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戰後和隱秘
比爾吉沃特
山頂神廟，空無一人。
從自己命名的「一號任務世界」回來，張啟東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一路走來，戰戰兢兢，終於踏上了預料中的正軌，讓那些熟悉的面孔為自己打上了工……呸，不對，是終於幫他們改變了命運。
他在「一號世界」轉悠了數小時，考察細緻，基本上可以確定，只有不屬於那個世界的力量才有可能殺死來自瓦羅蘭的盧錫安。
因為盧錫安的肉體很強，足以硬撼那個世界大多數的鐵具。而他和賽娜都是光明哨兵，戰勝魔鬼和惡魔的生存機率應該挺大的。
等他們熬過第一關，自己就派點精兵強將進去幫助他們！
這不就完成逆天改命了麼！
「不過我的精兵強將呢？」
張啟東摸著下巴出廟，準備爆發金炎騰空飛回管理局，可他的身子在浮升的過程中一個踉蹌，似乎有無盡的壓力重新回到他身上。
他買來的開掛時間，到了！
體內磅礴四溢的極致金炎退化成了赤焰，那種蝕魂夜外加「開掛」的巔峰狀態一去不復返。
此刻，就算他拼盡全力，也只能重燃八成狀態，且維持不久。
這意味著外掛正式耗盡。
從強到弱，久違的重力、阻力和比爾吉沃特獨有的束縛如同層層枷鎖，讓張啟東渾身難受。
「就算速度慢了點，動作也不再瀟灑自如，但咱好歹還是飛的。」張啟東安慰自己，沿著階梯和山峰往下飛去。
沒有金光傍身，他選擇低調。
可下降到一定高度時，他重新看到了被自己削斷的山峰。
深青色的巨石峰體混著碎建築，大多數也就是碎木頭斷木板，堵在地面通道上。
他不開心的轉身，又看到了被庫奇轟掉的石棧，那些奇蹟般的空中建築僅剩一小截吊著。
下意識地低低頭，映入眼內的，是被亡靈和反擊的人們炸毀的各種房屋。
倒塌的重物和山石甚至貫穿砸斷了好幾層圍繞山峰的建築。
扶著額往下再飛一會，是大片焦黑的島土和擴大的底部石縫，很多垃圾和塵土沿著縫隙填到了下城，內灣遭受的污染極其嚴重……
這就是被亡靈攻上島的後果，也是海盜們希望在碼頭或外城道路抗住蝕魂夜的主要原因。
「這就是戰爭嗎？」張啟東忽然有點不太想發戰爭財了。
這種烈度就會留下這樣的痕跡，那祖安在艾歐尼亞投放的毒氣，諾克薩斯對其造成的殺戮呢？
畢竟那是一場，破壞了整片土地的自然魔法，從而影響了精神領域和物質領域的均衡，讓植物和靈體不得安寧的曠世戰爭啊！
對了，自己的木屋內還藏了個艾歐尼亞的舞女，為了避免老蛇等人誤會，自己得快點回去。
……
灣仔碼頭，管理局。
上百台高大的起重機在碼頭各處忙碌的運作，青銅幫眾們從遠處敲下石土，將其運回修補碼頭。
按理說，一般的亡靈對木材建築和石頭是不感興趣的，可能是張啟東讓腐屍王損失慘重，擁有智慧的高階亡靈對碼頭展開了報復性摧毀。
大多數別墅和屠宰間都塌了，地面和石壁坑坑窪窪的。
「局長，你總算回來了！」老傑克遠遠的大喊著跑過來。
「有急事？」
「嗯！」老傑克連忙道，「很多，一是東面有很多碼頭不行了，戰死的新鐵鉤成員引爆了大量炮彈，菲茲局長帶領它的夥伴做了無用的清理。」
「具體的我統計過了，修整後真正能用的碼頭剛好剩三十個。」
「二是在猩紅爵士的帶領下，有很多人質疑這次蝕魂夜的亡靈潮為什麼如此龐大，暗影君王如此之多，神廟祭祀和海獸又為什麼沒出手。」
「加上普朗克在蝕魂夜力挽狂瀾，有很多人說這個王是不是……」
「三是我們的損傷極其慘重，整個島的情況還在統計，但保守估計起碼有二十五萬人慘死。」
「四是海島損失……」
「停停停！」張啟東打斷了看起來能講上百點的老傑克，「最重要的也就前面兩點，我決定明天召開賞罰大會，其它的待會說，明天一起解決。」
