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我於暗中,窺見諸道之主!


  景統城,賊喊捉賊。

  中極天,以血養血。

  ……

  聖洲戰場,大觀仙洲所轄戰區。

  趙二、趙三、登高而望,極目遠眺。

  目光所及,血肉成泥,骸骨成山,黑氣沖天,凝結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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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日靈氣蒸騰,雲霞萬丈,山河雋秀的中極聖洲。

  如今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聖洲地下埋藏的那個第九肉身血池。

  利用那方造化血池,歷代聖洲宰執不斷收集道骨,豢養真魔。

  追其原因乃是第九殘魂執念不死,欲以真魔之道,重塑第九道軀。

  以魔養魔,以道育道,以圖再臨人間,再次超脫。

  只是後來,機緣巧合之下,第九殘魂又有了更好的選擇。

  於那葬骨海下,他遇到了同樣被背叛、鎮壓的季主。

  為了報復當初的那一代人,他們達成了合作。

  季主為第九殘魂塑造肉身,而第九殘魂則要幫他復仇。

  肉身之路有了更好的選擇,聖洲地下的世代血池,第九殘魂也沒有將其廢棄。

  稍加改造,世代肉身污血池未嘗不是誘敵之香餌。

  第九殘魂棄之不用的世代氣血,於其他修士而言可是無尚滋補。

  得上一縷,肉身也能壯大不少啊。

  雖說仙修主修神魂靈氣。

  但是體魄一強,神魂也會變得堅韌,誰又會拒絕呢?

  如此誘惑,別說是尋常修士了,就是仙人血脈也無法抗拒。

  但是,世代氣血可是不好取得,聖洲血池之內,充斥著第九初代的黑死怨氣。

  身為第一超脫,第九世代的死怨之氣,即便是仙人也不想招惹。

  不過,天無絕人之路,萬事萬物總歸是留有一線轉機的。

  世代氣血,可轉求於血池滋養之真魔。

  一道死,一道生。

  生死之間,妙不可言。

  斬殺血池之魔,淬鍊魔血,便可得到幾絲無垢的世代氣血。

  修士屠魔煉血,求世代之造化,以滿足內心之貪慾。

  真魔反殺修士,痛飲其血,壯大肉身,這很公平。

  如此這般,於眾大仙洲的高牆壁壘之下。

  聖洲疆域直接殺成了一片爛泥地。

  到了後面,在諸大仙洲的默許之下,更有人開始以血養魔。

  他們將荒獸之血、凡人之血、甚至於修士之血直接傾入聖洲血池。

  以血養血、以血壯血、血池得了滋補、方可誕生強大的真魔。

  真魔越強大也就意味著可以獲得的世代氣血越多。

  而諸大仙洲的目標正是這些氣血強大的真魔。

  唯有他們的魔血方能滿足仙人的野望。

  ……

  遙望著遠方的屍山血海,大觀二世祖目光深邃。

  將一旁趙三眼中的野心看在眼裡,二世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輕拍著趙三的肩膀,趙二語氣頗為沉重。

