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老頭與海獸


  比爾吉沃特,上城中心區。

  本來還算寬闊的環形道路擠滿了壯漢,人們步履匆匆,走向一個足足有三層高的華麗建築。

  這棟建築占了一座奇峰的最高段,不過往來的天梯石棧只能往下方散落,而不能平行地通向其它山峰最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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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著奇峰擴建後,這棟建築的底部面積足足有兩千多平方米,最中心處是「半截船身」,看起來就像一艘被海面吞沒了尾部,正垂直沉入水中的船。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九頭響蛇!

  整個酒吧劃分為三個區域。

  供喜歡船隻,習慣船上環境之人飲酒的「船區」。

  供喜歡陸地,習慣正常酒吧之人享樂的「舞區」。

  還有傳說中位於第三層的「船首餐廳「,它也被一些懷著各種想法的海盜戲稱為」沉船餐廳」。

  此時的「船首餐廳」中有著三男一女,是莎拉、雷文、老蛇和馬里西奧。

  四人面露微笑,相對而坐。

  「這裡就是當年被文森特大人俘虜的第一艘皮城貴族船『希望之星』吧?」老蛇看著數十年都不曾褪色的桌椅有些感慨。

  「嗯,付出大代價在獨眼那兒買來的,也不是沒有更奢華的,只是這個比較搭而已。」莎拉捂住胸口吃吃淺笑,場面頓時波濤洶湧。

  哼,這毫無意義……老蛇明亮銳利的雙眼掠過莎拉胸前的白膩,進而轉移到了餐廳上。

  咖啡色的玉石餐桌,米色摻雜著五彩斑點的靠背椅,一不小心就會打滑的黑白灰抽象地板和壁畫……這些琉璃一般的物件原先象徵著皮城的繁華。

  大腹便便的家主們和富商坐在船首,像君王一樣巡視自己的碼頭和領海,計算著那難以數清的財富。

  後來這些物件見證了文森特和比爾吉沃特的崛起。

  在動力遠遠不如現在發達的那個年代,文森特為了把這艘船弄回來,捨棄了足以令人眼紅的財富。

  現在則是意味著海盜的落寞,畢竟都輪到他老蛇在這裡吃飯了。

  他們還俯視著比爾吉沃特九成九的風景,當真讓人高興不起來。

  透過莎拉背後那泛著光澤,能直接映出皺紋的「牆壁」,老蛇看到了現在的自己——看似寬闊的胸肩和強有力的臂膀,烏黑細密的頭髮,精氣神十足的紅潤臉龐……虛有其表!

  一切都只是虛有其表。

  他的生命力如同燒了十分之九的蠟燭,已經近乎奄奄一息。

  畢竟猩紅爵士不是什麼大善人,他一開始賜給自己的藥就有燃燒生命的效果,只不過壽命不會縮短得如此誇張而已。

  真正打出致命一擊的,還是他們返航時遇到的黑霧潮。

  連高級幫眾都避免不了黑霧的侵襲,何況他一個年邁的老頭呢?

