。周圍的火把不能給他帶來絲毫溫暖,歸根結底還是沒有強者坐鎮,武不配位吶!

  「你們千萬不要放鬆戒備,我先帶他進去。」他帶著走來的雷文往裡屋去,不匆不忙,腳步平穩。

  老蛇的關注點不是雷文,而是他背後比較能打的厄運小姐。

  關注的原因也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在替小魚和艾比找退路。

  一旦爆發大戰,這兩個長得還不錯的妮子……還是儘快交給厄運女士吧,起碼很多方面能夠得到保障,老蛇思量著,開了口:

  「不瞞你說,如今人人都知道他孤身留在了深海海域,即使能回來,恐怕……這個消息傳得很快,我也有不好的預感,這段時間,能不能麻煩厄運女士一件事……」

  他三言兩語把話說完,雷文不假思索地答應,還言明天一亮就能帶著她們先走,以防萬一。

  「不,現在就走,天亮可不是什麼好時候,很多事情都能發生。」老蛇站起來就打算去叫醒她們。

  「噠噠噠……」

  「噠噠噠……」

  「砰砰……怦怦怦……」

  沒等他走到樓上,門外忽然槍聲大作,機關炮的聲音也隨之響起,證明來襲的敵人規模很大或是很強。

  「在比爾吉沃特,敢鋌而走險的人多得是。」老蛇眼睛微眯,掃過一臉坦然的雷文之後,加速朝樓上走去,抓起小魚和艾比後又立馬下來。

  那也是他沒強裝鎮定的原因,張啟東沒回來的消息一旦傳出,總會有一些膽大的人來「求證」。

  拖了那麼久,估計是因為對方在調集人馬,畢竟老蛇第一時間將防禦力量收縮到了一棟建築之上,而且普通的炮轟不倒這棟主建築。

  就是不知道進攻方是誰。

  如果是爵士或者紅帽子,他們或許有機會投降,如果是新鐵鉤或是其餘幫派,只能死戰到底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