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天命加身


  第135章 天命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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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食是中國古代最受重視的天象,沒有之一。【sto55.com思兔更新的章節最完整全面,無錯內容修復最及時,由於緩存原因推薦瀏覽器訪問sto55.com官網】

  在寸紙寸金的史書里,它都能牢牢的占據一席之地。

  某年某月某日,日有食之。

  類似的記載,數不勝數。

  古人認為,日食是上天對皇帝最直接的警告。

  要麼皇帝失德,要麼朝中有奸臣誤國,要麼政策出現大的問題。

  要麼該帝王統治的合法性受到質疑。

  總之就是出問題了才會有異象。

  處理方法很簡單,要麼皇帝下罪己詔,要麼更改某些政策,要麼掃除奸惡。

  即便從宋朝開始,人們已經可以預測部分天象,這種情況依然沒有改變。

  天象依然被視為,是蒼天對帝王的示警。

  每次遇到日食,都是一件需要慎重對待的大事。

  所以在確定發生日食的情況下,奉天殿變得鴉雀無聲。

  朱元璋臉色鐵青,天象來的太過突然,事先欽天監沒有任何提醒。

  這也不奇怪,觀天並不是每次都準確。

  可日食代表的意義實在太大了,處理不好很可能會影響後續改革。

  莫非要下罪己詔?

  可咱什麼都沒做錯啊。

  群臣也紛紛開始思考,等會兒如何應對這個問題。

  懷疑大明的合法性?

  算了,族譜挺薄的,經不起折騰。

  皇帝失德,下罪己詔?

  這是標準處理方法。

  但不能由臣子提,需要皇帝自己主動下罪己詔才行。

  萬一皇帝不願意呢?

  就需要備用方案。

  政策有誤倒是不錯的藉口。

  當前能算得上新政的,就只有寶鈔改革。

  可就算是瞎子,也不敢昧著良心說新鈔是弊政。

  黃河改道?

  民間傳的倒是挺廣的,但朝廷並沒有做出決定啊,也不能用。

  哎,要是丞相還有就好了。

  除了皇帝下罪己詔,其實丞相也是個不錯的背鍋人選。

  歷史上因此下台的丞相不在少數。

  不對,還有一個理由,朝中出了奸佞。

  就你了,毛驤毛指揮使。

  這一刻,群臣的腦電波似乎產生了連接,不約而同的將目標對準了毛驤。

  這個禍害,終於有理由弄死你了。

  在群臣看來,下罪己詔和處死一個奸臣,是一個根本就不需要考慮的選項。

  毛驤,死定了。

  大約過了半刻鐘,天地重現光明。

  朱元璋臉色凝重,目光如刀一般掃過眾人。

  群臣無不心驚膽顫,紛紛低下頭。

  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個人身上:「鄔秉讓。」

  欽天監監正鄔秉讓立即出列:「陛下。」

  朱元璋問道:「蒼天何事示警?」

  鄔秉讓早就得到其他人提醒,自然知道怎麼回答:

  「此乃蒼天示警,朝有奸佞。」

  說完就低下頭不再發一言,其實他很不想參與朝爭。

  但他更不想逼著皇帝下罪己詔,只能將鍋丟給奸佞。

  至於誰是奸佞,我不知道,陛下和群臣你們去找吧。

  朱元璋很是意外,但心中也鬆了口氣。

  有奸佞好啊。

  既不用下罪己詔,又能合理合法的殺人。

  他的目光再次掃向群臣,讓咱看看砍誰比較合適。

  每一個被他目光注視的人,都忍不住瑟瑟發抖。

  生怕視線停留在自己身上。

  當目光掃過毛驤的時候,朱元璋停頓了一下。

  數來數去就他最合適啊。

  這個念頭一出,他似乎想到什麼,目光狐疑的看向鄔秉讓。

  此時他哪還不明白鄔秉讓的真正意圖。

  什麼朝有奸佞,這就是衝著毛驤來的。

  他很不喜歡臣下替他做決定,況且毛驤還關係著他的很多計劃。

  至少在金鈔局稽查司,轉變成稅務稽查司之前,他不希望毛驤死。

  可他轉念一想,毛驤做的事情,很多人也能做。

  他有的是刀可用。

  而眼下能替自己背鍋的,貌似也就只有這一個了。

  早就磨刀霍霍的群臣,眼見時機成熟,紛紛站出來道:

  「陛下,臣檢舉錦衣衛指揮使毛驤,假借皇命打擊異己……」

  「陛下……毛驤結黨營私、草菅人命……」

  「陛下……毛驤……」

  「陛下,毛驤其罪可誅。」

  正所謂千夫所指,無病而死。

  毛驤知道群臣都恨自己,可還是第一次被人在朝堂群起攻擊。

  即便他再囂張,面對這一幕也是嚇的肝膽俱裂。

  更讓他恐懼的是,天象。

  群臣能想到的道理,他又豈能想不到。

  罪己詔,和找個替死鬼,這還用考慮嗎?