  「吾兒啊,吾兒。」

  「修士圖生靈之力以求自身超脫。」

  「那仙人維持超脫又要付出怎樣的代價呢?」

  「吾兒啊,仙人二字,重在仙而輕在人,你……」

  趙二話未說完,忽又聽得高牆擊鼓。

  鼓擊八聲,振聾發聵,餘韻淺短。

  此乃八鼎初期真魔。

  鼓聲起,趙三也隨之看向了趙二。

  「父親!讓我去吧!」

  看向一旁愛子,趙二目光陡寒,他的語氣更是強硬無比。

  「你不能去,讓他去,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話音未落,趙二便搖動了腰間的鈴鐺。

  再然後,高牆之後,一個手持長刀的男人便義無反顧地殺入了血腥聖洲地。

  光芒流轉,依稀可見刀身上兩個細長鳥篆。

  ——樊城。

  這手持樊城的也不是別人,而是那犯下彌天大罪的趙玖。

  望著趙玖那遠去的背影,趙三面色微沉。

  「父親,您將八世的刀給了九世,您還刻意磨練九世,父親的這一柄刀是想斬向誰呢?」

  回頭看了一眼趙三,趙二沒有言語,他只是取出了蘊藏於體內的大觀仙器,月輪。

  凝視著眼前的大觀仙器,趙二世祖語氣平緩,聽不出半點的情緒起伏。

  「仙人法旨,將仙器月輪交予無妄軍主,何念生。」

  「無妄山一眾將代替我的親軍,駐守屍陀城。」

  肉身震顫,目光微凝。

  呢喃著何念生三個字,趙三久久無言。

  將趙三的反應看在眼裡,二世祖繼又言道。

  「兒啊,你去將仙器送給無妄軍主。」

  「為父在此戍守仙人法旨。」

  看著面前的父親,趙三世子心中浮動萬千,可是話到嘴邊又化作了無言。

  餘光看向遠方的無盡血肉地,趙三世子又品味起了二世的那一番話。

  【仙人……重在仙字,而輕在人字,仙人非人?】

  【仙人維持超脫的代價又是什麼呢?】

  【仙人連自家血脈也不信任嗎?】

  【仙人還是人嗎?】

  ……

  此間之際,何念生率眾也來到了葬骨海邊緣的大觀屍陀城。

  何念生不僅帶了很多大觀無妄山的修士,他還帶了很多西子蒼洲的大修。

  昔日大河宗的故宗主海國,甚至被何念生提拔成了無妄軍的右節度。

  無妄軍眾雖然看起來浩浩泱泱,但是實際上卻是沒多少斤兩。

  他們綜合實力還是太差了,作戰經驗也比不得仙洲軍眾。

  不過,鑑於至道一戰幾近打斷了極北的脊梁骨。

  荒獸、諸魔近乎消失於葬骨海。

  何念生這一眾勢力鎮守大觀屍陀城卻也合適。

  大觀屍陀城,城高壁厚,守城還是很簡單的。

  只是人心難測啊。

  一入葬骨海,何時可歸還?

  這葬骨海……埋了多少客死他鄉的修士?

