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九、規劃、發展與建設（上）
再走出神廟的門，已是明月高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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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闌人靜，萬籟俱寂。
由極高的山頂神廟往下望，淡薄的透明霧氣如雲煙飄籠，讓整個海島潛伏在幽暗朦朧的月光中。
遙遠的海面上泛著光。
以張啟東的眼力，甚至能看到清冷的月和幾顆孤獨的大星。
遠處的外城山峰都成了陰影下的巨獸，少許開門的酒吧高懸紅色的燈籠，好似猙獰的眼睛。
清涼的風裹著海水的氣味拂面而過，比爾吉沃特的夜，這就是比爾吉沃特的夜！
「死去的人，只用一個晚上，就會變成冷冰冰的數字。」
「比爾吉沃特，吃掉了他們！」張啟東的目光掃過白港。
一些幫派正排著隊，給少數留下了屍體的幫中強者下葬，刻著異獸和銘文的高大墓碑陸續隨船出海，安然沉入水中。
他也不知道該慶幸還是悲哀，若是蝕魂夜死去的數十萬人有屍體，恐怕多造兩個白港這樣的水下墳場也無濟於事，芭茹人可不允許屍體出海太遠。
而自己上一分鐘，還沉浸在拉來約德爾陣營的喜悅中。即使排除這種喜悅，抓到了腐屍王和赫卡里姆的自己也沒覺得虧本。
沒錯，張啟東計較的是「虧不虧本」。這種突如其來的醒悟，讓他感到一絲愧疚和後怕。
畢竟以十萬為單位的人在他面前死掉了，而他幾乎毫無波瀾！
「這是沒辦法的事啊。」
「就好比這風，吹在我身上只是微涼帶濕，吹在普通精銳身上，恐怕能刺穿他們的骨頭。」
張啟東盡力開解自己。
若是自己沒得到系統，沒踏上強者之路，恐怕都輪不到蝕魂夜來收走他，光是黑幫成員的欺辱或飢餓就能讓他徹底嗚呼。
所以一切都是相對的，他既沒資格抱怨，也不該去憐憫。
何況現在一切都走上了正軌，只要正常發展，約束眾海盜，一切犧牲到最後都會有價值。
「現在該做的，是好運姐的思想工作。」張啟東望了一眼「九頭響蛇」所處的山峰，踏空而去。
迫於未知壓力，他準備和普朗克進行有限的「和解」，具體可能會做到這個地步——讓對方管理一個由下城居民組成的新城區。
他承認，在風起雲湧的此時此刻，他必須得到神廟的幫助。
而俄洛伊。即是神廟。
這件事今晚敲定，明天公布。
最遲就是過幾天，等下城居民組合完畢後公布。而他必須在這之前，解決好運姐的思想工作。
懷著有些忐忑的心情，張啟東輕輕敲響了「九頭響蛇」的窗戶。
「稀客呀。」
穿著簡單的開領居家便服，紅唇和事業異常飽滿的莎拉笑意盈盈地開窗，迎接他飛入。
「額！」想開口直奔主題的張啟東戛然而止，尷尬指數飆升。
他隨便敲了一個二樓的窗戶，而這個房間，恰巧有一個坐在輪椅上的雷文。對方體溫極低，呼吸微不可聞，蟄伏在角落的陰影中。
好運姐大大方方地抬起手臂，露出傲然事業線的同時紮起頭髮，略帶挑逗地看著他說到：
「別害羞，有什麼想說的？」
「額，那我就不客氣了。」張啟東抬起頭，半邊臉打著月光，半邊臉藏在黑暗中。
……
「為了神廟大祭司的支持，我準備讓普朗克擔任下城管理人。」
「你說什麼？」
「我說，我準備讓普朗克，擔任下城的管理人，在明天宣布！」
莎拉面上的笑容僵住。
她在盡力壓制自己的怒氣，可仇恨的火花在那雙美麗的眼眸中迸射，像是有顆炮彈在她的心房炸開，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看似香甜可口的銀牙咬住了鮮艷的下唇，紅得要滴血。起伏的胸膛也不再動人，那更像是驚天巨浪襲來前，洶湧起伏的潮水。
