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賞金，獵人
「噗通。」
張啟東躍入海面。
久違的，曾經在山河社稷圖中體驗過的那種掌控天地的感覺，再次填滿他的精神和肉體。仿佛只要隨手一揮，這無盡海域都會被他冰封。
但他知道，這只是氪了金的錯覺。感知之所以那麼強烈，很可能是因為頭上那幾位巴不得自己一下就把這點「權限」用光，用心實在險惡！
「果然，蛟龍體內的氣血已經開始緩緩成型。」張啟東打量著藏在海底的巨大晶瑩冰球，一時有些煩躁。
「唔～全力出手，單靠我自己也能凝聚足夠的冰晶鎮壓對方，但沒了菲茲看守，每隔兩三個小時我就得下來確認一次，還是太麻煩了……」
「殺還殺不掉，降服也降服不了，奧考只能提供氪金加強封印的意見，難不成我得一直困著這條龍直到晉升四星？這得氪多少金！」
張啟東嘟囔著圍繞蛟龍轉圈，讓對方那雙血色大眼看起來有些激動。
「怎麼，不歡迎我還是很歡迎我？放心吧，接下來的日子我們會常常見面的，希望我們能習慣彼此。」
全力出手，用冰霜之力逼出蛟龍儲存在體內的血氣，並將其對消後，張啟東微笑著將封印加厚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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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冰球里根本看不清蛟龍的身軀，只剩下兩圈模糊的紅影。
這樣足以確保即使有大魚來襲，自己也能第一時間返回維護。
「還是得找個辦法！」鑽出水面後，他認準某個方向極速奔去。
戰勝內心恐懼的唯一辦法，就是直面它！
所以他決定去見一個人。
一個讓他心存忌憚的人。
別說，心悸感還挺強。
……
夜，無風無月，昏暗寂靜。
比爾吉沃特，十八號碼頭。
嶄新的起吊機器成排地擺放在碼頭上，粗大的繩纜連接著空無一物的木箱，讓其將繩纜隱約遍布碼頭。
從天空往下看，這裡一副井然有序的樣子，其它碼頭差之甚遠。
在碼頭與外城道路的交界處，有兩棟別墅型的大屋分立左右。
在漆黑一片，略顯陰森的大屋兩旁，還有高低不一的聯排木房連接圍攏成一個大圈，把大半個十八號碼頭籠罩在建築的包圍內。
別墅屋頂的形狀很詭異，中間略高，上面還立著放大的火炮雕像，四面的屋檐微微彎起，讓人從下往上看不清屋頂的具體情況。
「有人！」
「找死啊！別瞄準！」
「那位是『水鬼』大人。」
左邊別墅屋頂傳出低聲喝罵。
八個槍手穿著深褐色緊身衣，緊貼在同色的別墅檐角，完全藏匿在黑暗中。他們全身只露出一雙緊張的眼睛，牢牢盯著下方的來人。
水鬼，一個身法油膩的敏捷型大海賊，多年前的血港碼頭主事人。
在「血港鬼影」派克被人正式發現之前，一直有人懷疑是他在暗中謀殺血港的那些船長，卻抓不住他。
眾人注視著水鬼飄進別墅。
「今天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水鬼大人應該是來找槍爺和炮爺商量對策的。」屋頂上，一個對局勢稍微有些見解的槍手壓著嗓子說到。
「說真的，我都有點想去試試，就憑我們的這槍法，嘖嘖……」另一個稍微有點矮的槍手砸吧砸吧嘴。
「這話我勸你還是別說了，萬一給槍爺和炮爺聽到……」
第三個槍手說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沒有絲毫徵兆。
另外幾人都不是一般的槍手。
他們有的立馬調轉槍口，有的準備扣動扳機鳴槍示警，有的抱著槍就是一個隨地翻滾，總之各有動作。
「可惜了，如果你們能一直不分心，連我也上不來。」一個冷漠無比的聲音在他們腦海中響起，隨之而來的寒意仿佛要凍結他們的身體，使他們忍不住顫抖起來。