他繼續道：
「碼頭的問題不是問題。」
「這次蝕魂夜，猩紅爵士臨陣脫逃，紅帽子和酩酊兄弟會的大首領不幸去世，新鐵鉤更是全員淪陷，是時候整合一下這個島了。」
「不求收服所有人，起碼要讓他們開始遵守我制定的規則。」
「至於普朗克，不用擔心。」
「我這次蝕魂夜先後封印了腐屍王和赫卡里姆，一個在鄧肯那兒，一個在底下，我明天就拿它們拿出來立威，什麼意見都給他們堵回去。」
「實力才是一切的基礎，其它都是虛的，目前沒人能反抗我。」
「那修復海島的工作呢？」老傑克若有所思地點頭後繼續追問。
張啟東仿佛受到提醒。
他立馬嚴肅道：
「對了，你們別亂來！」
「廢棄的碼頭，被破壞的下城和內灣，無法修復的石棧和山峰建築都不要動，我準備把比爾吉沃特改造一下，具體方案很快出來。」
「到時我要主動填平且炸開一部分下城，把內灣和下面的垃圾全部清理掉，治理出一片純淨無污染的島內水域，充當某種場所。」
「還有外城山峰這些亂七八糟的建築，估計得有個大工程，你替我傳話下去，所有幫派不准自行修復，我要出一個統一的方案。」
說著，說著，張啟東嘆了口氣，「趁我現在餘威還在，一次性把事情安排到位，那些不怕死的應該不會主動找死吧。」
這次蝕魂夜他算是見識到了。
張啟東嚴重低估了海盜們的水準，雖然沒有正規化的訓練，導致他們的技巧和作戰方式相對粗糙，但血性和總體的戰鬥水準還是有的。
而且這種亡命徒最是難以管教，否則主宇宙也不會有那麼多免費食堂，而且進來的大多數人最後都是反覆進出，或乾脆只進不出了。
老傑克聽完後總結道：「好，我馬上傳話下去，今天各幫派一定要休息，然後明天開會是吧？」
「沒錯。」張啟東豎起大拇指。
隨後他又下水，給排排躺的赫卡里姆和蛟龍加固了封印，失去了外掛狀態，封印能維持的時間也大大縮水了，必須常來。
……
忙碌過後，張啟東終於想起了自己帶回來的寒舞，自己手下這一票人居然沒發現這位嬌滴滴的大美女，有些離奇。
偌大一個管理局，他自然是要雨露均……面面俱到的。
想著接下來和艾歐尼亞的合作，以及心底的某些疑問，張啟東回房新換上一件海藍色的黑底長袍，走去敲響了寒舞的房門：
「你在裡邊嗎？」
「在的。」寒舞應聲開門。
張啟東站在門口，朝裡面看了一眼，道：「我有點事想問一下你，咱們出來說還是進去？」
「進來吧。」
寒舞嫣然一笑，側開身子，放他進來後，又把門輕輕關上。
遠處的老傑克將一切盡收眼底，隨後他招來一個人嘀咕兩聲，那人便朝著老蛇的新家跑去。
「咳，是這樣的。」
進了寒舞的房間，張啟東維持著嚴肅的表情道，「我想知道，你或者你身邊有人了解金魔嗎？」
「我了解。」
寒舞直勾勾地看著他的眼睛。
「哦，那也沒關……」張啟東想跳話題，隨後他意識到對方的回答不在他預料之內。
寒舞清了清嗓，眼眸帶笑道：
「我的雙胞胎姐姐就死在他的手裡，所以我一直在追查他。」
「抱歉……」張啟東低聲回應。
「沒關係。」
寒舞繼續道，「我也想問您一個問題，您為什麼想了解他？」
「嚴格說起來，也算有仇吧。」張啟東如實回答，「前一陣子在祖安的大劇院，我和我在乎的人差點被他弄死，生命受到威脅。」
「他已經能威脅您這個等級的強者了？」寒舞小臉一僵。
「不，當時我遠沒有那麼強，比普通人好不到哪裡去。」
聽到他的回答寒舞鬆了口氣。
她來到張啟東身旁坐下，用絕美的側顏和脖頸對著他，雙眼盯著地板，紅唇輕啟，露出銀牙：
「那我和您好好說說吧，您有了解過金魔的早年經歷嗎？」
「了解過，可能不夠多。」
「那您知道金魔為什麼沒有死嗎？」她的臉閃過一絲冷漠。