「你是來羞辱我的？」
「你是來要挾我的？」
「還是說，你是來通知我的？」莎拉抬起頭，數顆清淚在表情盡斂的面孔簌簌流下。
「通知。」詞窮的張啟東乾巴巴地說，「情緒有時就像潮汐，壓得越厲害，反彈時浪潮越大。」
聽完他說的。
好運姐的仇恨頓時像火山迸發，臉色陡然漲紅，雙耳似乎有無數雜音在轟鳴。她輕聲道：
「呵，我以為仇恨之火已經將我的淚水蒸發，原來並沒有。」
「我只是，還沒絕望！」
一旁的雷文忽然開口了，他用嘶啞乾枯的嗓子說到：「去當下城之主——普朗克答應了？」
「那倒沒有，不過等下我會去找他直接詢問。」張啟東回答。
一個晚上足夠他找到普朗克，而且他也不怕對方不答應。按目前這個局勢，普朗克除了老實答應他的要求，還能幹嗎呢？
而且想讓其他人同意原本的「下城區賤民」不付出任何努力就搬上外城，打出普朗克這手牌無疑是個一箭雙鵰的選擇。
三人在沉默中待了一會，隨後張啟東起身：「我要去找他了，提前來通知一下你，就是怕你們明天在會議上爆發衝突。」
「如果實在無法克制，那你……」他轉身離去，沒把話說完。
莎拉盯著窗外，佇立良久。
「雷文，你說。」
「實力問題罷了。」
「那我明天？」
「去，該去！」
「好！」莎拉轉身走出雷文的房間，開始挑選明天的禮服。
情緒再怎麼鬧騰，也只是情緒而已。正如獨自在孤島求生的女童，數次絕望的認為自己活不下來，最終不還是走到了現在？
她只需一個機會。
……
尋找普朗克的過程很順利。
當張啟東找到這個在主灣不遠處的下城區深洞時，他不得不給普朗克點一個贊。
一手燈下黑，瞞過了辛勤搜捕他的猩紅爵士和好運姐，為虛弱至極的他贏得了喘息時間。
當然，立在普朗克身後的四大海賊看起來也是不可或缺的。
張啟東沒想到，這個失敗落寞的海盜王還能有四個大海賊追隨，挺像模像樣的。
看張啟東走進潮濕中帶著點霉味的壁洞，普朗克率先發問：
「來找我有什麼事？」
「沒什麼好事。」張啟東有些輕蔑地笑了笑，直視對方眾人。
老槍和老炮當即把手伸到背後，如臨大敵，冷汗不停流下。刀疤和刺青也上前一步，隨時準備聯手封住張啟東的進攻路線。
他們覺得，在壁洞中，四個大海賊未必攔不住一個海盜王。
當然，這只是他們覺得。
普朗克也笑了。他抬掌輕敲扶手，示意四個手下放鬆，整暇以待地等著張啟東繼續往下說。
張啟東的笑容越發燦爛，他直言道：「鑑於你在之前的蝕魂夜中立下功勞，神廟裡又有人跟我保了你，我準備給你安排個身份。」
「讓你領著下城區這些人，在南方重建一個外城，怎麼樣？」
「萊卓斯在外城山峰火併兄弟會大首領時，激烈的打鬥和兄弟會成員護主心切的兇猛炮火，炸平了小半山峰，此時正待修復。」
「你領著下城區的人，按我給的圖紙修好那，就占下來。」
張啟東在言語中明確表示，普朗克的身份，在他之下。
若是對方不能接受，那趁這個機會，把對面五個人堵住一起幹掉，也是一個極好的選擇。
「你說，領著下城區的人？」大大咧咧的刺青第一個準備炸毛，被身旁的刀疤用力踹了一腳。
他委屈地看了刀疤和普朗克一眼，隨即意識到眾人的壓抑。
普朗克低著頭，陰沉得可怕。
「躲不掉的。」張啟東又開口，「蝕魂夜後，能找到你們一次，自然也能找到第二第三次。」
「不過一個早晚罷了。」
他的言下之意是，老子騰出手以後，你們要麼答應，要麼遲早餵魚，選一個吧。
威脅的話從來不用，最好也別直接說出口，免得某位大祭司正在遠程觀看直播。
「好！」
普朗克低著頭答應下來。
他身後的四人瞪圓雙眼，欲言又止。下城區居民在他們這些比爾吉沃特老海盜，特別是大海盜的眼裡，那就不算個人！
