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火色燒灼


  「你胡說!」許梔蹙了眉,驚呼著要打消他迷霧一般的言語。

  她急促地打斷,正說明她的心虛。

  他和她說話時自然用只有他們才能聽懂的現代語音接上了。

  所以說了這樣久,明知隔牆有耳,他也並不著急。

  李賢盯住她瞳色中的驚慌,步步緊逼,「公主敢說從未懷疑張良在大梁之後不回秦?」

  許梔被戳到痛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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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認為李賢永遠都不會明白她所處的掙扎。

  「他回不回秦,這與你有什麼關係?」

  她剛想撐了手臂,從池面上轉頭離開。

  手腕很快被人握住。

  「當然有關。」

  李賢說了,他只消輕輕一拽,她就又回到了溫泉水中。

  浮浪一沉。她好不容易翻身起來,袖子卻被他扯住了,她雖然穿得繁複,也禁不起多次落水的折騰。

  問他令尹的事情也不說,問他城父現今是誰在坐守他也不說。

  直到這下裙裳徹底濕透,許梔有幾分惱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

  李賢目光深沉。

  「公主。你敢發誓嗎?」

  「什麼?」

  發誓這種事情,她並不全信。

  陳平這幾日沒給她任何訊息,她自然就懷疑到了李賢頭上。

  她發的誓越毒,就越能說明重視。

  「你敢發誓說明…」李賢話沒說完。

  許梔倏然打斷他,且毫不凝滯地並立三指。

  「我發誓,日後我若縱容張良叛秦,便教我復受地獄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如此之狠的誓言令他心臟驟然一擰,他猛地將她往池壁一按,阻止了她後面的話。

  「許梔。」

  他臉色陰沉得嚇人,音色低沉之中隱去顫抖。

  李賢這才知道,為何他父親不告知他楚國聯姻之事的用意。人留不住,心更不在,他還較個什麼勁兒?