「為什麼沒死？」張啟東猶豫了一會，試探道，「如果要說死，難道是因為苦說大師沒有殺他？」
寒舞點頭：「沒錯，就是因為均衡教派的苦說大師堅持要把他關進監獄，他才能繼續作惡。」
「不過當初在金魔肆虐芝雲乃至尚贊時，苦說大師就斷定金魔不是真正的惡魔，想放棄追捕，但被眾人極力勸阻了。」
「沒想到，苦說大師在捉到他之後，力排眾議把他關了起來，而他在監獄中反而得到了成長！」
「是這樣沒錯。」張啟東忽然明悟，「如果說進監獄之前，燼是殘忍的瘋子，出來之後的他更像個藝術家，瘋魔、強大、致命。」
所以寒舞的意思是，金魔背後可能還有「艾歐尼亞第一強的傳奇暗影宗師」苦說的推波助瀾？
可苦說為什麼怎麼做？他自己不是死在了劫的手裡嗎？
張啟東有些想不明白。
寒舞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瞥了他一眼，溫柔輕聲道：
「您了解過艾歐尼亞嗎？」
「一點點。」張啟東回答。
寒舞繼續問：「那您覺得，均衡教派要維持的是什麼均衡呢？」
張啟東想了想，道：「應該是物質領域和精神領域的均衡吧？」
「沒錯。」寒舞點頭，「那您知道，這種均衡該如何維持嗎？」
「如何維持——按照我得到的情報，似乎是靈體和精怪多了，擾亂了物質領域，就殺掉靈體，若是它們少了，就……」
張啟東再次陷入遲疑。
「沒錯，就殺掉人類！」寒舞笑意盈盈地替他做出解答。
她繼續溫和地誘導：
「那您覺得，在戰爭過後，艾歐尼亞的均衡是否依舊呢？」
「被破壞了！」張啟東很肯定地回答，這個他是知道的。
因為在易大師的家鄉，也就是無極村和無極劍派那，有一片土地因為失去了自然魔法，變得饑渴無比，從而捆綁了靈體要將它們腐化。
靈體和精怪產生異變，物質世界也隨之受到影響，樹木藤蔓什麼的變得狂暴和想要吞食動物。
這麼說，艾歐尼亞的失衡，要靠削弱物質領域來維持？
均衡的屠刀會斬向物質，斬向人類？應該沒那麼可怕吧！
張啟東有些不寒而慄。
「那麼劫和金魔這兩人都是苦說一手鼓搗出來的？」他沒有隱藏自己的猜測，直接問了出來。
「我不知道。」寒舞極度茫然地搖搖頭，眼神失去焦點。
她的仇恨牽扯到了這片土地上最強的人，還和家鄉傳承數千年的理念有關，換誰都得茫然。
張啟東忽然晃醒她：
「我想問第二個問題。」
「聽說苦說是最強的，艾歐尼亞還有能和他比肩的強者嗎？」
寒舞思索後答到：
「有，艾歐尼亞也是靈體的國都，有一些強大的，神聖的靈近乎永生不滅，他們的繼承人或駕馭者擁有其他人無法匹敵的力量。」
「比如長存之殿的聖人達爾哈，她是艾歐尼亞最古老神聖的靈體卡爾瑪，據說朔極寺也有僧侶領悟了尊貴強大的神龍之靈。」
「還有瓦斯塔亞一族，在魔法森林深處，隱居著一位超凡脫俗，舉世無敵的傳奇大師，擊敗了很多想捕捉瓦斯塔亞人的強者。」
「與這些人齊名的不多，但在艾歐尼亞的各地傳說中還是有幾個的。」寒舞說到。
張啟東鬆了口氣，結果還行，沒有超乎自己的預料。
卡爾瑪，神龍之靈這些靈體未必能幹贏苦說，因為後者就是專職消滅靈體或肉體的，聽說均衡教派還有專門斬殺靈體的佩劍。
不過量變引起質變，天賦若是差距不大，修煉數千年的靈體怎麼說也比一個修煉數百年的人類強吧，神龍和卡爾瑪未必會差。
「有意思，雙城先後大亂，沙漠和帝國掀起新一輪戰爭，均衡和艾歐尼亞本身暗流涌動。」
「我改造比爾吉沃特這件事，會不會成為攪動風雲的關鍵點？」
「我似乎嗅到了命運的味道，是否過於巧合？」張啟東不斷肯定與否定，時而點頭，時而搖頭。
不管怎麼說，他要進入發育耕田期了，一切都等苟過這段時間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