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二、喋血蝕魂夜（二）
傍晚，灣仔碼頭。
烈陽還沒有完全落入海平面，一群得了張啟東授意，正借著火紅餘暉練習「定點打擊」的炮手在轟炸海面。
「轟——」
數十炮齊響，重疊的炮聲中，一團火雲在遠方海面升起。
「可以了，幾十發打到一個地方，常規的中階亡靈應該頂不住，畢竟火焰對它們還是有傷害的。」
張啟東鼓掌，身後站著面無表情，甚至有點想睡覺的盧錫安。
不過盧錫安想了想，還是開口道：「亡靈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黑霧本身，有時，是它讓亡靈變得難以抵抗。」
「是嗎？」張啟東回憶起第一次接觸黑霧的小島堅守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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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黑霧也不咋滴啊。
「可能是鬍子女士眷顧你吧。」盧錫安給出最合理的解釋。
「或許吧，當時我連真者都還不是呢。」張啟東嘟囔。不過這好像也說得通，他沒成為真者，所以蟒行眾神不在乎自己，女士必須親自下場……
「我們再練——」張啟東說到一半驚疑地拉長了聲調，一雙瞳孔燃燒起金炎，直射遠方的雲層後方。
離奧考說的時間起碼還有小半天，可亡靈潮好像來了。
不過以他的目力，在如此空曠的海面上尚未能觀察到黑霧，說明距離起碼還有百里以上。
可山雨欲來風滿樓，某種恐怖的氣息已經順著海風吹至。
「沒錯，來了！」
盧錫安微微抿起嘴唇，開始檢查自己的裝備，包括塗抹了某種艾歐尼亞泉水的銀質武器，綁在身後極少動用，宛如藝術品的精緻雙槍。
張啟東則是馬上喊來十二個速度快的敏捷型青銅海盜，吩咐道：
「你們立馬從不同的路線出發，第一件事是找到老蛇立馬讓他回來，第二件事是檢查一下各處的廢棄碼頭有沒有完全炸塌，第三件事是隨便找一個幫派督戰。」
「你們儘量躲在暗處觀察，沒被抓到就不要表明身份。」
他一揮手，十二個青銅級海盜便立馬朝碼頭外衝去。
「老傑克，過來，你和盧錫安先在這裡坐鎮指揮，我去一趟山頂神廟讓我們的援軍過來。」張啟東說完轉身，化作一道殘影奔向山頂。
上到階梯的一半，兩個盤坐在高台上的喚蛇者喊停了他。
「奧考祭祀已經閉廟了，他說你那位榮譽局長去了傳說中的班德爾城，讓你不要焦急，不過聽說班德爾的時間流逝和物質領域……」
「不過你放心，我們兩個老東西會全力幫助你的。」臉上刻滿黑色刺青的喚蛇者竭盡全力地和藹道。
「好，謝謝二位。」出於禮貌，他還是停下來鞠了一躬。
「不過我必須上去找他說點事。」他說著繼續邁開雙腿。
兩個喚蛇者無奈地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在想些什麼。
不多時，張啟東上到山頂。
神廟的門果然緊閉，他試著伸手推了推，暗中使出大半力量，破舊的木門卻紋絲不動。
「奧考，你說錯了，黑霧提前到了，還有，務必幫我聯繫一下廟裡那隻貓，放我局裡那條魚回來，菲茲對我，對這場戰役來說很重要。」
等了近一分鐘，沒得到奧考回應的張啟東只能飛身而下。
因為他已經能看見黑霧了！
……
即將返回碼頭的張啟東沒有落地，而是乾脆飛到海面上，遙遙望著輪廓逐漸清晰的黑霧。
這次亡靈潮確實變強了。
它們不再依靠最低階亡靈的屍體鋪路，而是由黑霧直接在海面上凝聚成黑冰，估計大軍走過之後，這些黑冰還能散成霧反覆利用。
走在最前面的也不再是一碰就碎的骷髏，而是換成了形態看起來更為恐怖的腐屍，它們似乎替代前者成了黑潮的行進主力軍。