「咻咻咻～」
微不可聞的破空聲一閃而逝。
六把比巴掌略小的銀刃化作森寒流光，在一瞬間割破他們的喉嚨。
「唔！」唯一一個脖子被割斷整整四分之三後，沒有馬上失去意識的槍手掙扎著要扣動扳機。
來人身形一閃，如鬼魅般飄至他面前，在他驚恐和不甘的眼神中，把他的兩隻手按到他正在汩汩流血的喉嚨上，讓他在窒息中慢慢絕望。
這種可怕的速度，怪不得他們注意不到，發現後也沒能攔住。
由於他們生前緊貼牆壁，故而死去時沒發出任何異響，一切都悄無聲息。
「你的靈魂太過污濁，死亡也無法讓你得到救贖。」
突襲屋頂的人陸續彎腰，撿起並未沾血的鋒利銀刃，垂落腦後的密集束辮一甩，將消瘦的下巴對準了活下來的矮個子槍手。
來者正是盧錫安。
「我只問一遍，別墅里有沒有埋伏，如果我成功了，就放你去加入管理局。」盧錫安平靜地盯著對方。
「沒，沒有，不過今晚槍爺和炮爺要接待水鬼大人，他們三個應該會在一起。」矮個子槍手迅速答到。
「三個大海賊嗎？」
盧錫安低頭望著別墅的屋頂，一雙眼睛好似看穿了所有阻隔。
來到這裡的第二天，他知道的信息已經不比張啟東少了。
比爾吉沃特有二十來個碼頭完成了改建，因為這段時期不能外出獵海，所以有一部分幫派根本不急。
新的碼頭編號是按面積大小排序的，但這並不能代表幫派的實力。
因為猩紅之刃、紅帽子和新鐵鉤分別占據了五六個碼頭，雖然其中有一半以上是他們私下劃分掉的。
這也是為什麼確確實實還能重建的碼頭理論上有四十四個，張啟東卻只能統計出三十個不到的原因。
在管理局的概念出台以前，精明的大海賊們已經商量好了要在很多事情上做手腳，為自己爭取利益。
而備錄在案的十八號碼頭，正是分給大海賊老槍和老炮這對「槍炮雙人組」的私人碼頭。
當然，名義上歸屬於新鐵鉤。
而盧錫安今晚的身份，是賞金獵人，試圖狩獵大海賊的賞金獵人。
……
他狩獵大海賊的原因有很多。
一是為了賺點外快，二是為了替張啟東剷除「敵人」，三是刺激身體，免得戰鬥能力下降。
狩獵其他大海賊不好說，但對付同屬槍手系的老槍和老炮，尤其是後者，他覺得還是可以試試的。
在下城區隨機出現的賞金布告板上，這幾個新鐵鉤的大海賊「身價」上漲，此時已經到了五千金海妖。
賞金布告板是一個告示單，隨機在下城各處出現，只要不是惡名在外的海賊，都可以提著目標的頭顱按步驟去領取賞金。
想成為真正的賞金獵人還要經過考核，或是有專人推薦才行。
在這方面，他知道的甚至比老蛇還要多，因為賞金獵人「明面上」的主事人雷文曾經親自邀請他加入。
在得知那位名為莎拉的「九頭響蛇」老闆娘武藝高強，且懷有深仇大恨之時，盧錫安便自動把對方當成了「賞金獵人」的背後主導者。
這個體系里有三種強者。
一種是被海盜從世界的各個沿海地掠來的人，他們成為強者後，以考核或介紹的方式加入。
一種是來自上層區的傭兵或保鏢，他們保護富人的同時，不會介意賺一些力所能及的外快。
一種就是由雷文親自帶領的真獵人，他們身手還算強悍，單獨狩獵高級幫眾不是問題，也是賞金獵人這個體系真正的頂樑柱。
自己來之前，在賞金布告板留下了所謂的暗號通知雷文等人。
按時間推算，對方也差不多該到了，要麼就是沒打算來。
用對付魔物的手法，捆住獨自存活下來的矮子槍手後，盧錫安閉目養起神來。
兩分鐘後，穿著黑色夜行緊身衣物的他睜開眼睛，朝另一棟別墅的屋頂看去——蒙面的雷文孤身前來。
「這樣適合戰鬥嗎？」盧錫安用眼神表達自己的疑惑。
對方輕薄的外甲下，起碼塞了十厘米厚的衣服或雜物。讓一個瘦高的漢子變成了身材健壯的猛男。
雷文沒說話，也不懂如何用眼神回應，只好伸出緊握的拳頭，又指了指下方的別墅，表達決心。
盧錫安微不可見地點頭。
他從後腰抽出兩把精緻的符文動力手槍，快速檢查一遍實體彈夾後，瞬步跨到屋頂邊緣。