  重蹈覆轍的曲折,往往不是一處。

  尤其是他上輩子到這輩子都有的魚與熊掌兼得的論調,更彰顯著錯誤不會很快被糾正,而是越走越偏。

  他漸漸沉聲笑了起來,長久以來掩飾了的陰狠從眸中滲漏出來,深處埋藏的冷刻,讓夏日重現冰窖。

  李賢一眼看穿她在懷疑什麼,害怕什麼,恐懼什麼。

  他撐在她身側,娓娓道:「上一次昌平君於陳郢叛亂,韓魏之地可不平靜。」

  許梔被他突然的轉折愣了一下。

  李賢續言:「早前潁川郡出事不過是韓地的一次試探,馮安不過是一個先導。接下來,除了張家有這樣的號召力,被鎮壓數次的韓地還能掀起什麼風浪?」

  她聽懂了,瞪了他一眼。

  「只要無人攛掇,以張平的性格絕不會鋌而走險。」

  「若是有呢?」

  李賢輕飄飄的一句話,指向不明,卻教人如臨深淵。「潁川郡方原卸任,現今是我父暫代,相信他會秉公處理。」

  大抵他從來就是這個說話方式,根本不知言辭殘忍,生生要把她扎出血才甘心。

  李賢低身,繼續用她在意的,卻不可更改的,更改不了的事物讓她謹記。

  「你敢在背後使詐。」

  許梔話沒說完。

  她肩頭一重,被人鉗制住,動彈不得。

  周圍一個人也沒有,方才她還好心地把鑰匙留給了他,這下李賢什麼束縛也沒了。

  先秦民風開放,楚國更是爛漫瑰麗。饒是混亂,譬如早年齊襄公姜諸兒和妹妹文姜,便被詩經中南風一篇記錄在案。

  醴泉宮本身就不是個很規矩的地方。

  拴在李賢身上的,除了她公主身份的枷鎖,只有他的道德水平。

  思前想後,似乎前者更有約束力。

  許梔感受到李賢眼神的變化。

  當他不想用卑微來偽裝,能讓人立馬感受到他身上的冰冷,以及那種,要迫人誦讀一千條法律條文的冷硬。

  李賢抹去臉上水花濺上的水,睫毛上的水珠抖落。

  第六感告訴她,這裡有一種很危險的氣息。

  這裡是陳郢,就算他真的做了什麼,這迴旋鏢還只能扎在她身上,被質一聲放漫的是她。

  現在必須馬上離開。

  剛從他手肘下方逃出一步,可恨溫泉水位變高,只一剎,許梔就被逮住了。

  李賢手一收,長發被纏在他指縫之間,更令她無處遁逃。

  那張臉,驟然在眼前放大,深邃的五官中一雙冷色的眼睛,生得過於漂亮。

  他攥住了她要落在他臉上的力,又慢慢掌平她的手心。

  這樣的觸碰並不是頭一次,只是此刻,完全隱去了他虛偽的笑容後,他的一舉一動,他的目光,強硬得不容她逃避。

  她從心底升騰起了一種怯意。

  許梔拿起所剩無幾的威懾,她果斷而迅速地拔下一支簪子,如同所有故事中的女主角,老土地對他說,「你再不放開我,便是死路一條。」

  李賢的反應卻不按照任何劇本來。

  他饒有興致地盯著她手中尖銳的金簪,慢道:「公主是想自殺,還是殺我?」

  她衣襟上那的紋飾徹底被水給泡開,雲紋中的金線更令泉水波光粼粼。

  許梔只是想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底氣一點。

  李賢完全不覺得這個動作代表她防備到了極點。

  若她能厭惡他,也總比不管不問來得好。

  他把她禁錮在懷中,手臂收在她腰側,越發勒緊。「臣是無所謂,若公主死於此。李信大軍明日便踏至此處,然後一切照舊。」

  一切照舊。

  不能一切照舊。

  李賢幾乎沒用力就奪過了她手上的簪。

  簪頭上開著朵纏枝金蓮,她戴上還是摘下,攝人心魄的濃麗。

  他鮮少看見她的錯愕印在瑩白的臉上,當這種驚慌因他而起。

  李賢覺得在翌日返回城父之前,似乎還有別的事情可以做。

  李賢笑了起來,「若你所言,我早就是死路一條。」

  橘黃色的光暈撲在她臉頰,若開在水中盡態極妍的緋色芙蕖。

  他陰鷙的目光收束住她,「反正任何一條路都是死路,一切都按老樣子,那便是說走哪一條路都沒關係。」

  他失魂落魄,眉宇間都是支張的瘋狂。

  李賢躬身,一把捏住了她纖柔的腰身,輕易地把她從水裡撈起來,把她打了橫抱。

  那段台階,這才第一次被人給踏上。

  縱然她誤會過他不止一次,但許梔從來不覺得李賢會來真的。

  自從南鄭郡回來之後,尤其是他跪著被她打了兩巴掌之後,許梔覺得只要她拿出威懾的力度,他就不會折騰。

  他不清醒的時候,只要她推他,他就會立刻停住。

  直到此時此刻。

  她推搡他,「你瘋了?」

  他垂眸往懷裡一望,「在新鄭,我就該瘋了。」

  「我警告你,你別亂來!這是楚國行宮,你不想再下獄吧?!」

  「你覺得我會把羋猶放在眼裡?」李賢眼神一暗,輕輕地垂首,「我不妨告訴公主。你以為羋猶為何連兩個月的王位都沒坐穩?」

  許梔這才感覺到什麼叫蜘蛛織就的網。

  她不是蜘蛛,她是別人口中的獵物。

  「上次,也是你?」

  他只笑了笑,沒有回答。

  她攥了他領子,掙了兩下還是失敗。

  「既然你與我所慮一樣,就該明白,負芻沒有羋猶好解決。這些日子以來,我從負芻那兒發現,楚國支持他的氏族比羋猶多得多,這對日後秦國不是好事。無論昭陽在獄中和你說了什麼,你絕對不能聽昭陽拉攏你的片面之詞。」

  天底下再沒有哪個女子像許梔,前一刻害怕得緊,一旦觸及到了當下時局,她能立即正襟危坐。

  這簡直就是嬴政遺傳的結果。

  說話間,他已抱她走出了外殿的溫泉水池,醴泉宮內空無一人,燈火不多,明月入戶,清幽冷寂。

  此時此刻,李賢不打算和她煮酒焚香。

  她並不是沒有穿著濕漉漉的衣服出現在他眼前。

  古霞口的雪風吹到醴泉宮,許梔尚且還保持著最後的冷靜。

  「李賢,你別逼我。」

  李賢見她手臂護在身前,綽約窈窕的身姿,處處告知他,她與多年前處處不同。

  「公主心屬張良,為何就不能施捨於我一些其他的?」

  他用了施捨,但動作是詞彙的對立。

  李賢扔開薄紗,想要去抓她的胳膊。

  許梔這才生怕,抬手一揚,指甲鋒利,不慎於他臉上划過,但李賢並沒停止,側過臉,眼下清晰地冒出了血珠,紅色添上,這一道血痕,竟更顯他昳麗。

  他沒生氣,修長的指節微曲,也沾上了些紅,若有所思地盯著她。

  因在水中,她光滑的皮膚比往日還要白上許多,更趨近冷白。

  在她看著他臉上那道傷,愣住的下一刻,他忽然鉗制住她的手腕。

  後背抵上檀色床架,退無可退的許梔瀕臨崩潰,後腦勺被他一把扣住,指尖穿過絲滑的烏髮,她聲音不可抑止地帶上了顫音。

  「別,別讓我恨你。」

  李賢艷色逼人的面孔迫近她,「縱然我什麼也不做,公主心中對我也只有懷疑與憎恨。那就讓公主多恨上一些也無妨。」

  很多他理解不了的畫面,飛速地在他腦子放映,大多數是一閃而過。

  他半跪於榻側,單手扯開衣襟,任由火色一寸一寸灼燒,熾熱地表露危險,「這麼多年,我究竟在忍耐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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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今天作者救了只體積超大的蟾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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