這些腐屍每一個都接近兩米，比起普通人來說很高大，身上覆蓋著半腐爛，半凝固的噁心物質，大多數有著暗紅色的虬結肌肉。
飛在半空的靈魂體形同惡鬼，它們虛實不定的軀體上環繞森森死氣，怨毒的眼神射出近乎實質的光。
它們咆哮，它們哀嚎，它們饑渴，它們代表著死亡。
張啟東的目光順著亡靈潮往深處探去，一個十幾米高的陰影似乎睜開了眸子，宛如旋渦一般的腐朽氣息將他的「金炎」納入其中。
他的窺探就此斷絕！
他發現了新的暗影君王，而想見的萊卓斯卻是了無蹤跡。
「敲鐘！」
「拉響警報！」
張啟東回身，對著碼頭上發呆的眾人發出一聲不滿的輕喝。
隨後他看了一眼蜿蜒綿長的海岸線，心中暗罵菲茲兩句後，潛入海底硬生生挖了個洞，把封著蛟龍的冰球加固後塞入其中。
此時地面上，狂亂的鐘聲和刺耳的警報如同接力棒一樣，在極短的時間裡喚醒了整個比爾吉沃特。
很多剛剛布置好碼頭，回到外城區準備美美睡一覺，以旺盛的姿態全力迎接蝕魂夜的海盜被警報驚醒，冷汗當即從他們背後滑落。
「該死的，這種事無論經歷多少次，還是讓人鎮定不下來。」
「這次不錯了，起碼新王援助了那麼多物質給各個碼頭，而且需要防守的碼頭也少了。」
「你個傻豬玀，我們集中了，亡靈肯定也多了，而且你們沒聽說嗎，某位祭祀以前的援助似乎只是給普朗克的，也不知道新王……」
外城區的海盜一窩蜂的湧向碼頭，路上還在交流各種信息，互通有無的同時穩定心態。
一些沒有地方安放的船隻被拆得乾乾淨淨，只剩幾個船工開著它們駛進群島裡邊，最中心處黑霧是肯定進不來的，他們要圍在那繞圈。
當然，黑霧一過得立馬開走。
亡靈潮的距離很遠，但它們的速度極快，很多碼頭都是堪堪準備好，黑霧就逼近了。
首當其衝的，就是剛從海底出來的張啟東和他的灣仔碼頭。
……
「嗚嗚嗚～～」
「呃——」
「嘶——」
不知是海風還是幽魂的嗚咽，夾雜著腐屍惡鬼的咆哮響徹碼頭。
一縷縷實質黑霧溢散在海島外，幻化成刺骨的死亡之風席捲而過，靠大魚大肉蘊養了一段時間氣血的黑鐵級幫眾們咬牙頂住了。
而有條件的，則是開始喝藥。
一瓶瓶微紅、火紅、血紅的藥劑下肚，低至青銅級海盜，高至老傑克和直接吞服紅色小結晶的馬里西奧紛紛體型微漲，精力倍增。
特別是後者，濃郁的火元素在他的耳鼻處變成滾滾濃煙冒出。
「轟隆！」
黑霧後方電閃雷鳴。
亡靈大軍離島還有十公里。
山頂神廟、海灣神廟、上城區普通神廟、外城區普通神廟裡有四股無形的波動發散全城，所有人都感覺身體一暖，力量重新回流。
連帶著黑霧也慢了。
「開始射擊，無限制火力！」
張啟東果斷下令。
這攻勢和他想像中不一樣。
他原以為還是像海島防禦戰那樣，首當其衝的是正面亡靈，但看黑霧這架勢，哪裡有什么正面之說，攏過來瞬間包圍整個島還綽綽有餘。
所以定不定點也就無所謂了。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灣仔碼頭上千炮齊發。
除了一些浸泡過特殊液體，刻有魔法符文的特殊炮彈，大多數火炮在射到亡靈大軍前就成了啞炮。
第一輪齊射失敗。
「普通火炮調整角度，往近處打。」老傑克和馬里西奧一左一右開始指揮三公里長的戰線。
比爾吉沃特灣漫長的海岸線上當然不止一個外城區入口，幸而大多數集中在最中央這三公里處。
這也是張啟東布防的重點。
至於其它地方，他本來是打算安排盧錫安、菲茲、馬里西奧加老傑克、庫奇加炮娘這種戰力去堅守的，可現在亡靈潮提前了，他預約好的約德爾援兵……
「砰砰砰砰——」
思索間又是一輪千炮齊發。
這次炮彈完美地落在了行進的腐屍先鋒面前，轟然掀起的火焰波浪第一時間炸碎成排的腐屍，還將剛剛成型的黑冰道路炸出了些許裂紋。
張啟東將其看在眼裡。
不過這根本無法阻擋黑潮的步伐，亡靈很快只剩五公里。
它們面前，一艘艘飄浮在海面上的小木船被黑冰凍結，裡邊裝的同樣是黑色的東西。
「瞄準，發射！」老傑克讓精準度極高的炮手瞄準一艘小船。
