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最後一夜
「不，我對馮斯的主張不感興趣。」
周時名搖了搖頭，輕輕撫摸手中的馮斯劍。
洛青山驚疑不定，小心翼翼地說：「您打算怎麼做？」
有些話他這一生都沒敢對任何人說。
馮斯臨終前，只有他守在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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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外的宣傳是馮斯死後，方術路線之爭才出現，但事實上在馮斯晚年這種爭執就已經出現，全靠馮斯的權威壓制。
待到馮斯最後幾年重病不能視事，這爭端越發激烈。
當時關於方術的路線之爭已經趨於白熱化。
雙方都知道光靠理論爭辯，已經無法說服對方，從動口到動手，只差一線。
這一線，就在於馮斯。
所有人都在等著最後一刻的到來，劍拔弩張，蓄勢待發。
只等著馮斯咽下最後一口氣。
只是這一口氣沒有咽下，就沒有人敢動手。
這種態勢下，自然沒有人敢在所有注意力集中的馮斯住所長時間守著。
三千弟子，最後只有洛青山不顧一切也要為馮斯送終。
馮斯從臨終三天前就已經陷入時斷時續的昏迷，神智一直不太清醒。
在走之前的夜裡，卻突然清醒過來。
洛青山知道那是迴光返照，趕緊問師傅還有什麼吩咐。
馮斯讓洛青山扶著他走出房間，坐在門口，指著夜空說：「你看，那是人間的盡頭，可卻不是我的盡頭。」
洛青山不明所以，也不敢接話，生怕打斷馮斯的思路。
馮斯看著他，笑道：「我在此這一生，雖然不如李明澤風光，可也算有所成就，比之前的人生可是精彩多了。唯一可惜的是，我一生教導三千弟子，卻儘是鼠目寸光，最終只得你一人罷了。」
洛青山向來不善言辭，猜到師傅已經知道外間的爭端，只怕這最後走得不安心，不由心中悲傷，努力安慰道：「師傅，他們也是希望能夠正確的繼承的師傅的衣缽……」
馮斯說：「他們爭得不是我的衣缽，而是我去之後的話語權罷了。不過，你也不用難過，我清楚得很，不過我死之後，便是洪水滔天，也與我無關了。我現在跟你說的話，你不要再對第二個人說，自己記著就好。」
洛青山連忙跪到馮斯面前。
馮斯嘆道：「我和李明澤，還有另一個不能對你說的傢伙，那都是受同一個存在派遣才來到這世間，為的就是解決這世間妖患。我們幾個努力這麼些年，雖然為這人間勉強開了些許太平，但離最終的目標還差得遠。那個不能說的話傢伙已經放棄了這個任務，而我又要死了，最後只剩下李明澤一個人堅持。我估摸著，他也堅持不了太久。我想啊，等他一死，必然還會有像我們這樣的傢伙，再次來到這世間，繼續這個任務。」
他停頓了片刻，似乎有些猶豫，但很快就繼續說了下去，「這算是我的一點私心吧。如果我能夠給新來的那些傢伙留下點根基的話，我覺得我們的任務也不算完全失敗，等到任務全部完成，或許論功行賞的時候，還能想著我們。等我死之後，你要保留有用之身，沒必要為了這些無謂的爭鬥丟了性命。最主要的是，要把方術教育和研究堅持下去，教育給誰，研究給誰，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把這些堅持下去，堅持到新人來了，能夠提供一定的支持，讓他們不用像我們一樣白手起家從頭做起，這就足夠了。而你，只要能夠跟隨他們，此間權勢富貴必然唾手可得！」
洛青山很想解釋一下自己只想傳承師傅道統，不在乎什麼權勢富貴，但看到馮斯全不似垂死之人的清明雙眼，就知道自己沒必要做什麼解釋，必須得抓緊時間才行，便問：「我怎麼知道誰是繼續您任務的新來者？」
「他們只要來了，你就一定會知道。」馮斯說，「我們這一組失敗了，我琢磨著啊，再來的人，一定會比我們更強。你明白嗎？意味著更堅定的意志，更果決的心思，更無情的手段。只有比我們更強，才有可能繼續推動這任務執行下去！對於人間來說，不見得是好事，但對于堅定的跟隨者來說，卻是天大的機緣。這是我的私心，也是你的機緣。事到臨頭，把握住，不要錯失。」
馮斯最後嘆息道：「人間百年，與天相比，不過芻狗。看世間事，皆如夢幻……這人生終是太短，太短，真不甘心啊，可惜踏足地品，就已經超出人類範疇，我攜天命至此世，就算不能完成任務，也不能失去正常人類的身份啊……」
終至無聲。
洛青山伏地大哭，卻忽聽有人道：「不必哭，他在這裡壽終正寢未必是壞事。他比我聰明啊。」
洛青山駭然抬頭，卻見一個背著鏽黑鐵劍的高大身影正立於馮斯座前，俯視著逝去的馮斯，「你還能回頭，還可以給自己留後路，我卻是無路可退了。我不如你！」
來人，正是李明澤！
沒人知道，李明澤在最後來送了馮斯。
也沒人知道，這是李明澤在人前的最後一次露面。
不久之後，李明澤離奇失蹤。
而洛青山則遵了馮斯的吩咐，沒有在兩派鬥爭中捲入太深，適時抽身隱藏，等候馮斯所說的新人的到來。
只是，他從來沒有想過，這等待居然會如此漫長。
長到了千年之外。
長到了他甚至一度放棄了希望。
只是，這新人終於還是到了。
最先到的是洛思寧。
在方術妖孽般的才華，讓他洛青山仿佛看到了當年的馮斯，而他珍藏的鏽黑劍對洛思寧表現出來的親近，讓他以為自己的這個後輩就是他等了一千年的人。
只是洛思寧跳脫的表現又讓他有些懷疑。
直到周時名的消息傳來。
露面便沿著李明澤當年的舊路血洗妖域山脈。
洛青山這才明白馮斯所說的，只要來了，就一定會知道！
而現在，他需要明白的是馮斯的另一句話。「這是我的私心，也是你的機緣。事到臨頭，把握住，不要錯失！」
周時名輕輕一彈馮斯劍。
劍身嗡鳴，瞬間與背上鏽黑劍、潭中李明澤劍，建立起了難以形容的微妙聯繫。
他緩緩將劍掛到背上，沒有再歸還的打算，側身看著洛青山，微微一笑道，「我欲斬妖除魔，只恨這手中劍少。」.
洛青山心頭一凜，深深彎腰，「洛家，白馬書院，願聽仙使吩咐。」
周時名大笑，「你們做不了這劍，不過幫我鑄劍還是可以的。知道我大學時學的是什麼嗎？」
這後面一句問得莫名其妙，洛青山聽得不是很明白，也不是很懂，沒敢搭腔。
好在，周時名也不是想要聽他的回答，自顧自地說：「一專馬哲，二專政經，嘿嘿，以前沒有用武之地，如今倒可以試一試這屠龍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