  仙魔伊始,此地便戰亂不斷。

  葬骨之海,白骨接天。

  別說是修士了,死在葬骨海的仙魔超脫也不在少數。

  無妄眾修心生悲戚之意的時候,山主何念生卻是一反常態。

  感受著彌散在空氣中的冥氣,何念生眼中閃過一抹驚異之色。

  「這冥氣……似乎有些不對勁……」

  遣人抓來一隻元嬰冥獸,飛舟靜室之內,何念生直接祭出了體內元嬰。

  藉助於夏鳴那隻洞穿真相的眼睛,何念生走出了屬於他的仙路。

  元嬰身軀緩緩舒展,此刻的元嬰已經不能叫做元嬰了。

  身軀細長、盤虬如龍、通體澄澈、如夢似幻。

  它介於虛實之間,若隱若現,鬼魅靈奇。

  如此元嬰——

  它的存在就是對於此方天地的挑釁。

  元嬰雙眸緩緩亮起,何念生肉身雙目也隨之漸漸暗淡。

  似乎……畸變的扭曲元嬰之蟲方才是何念生的本體。

  元嬰觸手伸入冥獸體內,冥獸眼中光芒漸漸熄滅。

  片刻之後,嬰蟲又折返回了何念生體內。

  元嬰歸位,恐怖威壓飄然而起。

  感受著體內那激盪的靈氣,何念生目光陡然璀璨。

  「如此冥氣……竟可助長元嬰蛻變!?」

  「葬骨海於我有天大的造化!」

  「善!大善!」

  心念浮動,何念生直接下令。

  【全軍加快行進速度。】

  【凡元嬰以上者,皆得丹藥賞賜。】

  【另外,冥獸可以兌換宗門貢獻點。】

  【十萬貢獻點,可學無妄山本命道法。】

  ……

  不同於中極天野的熱鬧,極東天野卻是一片死寂。

  極東天野的一眾世家大族、紛紛靜默蟄伏、埋頭裝死。

  那極東第一大派的長青道門更是封閉山門,謝絕一切外客。

  長青道門如此,那東臨第一世家的孔家更是爆出驚天秘聞。

  ——孔家東臨公自絕於宗祠之內了。

  一般來說,只有犯了不赦之罪的族人,才會選擇自絕於宗祠之中。

  孔家東臨公,地位崇高,實力強大,他能犯什麼錯呢?

  再然後,又有一則小道流言傳了出來。

  據傳,東臨公丟了東西。

  他丟了一件至關重要的東西。

  一件可能讓孔家萬劫不復的東西。

  自感罪孽深重的東臨公最終選擇了自裁謝罪。

  而他的死……又給極東天野也蒙上了一層陰鬱的薄紗。

  景統仙洲陷落,本該是諸大勢力大快朵頤,發展勢力的良機。

  可是如今,一眾世家大族卻紛紛收攏地盤,全力自保。

  此間困惑之際又有修士發現了一個華點。

  仙洲陷落,景統仙人的血脈竟然沒了。

  了無痕跡、無處可尋。

  他們宛若人間蒸發了一般。

  仙人血脈的消失,非但沒有讓極東眾修長舒一口氣。

  相反,隨著他們的消失,整個極東的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起來。

  就好像……於那極東暗處似有凶獸匍匐一般。

  仙人血脈的消失只是一部分,而另一部分則更讓諸大勢力摸不著頭腦。

  偌大仙洲、無數密藏、宛若星辰鑲嵌於仙洲山河之上。

  仙洲崩塌,按照道理那些密藏應該盡數顯露。

  可是出乎諸大勢力預料的是,絕大多數的仙人密藏都空了。

  它們被人偷了……

  那麼多雙眼睛的注視之下,仙人密藏竟然被人摘了桃子。

  這樣的大動作,可不是一個人能做出來的。

  是誰?

  誰做了這一切?

  眾人猜忌,極東天野的緊張氛圍又濃郁了那麼幾分。

  此間人心惶惶之際,極東天野的邊疆,一個不起眼的小山洞中,篝火搖曳。

  篝火的旁邊,半生半死的姜成子緊閉雙目,姜成子的身邊乃是一臉複雜之色的季蛟。

  看著生死不知的姜成子,季蛟陷入了無邊糾結,內心猶豫的同時,季蛟的黑眸也在漸漸暈散。

  景統亂局,姜成子的那一擊,對季蛟的威懾力直接拉滿。

  強!

  簡直強到離譜!

  無論是姜成子還是那姒景。

  他們的戰鬥力都已經超越八鼎了。

  束縛他們的乃是此方天地,而不是他們自己。

  那姒景更是仙人的嫡長子!

  傳說中的瑰奇聖胎!

  可是即便如此,他還是輸了,姜成子贏了。

  姜成子雖然贏了,可是他的肉身潛力也幾近枯竭。

  肉身雖然不行了,但是這廝的神魂偏偏又無比頑固。

  季蛟心中雖然殺念滋生,可是他也不敢賭。

  萬一……萬一……姜成子是在試探呢?

  季蛟猶豫之際,姜成子也陷入了迷惘。

  唯有生死之間,方可得到頓悟的契機!

  朝聞道,夕死足矣。

  生死之際,方可窺見大道。

  真正的大道!

  肉身衰敗枯朽之時,姜成子的神魂也隨之不斷沉淪。

  也不知道沉了多久,姜成子終於得以站穩腳跟。

  周遭無盡黑暗,姜成子卻是絲毫不慌。

  這算什麼?