「轟隆！」
一艘船的爆炸剛好能引爆周圍幾艘，沖天的火光一時間完全蓋住亡靈大軍的身影。
強壯的腐屍被炸成細小的碎肉塊和某種奇異粘稠的液體，鋪在黑冰上慢慢燃燒融化。
翻滾的實質黑霧壓著亡靈大軍繼續前進，很快離海島僅剩兩公里，火炮和爆炸從頭到尾都沒停過，起碼有十萬腐屍粉碎在炮火之下。
至於死沒死，沒人能確定。
「右側火油準備，炮車和軌道炮集體右移，盧錫安、老傑克、馬里西奧，你們分別帶上特製衝鋒鎗小隊、青銅級近戰好手前往右側防守，必要時刻保人不保地。」
「全都過去？那這裡和左邊怎麼辦？」老傑克下意識地反問。
「正面我來守住，至於左側——」張啟東沒好氣地抬頭看向山頂某處，那裡應該坐著兩個糟老頭。
下一秒，海水沸騰。
……
二十六號碼頭，平歸港。
「羅布塔到底在哪？」
「蠢的像條巨骨魚一樣！」
胸前掛著一顆火紅色寶石的歸漁幫主事人表面上淡定地指揮防線，內心卻是在焦躁的破口大罵。
巨骨魚，一種體型龐大，反應卻相當遲鈍，腦子絕對進了水的魚。它們好奇心很重，有時候水面上有一點風吹草動，它們就會探出可愛的小腦袋來看個究竟。
這時只要一根木根，就能捕獲這種戰鬥力碾壓普通精銳的大魚。甚至還出現過，漁民撒網，巨骨魚迫不及待地鑽進去這種事情。
蝕魂夜前出海打撈的羅布塔就像巨骨魚，差點把主事人氣死。
在另一個副幫主羅斯帶著一群人叛出歸漁幫之後，羅布塔和他手下的高級幫眾就變得尤為重要。
他們是歸漁幫為數不多，能在蝕魂夜抵抗高階亡靈的海盜。
當然，得退到外城那兒。
不過如今嚴重缺乏高端戰力的他們，可能退到外城都守不住。
「要放棄了嗎？」他心裡閃過一個極其不好的念頭。
「回來了，副幫主回來了。」
正當主事人內心糾結之時，羅布塔回歸的消息迅速傳來。
他一雙激動的眼睛尋聲望去，卻看見臉色蒼白的羅布塔孤身跑來，身後沒跟著任何人，任何船。
「你……」
「你別出聲，先聽我說！」
羅布塔大吼，「快帶著兄弟們撤到外城，守不住就立馬鑽進下城，今天比爾吉沃特註定慘遭血洗。」
「三位君王要親自攻島，就算它們最後被神廟打退，你們這些雜魚也活不下來。」
「你，是從哪裡知道的？」主事人驚疑地後退幾步，同時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燃燒的寶珠。
「你管我從哪裡知道的！」羅布塔心急如焚卻說不出口。
他很難想明白，一直干擾著黑霧的雷霆和罡風，在亡靈即將襲擊比爾吉沃特之時停在了外圍！
仿佛不願意靠近這裡。
多年來，要不是有神廟和某位超強的大祭司頂著，比爾吉沃特恐怕會被亡靈圈養，就像人類養的家畜一樣，對主人予取予求。
「那這裡？」主事人看著羅布塔焦急認真的神情反問道。
「守不住了，正面是食屍鬼君王在強攻主灣，就算新王再強，也很難在短時間內擊敗那個號稱生命力最強的暗影君王，而且……」
「而且我們這個方向也有一個王，不敗之王萊卓斯，總之你們快跑吧！」羅布塔咬牙說出這個名字。
他回來的任務可不是這個。
不過他選擇先讓自己的兄弟們逃跑，雖然這樣做，極有可能讓他以後在這個島上寸步難行。
「好！」主事人終於一口答應，「反正亡靈快登陸了，現在……」
沒等他說完，一把燃燒著蒼綠色火焰的長矛仿佛刺破空間，貫穿了他的小腹，將他釘在地面上。
「不！」羅布塔回頭，看到一個身材異常高大的亡靈對他冷笑。
萊卓斯的高階亡靈親衛！
「沒，沒死呢，扶我走！」躺在地上的主事人及時拿胸前燃燒的寶珠砸斷長矛，用同長矛一起碎裂的寶珠碎片堵住傷口，低聲哀嚎道。
「特麼早讓你走你不走！」
「現在不能讓整個幫派的兄弟陪葬！」仿佛明白了什麼的羅布塔下令全員無秩序撤退，隨後蹲下身子，輕輕捏碎了主事人的喉嚨。
「別怪我，我有任務！」
他起身找准某個方向，然後猛地扎進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