  他只能增加服藥量和用藥次數來保證生命力的旺盛。

  在張啟東「答應」那些特殊幫眾之時,老蛇心裡還是存有希望的,畢竟這個世界很大,能活白骨的稀有之物確實存在。

  可經過昨天的事情後,他明白了,即使是張啟東也無法輕易拿出足以挽救生命的珍貴藥物,於是他一時間感慨萬分。

  人之將死,什麼事都會感嘆一下。

  邀請厄運女士以盟友的身份參加大典也是老蛇拿定的注意、

  畢竟自己就要走了,雖然目前又有了個大海賊老傑克接班,可自己還要找到能制衡他的人。

  雖然海盜的世界武力至上,可「資歷」和名氣有時候也很重要,莎拉的資歷和名氣就不輸老傑克,而且更適合待在張啟東身邊。

  雖然不知為什麼,張啟東對這個比爾吉沃特最美之人的戒心極大。

  「遇到個不知好歹的,還以為他喜歡老頭子呢。」老蛇想著想著笑了笑,又將話題扯回「盟友」上。

  四人就那麼坐著待了半天。

  兩人看吃看吃,兩人在聊。

  ……

  樓下,九頭響蛇「船區」。

  昏暗的暖色燭光中,是一群抱著木桶打著酒嗝的各幫派優秀老船工。

  毫不客氣的說,他們待在船上的時間比待在陸地上的時間還要多,因此即使是喝酒也喜歡在「船上」喝。

  這裡的裝飾相當應景。

  每一個相對獨立的酒桌前都有一個純木的「船舵」型點酒台,旁邊配有比爾吉沃特航海圖。

  海藍色的細膩雕紋木板鋪在地上,就像入夜時分的海面。

  將人們隔開的是各色船帆,帆面上印著骷髏頭、海盜帽,彎刀等傳統海盜的慣用圖標……

  「欲望使人迷失,貪婪讓人沉淪。」老傑克暗中掃視全場,精心打扮過的他有一雙炯炯有神的桃花眼。

  表面上,他在搜尋「獵物」,實際上,他的確是在搜尋獵物。

  前者代表美女,後者指敵人。

  這裡的海盜都快瘋了。

  在得知九頭響蛇的老闆娘身手驚人後,來這裡喝酒的人不降反增。

  老傑克覺得,在此時此刻,從隔壁「舞區」那群情迷意亂的海盜當中隨便選兩個。

  給他們百分之五十的機率和莎拉來一發,另外百分之五十是生死斗,估計大部分人會立馬同意。

  人的選擇往往受很多東西影響,老傑克深知這一點。

  比如每次莎拉誘惑他,他就會找一個情人去掉火氣,世界頓時變得「清醒」。

  可惜大部分海盜不明白這個道理,打心底里拒絕那種可笑的「清醒」,比如兄弟會的大會長。

  很顯然,比起昏了頭的大會長,馬里西奧等人更信任他。

  但這不僅僅是因為他時常保持「清醒」或年紀大。總之,帶著眾人投誠張啟東,是老傑克認真考慮過後的決定。

  他覺得辣個男人很容易看穿,他們一天不到就搜集全了有關張啟東的所有情報。

  從一開始在海邊被扒光後救起來,到下城區艱難求生,然後被烏鴉幫的老蛇收作弟子……

  到這裡一切都還正常,緊接著眾人缺失了張啟東離開比爾吉沃特,前往雙城那一段經歷。

  再將情報續上,辣個男人已經離奇地在衝擊這座島的「霸主」地位,且一夜就干翻了普朗克。

  「張啟東是真者」的情報確認後,老傑克已經有了投誠的意思,後來發生的一切只是催化劑而已……

  作為老頭裡最帥氣的,他在大會長那兒爭不贏莎拉,難不成在這裡還爭不贏一個寡淡無奇的老蛇?

  雖然這次談判還是以老蛇為主,但他很顯然已經站穩了腳跟,辣個男人如意料中信任他人。

  善良的年青人都是這樣!

  只要將自己的能力一步步展示在辣個男人面前,取代老蛇,不是夢……咦,找到目標了!

  「來這裡的人都是為了求醉,要喝自然得喝最烈的酒!」老傑克點了兩小木桶的酒後,光速靠近一個美艷的婦人。

  對方獨自喝著悶酒!

  而他,手上提著兩桶烈酒。

  「坐,我來自諾克薩斯,在島上待了有五六年了。」

  美艷婦人似乎經驗老道,她先是上下打量一陣老傑克,細細觀察了老而不僵的肌肉後,示意他開始表演。

  「哈哈哈,您是位商人吧?」

  「巧了,烈酒血色黃昏,原型是來自你們諾克薩斯的血精酒。」

  老傑克爽朗地大笑三聲,坐下後將兩個小木桶擺在台上道:

  「血精酒最早是一種用來祭祀的污濁之酒,茹毛飲血的諾克希時代,你們的先人將獸血摻入酒中……」

  「血色黃昏經過了九頭響蛇的老闆改造,融合了艾歐尼亞先進的釀酒法,最關鍵的有兩點。」

  「一,用酒水將特定的動物餵養大,從它們身上提取血酒精華,再按先進的釀酒法糅合……」

  「二,找到即將枯死的某種植物,在其由青轉黃,也就是徹底枯萎之前,取其汁液……血氣濃郁而不腥臭,口感辛辣中能品到植物生命的清新,乃是上等烈酒!」

  老傑克對著血色黃昏就是一頓夸,簡直是讚不絕口。

  實際上這種酒能讓人醉醺醺的同時激發某種「血性」,繼而引發男女之欲,對這種年紀的婦人尤其有效。

  「我很好奇,是什麼植物在枯死前那一刻才有價值?」美艷婦人似乎話中有話,她拿起木桶眼波流轉。

  「我不知道。」老傑克很坦然,「不然我就發了,讓小弟們把這些植物都圈起來,等著九頭響蛇來買。」

  「有趣~我叫石佳爾。」

  婦人輕笑兩聲,在老傑克愕然地注視下,舉起木桶,讓近乎琥珀色的微紅酒水如溪流般灌入口中。

  「是良家婦人沒錯啊。」

  望著被酒水打濕衣服的石佳爾,老傑克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而後又立馬堅定,搓了搓手等待著後續發展。