  是人都有求生欲,即便大難臨頭,他依然不肯就這樣放棄。

  『噗通』跪下,以頭搶地,聲淚俱下:

  「陛下,陛下,是他們污衊臣啊……」

  「臣對陛下忠心耿耿,此心日月可鑑吶,陛下……」

  朱元璋心中已經有了決定,但並沒有直接宣布,而是裝作驚疑不定的樣子。

  群臣知道皇帝想要什麼。

  「陛下,毛驤仗著錦衣衛指揮使的身份,欺上罔下……」

  「利用陛下對他的信任,結黨營私聚斂錢財……」

  是的,皇帝是聖明的,只是被欺騙了而已。

  這就是皇帝想要的。

  而現在,我們就要提醒陛下,您被騙了。

  果然,朱元璋臉上露出疑惑之意。

  剛準備開口繼續表演,卻見一名禁衛,未經允許就跌跌撞撞的闖進來。

  大聲嘶喊:「陛下,太孫在箭亭墜馬。」

  剛才還和菜市場一樣熱鬧的奉天殿。

  霎時間,陷入了沉靜。

  朱元璋『噌』的一下從龍椅上跳起來,順著台階衝到那禁衛面前:

  「說,太孫現在如何了?」

  那禁衛戰戰兢兢的道:

  「太孫……太孫渾身是血,陳伴讀正在搶救。」

  朱元璋只感覺一陣頭暈目眩,幸好孫福及時扶住才沒有倒下。

  群臣也無不駭然,太孫重傷,麻煩了。

  太子一系的大臣則陷入了恐慌,就連最混帳的常茂,臉都白了。

  太孫對他們的重要性,甚至還超過了太子。

  畢竟太孫有常家的血脈,而太子只是常家的女婿。

  親疏遠近一目了然。

  朱元璋深吸口氣,勉強穩住心神,用顫抖的手指指著外面:

  「走……去箭亭……」

  說完也沒有理會群臣,就徑直朝箭亭奔去。

  常茂這會兒也不傻了,拔腿就跟了上去。

  群臣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做。

  最後還是李善長站出來:「諸位暫且回去等消息吧。」

  「曾尚書、任尚書、王尚書……」

  他一連點了七八位重臣:「伱們隨我一起去箭亭看看。」

  畢竟是開國功勳,江湖地位還在。

  他一開口,群臣就猶如找到了主心骨,紛紛離去。

  毛驤也趁機離開,臉色露出劫後餘生的表情。

  心中已經有了自救的辦法,馬上回去四處宣揚。

  太孫墜馬,蒼天示警。

  這代表著啥?

  代表太孫乃天命之主。

  如此,既能反駁鄔秉讓的朝有奸佞之說,還能討好朱元璋。

  ——

  事情倒退回兩刻鐘前。

  聽到朱雄英的求救聲,陳景恪只覺的手腳冰涼。

  也不知道是哪裡爆發出來的潛力,竟然在目不能視的情況下,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跑了十幾米。

  隨著眼睛逐漸適應黑暗,再加上天空出現的微弱星光,他終於能看到一些東西了。

  腳步又加快了幾分,第一個衝到了朱雄英身邊。

  而此時,在場的大多數人,要麼還震驚於日食,要麼還在適應黑暗。

  朱雄英騎的馬不知道哪裡受了傷,躺在地上掙扎,就是站不起來。

  而朱雄英雙腳困在馬蹬里,一隻腿被牢牢的壓在下面。

  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他非常的驚慌。

  見到有人過來,雖然看不清臉,他卻敢斷定是陳景恪。

  當即臉上露出喜色,道:「景恪,快來救我,我腿被壓住了。」

  陳景恪連忙上去用匕首挑斷馬蹬上的繩子。

  「你有沒有受傷?」

  朱雄英一邊將被壓住的腿往外拔,一邊說道:

  「沒有,就是被壓住的腿有點疼。」

  陳景恪放下心來,有點疼是正常的。

  肯定是沒有斷,否則朱雄英別說這樣拔自己的腿了,動一下就能疼的暈過去。

  真要感謝護具,否則今天大家都難逃懲罰。

  見朱雄英無礙,他的心思也活泛了。

  抬頭看了看日食,心中不禁嘆息,真是麻煩啊。

  希望不要對新政造成影響。

  但黃河改道的事情恐怕要放一放了。

  朱元璋才是最頭疼的吧,估計這會兒正發愁呢。

  馬的身軀很重,朱雄英又穿著護具活動不便,拔了幾下都沒出來。

  看著還在掙扎的朱雄英,陳景恪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一個堪稱瘋狂的念頭。

  如果朱雄英身受重傷,會是什麼局面?