  他姜成子經歷的黑暗還少嗎?

  走著走著,姜成子的道心愈發穩固。

  一縷縷青氣不斷覆上他的身軀,周遭區域也開始因他而明亮。

  見此一幕,姜成子不禁神魂震顫,道心凝華。

  【果然!】

  【天不生我姜成子!】

  【大道萬古長如夜!】

  【我姜成子當為此世道君!】

  【我才是照亮眾生的光芒!】

  念頭通達,姜成子身上糾纏的一道道青氣也開始變得愈發明亮。

  隨著青氣的不斷壯大,姜成子照亮的區域也在不斷變大。

  一步又一步,姜成子頭也不回地走向黑暗深處。

  走著走著,姜成子看到了一團暗淡的青光。

  走近一看,那乃是一條盤起的大青蛇。

  青蛇無足,卻生龍頭。

  看著這隻光芒暗淡的青蛇,姜成子朗聲大笑。

  【盤圈青蛇,這不就是築基嘛!】

  【師弟之道不如我啊!】

  無視青蛇,姜成子繼續前進。

  沒走多久,他又看到一抹白光。

  白光如蛋,陡然炸裂,一條細長扭曲的白龍啼哭如嬰。

  看著如此病態的白龍,姜成子目光陡然一寒。

  【龍?憑你也是龍!】

  【你就是一條蛻皮的蜈蚣!】

  【汝不如我!】

  冷哼一聲,姜成子身上的青氣又壯大了幾分。

  復行數步,前方又現瑰奇之景。

  姜成子竟然又看到了一隻似獸似龍的怪物。

  它長著獸的身軀,但是卻又生了一顆龍的腦袋。

  更為古怪的是,這廝的眉心還生長著一顆森寒的豎瞳。

  凝視著這隻怪物,姜成子的目光也變得深邃起來。

  【龍邪?獸邪?】

  【偽龍假道,難成氣候!】

  【不足為懼!】

  再次越過此間奇物,姜成子腳步從未止步。

  黑暗獨行,姜成子穩如老狗。

  【似我者又能如何?】

  【我才是真正的青龍種!】

  【我乃青龍道主!】

  【我姜成子才是此世的超脫!】

  也不知道走了多遠,姜成子又看到了一個朦朧的人影。

  姜成子駐足之際,一輪金色的大日漸漸從那人的背後冉冉升起。

  看到那輪大日的一瞬間,姜成子的臉色變了。

  【金丹大道!】

  【此世有人走出了與眾不同的金丹之路?】

  【金丹大道又能如何!你又能有怎樣的造化?】

  姜成子念頭浮動之際,那人的背後又浮現出了一輪大日。

  這還不算結束……一輪又一輪,金色大日近乎鋪滿整個蒼穹!

  一眼望去,少說也有上百個金色大日!

  大日照耀之下,所有黑暗悉數消散!

  萬古道夜,此刻復明!

  【不不不!】

  【不可能!絕無可能!】

  【青龍道也做不到這一步!】

  【這是假的!假的!】

  似乎……姜成子的怒吼起了效果。

  漫天大日,悉數暗淡,一點又一點它們都消失了。

  【哈哈哈哈哈!】

  【我就說嘛,假的!都是假的!】

  【金丹大道延伸不出如此變化……嘎!】

  姜成子話未說完,直接話哽在喉,吐露不出。

  於那漆黑的天穹之色,出現了兩輪巨大的恐怖。

  一者炙熱如陽,陽火扭曲,漆黑漩渦,彼此糾纏。

  一者寒冷如月,月光內斂,化作層層漣漪,凝聚不散。

  此二者暗合陰陽大道,更讓姜成子感到不安的是,它們像是一雙眼睛。

  一雙無情且冰冷的眼睛,它們就這樣靜靜地盯著下方的姜成子。

  就好像是在看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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