  以他目前的立場來看,張啟東明面上的敵人只有一種——新鐵鉤幫中的某部分激進分子。

  暗地裡嘛,三大幫派的其他兩個也不能忽略,剩餘的幫派或多或少也應該給予注意……舉世皆敵的情況下當然找不到獵物。

  那他先找個「獵物」豐富一下自己的人生也是合情合理的。

  來了比爾吉沃特數年的諾克薩斯女商人,這個「獵物」的身份堪比他巔峰時期的「狩獵」對象,老傑克有些興奮。

  如果他知道諾克薩斯有一種特殊兵種屹立在瓦羅蘭巔峰,或許他的興奮度會驟熱飆高,或許會突然熄滅。

  但,今晚註定是個激情且纏綿的夜晚,說不定他還能為「管理局」拉到新的「贊助商」。

  ……

  守望者之海,深海中層區。

  不知手底下兩個老頭一起出去惹事的張啟東面色凝重。

  他立身於宛如活物的荷蘭人號上,背後是一大群或長出觸手,或人身魚頭,或人首獸身的海洋怪物。

  而對面,是一個更恐怖的怪物。

  黑暗中隱隱約約發出幽光的恐怖雙瞳,肆意散發著腥味的怪異身軀,扭曲的陰冷死寂在精神層面壓迫而來——是派克!

  張啟東猜測尚未死去,只是受到某種奇異力量「改造」的血港鬼影。

  這種力量特麼的不會與荷蘭人號改造船長的力量一模一樣吧……他意識到事情的源頭可能出在這。

  自己身後這群船員見了對方,如同普通老鼠見到貓一般。為什麼要加普通呢?因為比爾吉沃特的老鼠確實不怕貓。

  「咳咳……」腦子短暫的放空後,張啟東決定試著掌握主動權。

  「你…能…幫我。」不料派克緩慢卻很肯定地吐出四個字,讓他滿頭霧水的四個字。

  我倒是覺得你能幫我……張啟東著實猜不准鬍子女士對派克和諾提勒斯的意圖,否則他乾脆順著杆子往上爬,忽悠對方幫自己守島了。

  斟酌過後,他拿捏著分寸道:「或許我以後能幫到你,到那時我盡力而為,在此之前……」

  他還沒來得及忽悠,得到滿意回答的派克直接原地消失。

  「擦!」

  張啟東千言萬語化作一個字。

  派克在他這白嫖了?

  他竟然讓英雄白嫖了?

  「繼續前行,就當什麼也沒發生過。」他沒好氣地對著基森說。

  「壓迫感太強了,仿佛遇到了天敵,就像普通人面對高階亡靈一樣。」基森揮舞著半透明的觸手解釋。

  荷蘭人號在近乎無光的黑藍色海水中繼續前行,不到幾分鐘再次停下,一個散發著磅礴壓力的「小巨人」攔在船前。

  是慢派克一步的深海泰坦!

  「我或許能幫到你,我會盡力,但過幾天的蝕魂夜我可能頂不住!」吃過虧的張啟東言簡意賅。

  深海泰坦沒有立即回應他,而是慢悠悠地一個轉身,往比爾吉沃特的方向「走」回去。

  「所以這是,成了?」

  張啟東有些不確定,但他立馬讓荷蘭人號加速前進。

  派克和泰坦相繼出現,實力不夠的海妖早就跑路了。

  中層世界的海洋生物可不友善,它們彼此相互廝殺,能活下來的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起碼要前進一百個公里,才能擺脫兩個英雄帶來的影響。

  越來越遠,越來越深,荷蘭人號借著暗流快速流竄。

  張啟東時不時朝一個方向放出全部精神力,尋找著能回應自己或是夠強大的海洋生命。

  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過後,一股獨特的強大波動終於響應了他,或者說,激動地回應了他的挑釁。

  一隻張開嘴就足以吞掉荷蘭人號的巨大黑影朝著他們游來,沿途被攪動的海水聲勢驚人,給了張啟東非常奇怪的感覺。

  哪裡有海洋生物「撞擊」海水的道理?襲來的到底是個啥東西!

  他帶著十一位實力較強的小弟從荷蘭人號上脫離,免得其餘海洋怪人給對方塞牙縫。

  不多時,雙方在冰冷刺骨,幽暗深邃的海底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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