  天象的事情就有解釋了,朱元璋不用再為此發愁。

  朱雄英天命加身,太孫的地位將再無人能動搖。

  而且有了天命在身,日後他不論做什麼,來自群臣的阻力都會小很多。

  而自己呢,也能獲得好處。

  太孫受重傷,誰來救?

  那自然是當世醫術第一人的自己。

  自己將再次立下拯救太孫的功勞。

  即便這次拯救是假的,可在外人看來,就是真的。

  自己的地位將更加穩固。

  想到這裡,他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伸手按住朱雄英,在他疑惑的目光下,壓低聲音說道:

  「聽我說,現在你受傷了,腿斷了……」

  「表演的真一點,別被人看出來了。」

  朱雄英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但出於對陳景恪的信任,他還是立即抱住自己的腿,哀嚎:

  「啊,我的腿,我的腿,好疼。」

  這時大家也已經從日食的震撼里反應過來。

  見太孫那邊出了事兒,紛紛靠了過來。

  只是因為天比較暗,走的比較慢。

  突然聽到朱雄英喊自己的腿受傷,都心中一驚。

  也顧不上那麼多,加快腳步就跑過來。

  路上還有幾人摔倒。

  陳景恪也眼疾手快的,在馬的脊背上割了一刀。

  鮮血流到了朱雄英的身上,尤其是被壓住的腿上,幾乎被染成了紅色。

  然後他也驚慌的道:

  「太孫……太孫……太孫受傷了,快來啊。」

  一邊喊還一邊用匕首狠狠地刺馬身。

  那匹馬被刺痛,拼命的掙扎,自己滾到了一邊。

  朱雄英被成功解救。

  而此時眾人也相繼趕到。

  雖然看不清東西,但這麼大一片血跡還是能看得出來的。

  再加上痛呼的朱雄英,眾人就更不會懷疑。

  然後眾人都慌了。

  太孫受傷,都逃不了干係。

  朱椿、朱柏當即就想上前來觀察。

  陳景恪攔住他們,喊道:「還愣著做什麼,快找個東西將太孫抬到屋裡去。」

  眾人這才慌忙去尋找木板。

  箭亭的護衛很快拆了一塊門板過來。

  陳景恪以他們不懂醫術會傷到太孫為由,阻止眾人靠近,自己將朱雄英抱上門板。

  然後才命人將門板抬起,去往旁邊的房間。

  他全程守在朱雄英身邊,不讓別人靠近。

  還時不時的掐他一下,暗示喊的再慘一點。

  到了房間,他又親自將朱雄英的護具,和帶血的外衣脫下。

  期間依然禁止其他人靠近。

  日食過去,天地恢復光明。

  可朱柏等人,看著從裡面丟出來的一件件血衣,心中的陰霾卻越來越重。

  年齡比較小的朱濟熺和朱高熾,更是滿臉驚恐。

  很快,陳景恪一臉擔憂的走出來。

  眾人連忙圍上來:「陳伴讀,太孫如何了?」

  陳景恪面色凝重的搖搖頭,雖然沒有明說,但意思眾人都懂。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來。

  這時,陳景恪問箭亭的管事:「向百戶,去通知陛下了嗎?」

  向寶和點點頭:「去了,陛下應該馬上就到。」

  陳景恪心下說了聲對不起,臉上不動聲色,安撫道:

  「情有可原,陛下應該不會處罰太重。」

  向寶和一臉死灰的搖搖頭,這種話也就騙騙鬼。

  不管是什麼理由。

  太孫在箭亭受這麼重的傷,他們這些人都難逃一死。

  現在他們只希望太孫的傷勢能恢復,這樣的話說不定還能保住家裡人。

  想到這裡,他希冀的道:「陳伴讀,太孫的傷……你有把握嗎?」

  陳景恪面色凝重:「我會盡全力救治,希望太孫吉人自有天相吧。」

  向寶和的心又往下沉了幾分。

  朱柏等人也是如此。

  之後陳景恪假裝救治,再次進入裡間。

  正假裝呻吟的朱雄英,連忙向他做表情。

  陳景恪用口型說道:陛下馬上就到,回頭再解釋。

  朱雄英也不再多問,繼續假裝呻吟。

  很快屋外就傳來朱元璋的聲音:

  「太孫,太孫在哪呢……快帶我去看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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