下一秒，他自由落體。
雷文看見對方頭朝下，兩隻淡漠的眼睛注視著別墅直直落下，在心裡低語兩聲後，也跟著加速躍出。
「驅魔聖槍」盧錫安的實力他是知道的，有這種強援想趟渾水，他和莎拉當然舉雙手支持。
故而他親自來了。
凜風陣陣，兩人氣勢如虹。
……
三分鐘前。
十八號碼頭，主別墅里。
幾盞搖曳在各個角落的微弱燭火併不能帶來良好的視野，反而將主廳里的擺設映照得有些陰暗恐怖。
不過水鬼、老槍和老炮都不在乎，他們三人都適合在黑暗中戰鬥。
為了表示誠意，老槍和老炮甚至讓手下們都去船上或酒吧放鬆了，只留下幾個不算心腹的槍手在樓頂。
畢竟一個大海賊夜會兩個大海賊，壓力肯定是有的。
「今天的事情，你們怎麼看。」進門的水鬼第一個發問。
他披著灰暗的短袍，用兜帽遮住了臉，只露出一雙細長的眼睛。
「我們在考慮要不要投降了。」老槍搖搖頭，笑著回答。
「那可是傳奇海蛇啊，還有潮汐海靈，怎麼看都比……」老槍也是半玩笑半譏諷的神情。
普朗克沒死的消息已經傳遍，甚至有人言之鑿鑿地說他成為了真者，得到了大海的垂青。
但就目前這個情況看，普朗克想東山再起很懸，非常懸！
「我們都知道普朗克在血港事件中救過你，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老槍緊接著開口勸。
「如今最好的方法是讓他把寶庫打開，這樣我們還能給他一筆財富，到時隨他去哪裡都行。」
水鬼沉默。
他微微抬起頭，兜帽下的雙眼像野獸一般掃過廳內各處。
「所以，你們準備把我當成魚餌？」收回視線的他冷聲道。
「不是魚餌……好像就是魚餌，總之不是這樣形容的，只能說是這個意思吧。」老槍和老炮齊齊後退兩步，手上一閃，出現四把武器。
兩把手槍一長一短，還有一把手弩，一把手炮。
「你得諒解我們，畢竟是靠傢伙吃飯的，比不得你們這種。」
「對啊，不投靠個最強的老大，我們很容易死翹翹的，連覺都睡不好。」老槍和老炮先後開口道。
最後千言萬語化作一句話。
「你還是投降吧。」
說到這，他們眼冒寒光。
「沒其它選擇了嗎？」
「沒了。」老槍肯定地點頭。
「那就可惜了！」水鬼一聲怒喝，碼頭方向的別墅牆面被應聲撞碎。
「嘭！」
兩道兇猛的人影躥進別墅。
一人持雙刀，一人持雙槍。
「刀疤？」
「刺青？」
「你們是爬上來的？」老槍和老炮異口同聲，手腳齊動。
手持雙槍的老槍點射逼退水鬼，老炮則是連打三炮。
一炮轟在刀疤和刺青的必經之路上，第二炮轟在二人必經之路的上方，第三炮轟在別墅的主幹上。
「轟隆——」
別墅瞬間坍塌。
但比建築材料更快落地的，是兩個看不清面貌的不速之客。
被逼退的水鬼剛準備上前拖住老槍和老炮，就看見一雙冷漠的眼睛從外面倒吊著飄進別墅。
他如芒在背，被迫停下身子。
「事情有變！」
落地的雷文心知不對勁，卻依舊在盧錫安的配合下發起進攻。
他趁隊友封住水鬼身法之際，欺身而上，雙拳如奔雷爆發。
水鬼有心靠速度逃走，卻被盧錫安毫無表情的目光牢牢鎖定著，強大的心悸感讓他不敢提高速度。
因為那樣來不及躲避子彈。
「噗！」正面連抗雷文十來下重拳炮錘的水鬼忍不住噴出一口血。
「哪裡來的死碩鼠，給爺爺停手！」關鍵時刻，刀疤臉和刺青臉先後從塌倒的建築里狂暴衝出。
水鬼不僅僅是大海盜，他手下還有一整個幫派啊！
「殺！」
生怕盧錫安撤退的雷文扯著嗓子大吼一聲，兩隻拳頭轉錘為抓，按死了水鬼的半邊身子。
他一時之間想不透徹，但隱約能抓到這裡邊的因果關係。
「找死！」水鬼的另一條手臂帶起勁風，朝雷文的腦袋直直戳去。
盧錫安目光不為所動，對準水鬼的腦袋連開四槍，先死神一步宣告了對方的命運。
但槍聲有六響，還有兩發子彈，來自另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