幫眾們殺個外城區的人，他們還要責罵一下，若是殺進下城區做了什麼壞事，只要不鬧大，他們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什麼搶劫，強暴，都是家常便飯。甚至可以這麼說，下城區的用處之一，就是給海盜們肆虐，讓他們釋放情緒，磨礪血腥氣！
帶著下城區的人去外城區住，他們可能成為所有人的笑柄。
張啟東的心裡也清楚，二十多萬人中有不少老弱病殘，此刻能讓普朗克帶著四個大海賊為他們站台，是最好不過的選擇。
「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來我的碼頭開會。」下意識地留下一句挑釁的話，張啟東淡然離開。
搜了一圈，解決完普朗克和好運姐，回碼頭，下去施加封印後，天色堪堪破曉。
熬了一宿的張啟東精神倍棒，靜候著幾個小時後的大會到來。
……
蝕魂夜前的動員會，蝕魂夜後的賞罰會，是兩個常有的大會。
不舉辦動員會還可以理解，若是哪天沒有賞罰會，估計只有比爾吉沃特亡了這一種可能性。
以往普朗克的流程是命令眾幫派的高層給幫眾提供酒食，但即使沒有這個命令，存留下來的幫派也不會吝嗇那點錢財。
若是心血來潮，普朗克還會點兵點將，讓其它幫派在新的一年裡，和鐵鉤幫共同出海劫掠，小心翼翼的維護一下海盜之名。
但是很顯然，張啟東今年的目的，是一次真正的會議。
數小時後，灣仔主碼頭。
約定好的菲茲帶著庫奇、崔絲塔娜和璐璐率先抵達。
張啟東把它們安排到了寒舞的房間，讓見多識廣，又伶牙俐齒的舞女給它們講傳奇的故事。
第二批抵達的，是盛裝出席的莎拉和某些上層富人，比如老傑克的那位石夫人。
她們一身黑禮服，十分耀眼。特別是莎拉，配上血紅的長髮，有種殘缺又冷酷的美。
張啟東驚訝的同時，只能讓老蛇和小魚去接待。畢竟莎拉是當初老蛇親自談下來的友軍。
第三批，是爵士為首的，存活的大部分大海賊。兄弟會首領和紅帽子陣亡，新鐵鉤全員被滅，高層至今大多數下落不明。
那僅剩的大海賊們只能以爵士為首，形成了鬆散的團體。
這一票人自然是讓老傑克拉去一旁，為接下來張啟東要說的東西，做心裡鋪墊。
爵士表現得異常活躍，似乎成為了大海賊中的焦點人物。
可這兩批人，明顯都被第三批，也就是帶著老槍、老炮、刺青和刀疤走來的普朗克影響了。
莎拉和爵士的臉色一變，再次聊起來，已經是心不在焉。
甚至後者的心裡複雜程度還要超過前者。在爵士心裡，排除管理局，昔日的四大幫派只剩一個由烏鴉幫演化而來的猩紅之刃。
那他怎麼也會做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吧！
可當普朗克光明正大地走出來那一瞬間，這一切就打上了問號。
「會不會是因為這次蝕魂夜的緣故？」爵士身旁跟著的人悄聲道，「管理局那位迫於神廟的壓力，不得不讓普朗克重新崛起？」
「這！」猩紅爵士轉念一想，輕輕點頭，確實有這個可能。
來自神廟的壓力可是相當大的，張啟東扛不住也正常。
若是這樣，自己待會一定要充當張啟東的急先鋒，盡力打壓普朗克。到最後，這位局長應該會保住自己……爵士心中猜想。
也就是這時，張啟東的眼睛掃過眾人。他準備觀察眾人因普朗克到來而產生的化學反應。
電光火石間，兩人對視。
確認過「極富暗示意義」的眼神，爵士再次認定自己是對的。
「麻蛋，猩紅爵士這傢伙又想搞事情？」確認過對方的表情，張啟東心裡也在罵娘。
各自懷著心思，相視一笑後又火速轉開腦袋。張啟東正視著大步走來的普朗克，爵士則是和其餘大海賊走到一旁打量觀察。
好巧不巧，眾多載著各幫派高級幫眾的大船也開進碼頭。
在許多人和幾個帶著想法的審視目光中，一場決定了比爾吉沃特未來幾年，甚至幾十年走向的大會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