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亡秦必楚,再踏旅途


  第494章 亡秦必楚,再踏旅途

  先來的不是殷通,周勃帶著人找上門。

  「曹氏母子何在?」

  還是李賢出面,用陳伯的身份替許梔擋去了這一詰問。

  但總是瞞不住嬴政的。

  嬴政從這十日走訪,發現一些他不願看到的異樣。

  

  楚地富庶,但許多楚人行為習慣懶散,對農耕之事不甚感興趣,若說他業,也常見捕魚為生之人。

  然而他所見的漁民卻和他想像之中不同,這水草豐沛之地,漁民皮膚黝黑,辛勞苦作,他的魚獲卻不多。

  嬴政在會稽閒不住,出行的時間占了大多數。

  李斯辦事極快,不消三天,就處理整頓重理了會稽吏員。

  咸陽一大堆事,許梔不知道她爹為何還不回去。

  她還真被不知蹤跡的劉邦搞得疑神疑鬼,於是開口勸他早回咸陽。

  嬴政神色一頓,隨即語重心長。

  嬴政看著她,說了一個三十年前的故事。

  她的母親鄭璃曾被楚王囚在會稽。也就是在這裡,她失去了曾經在趙國邯鄲的全部的記憶。

  嬴政擔心楚巫故技重施,這才讓她先回咸陽。

  大概嬴政在對她笑,又伸出手來揉揉她的頭髮。

  許梔早年那種輕鬆詼諧的語氣又浮現了出來。

  「父皇,您這算不算曠工?」

  嬴政聽著,順手換了一書卷。

  燈油燃燒到了燈芯,滋滋發出聲響,許梔直起身添燈油。

  然後她聽嬴政說。

  「如荷華往日所言,加班便好。」

  許梔一怔。

  嬴政看她錯愕的神色。

  他笑道:「你從前不是經常跑去廷尉府。接著沒待多久就自己坐馬車回宮,別人問你為何回來這麼快,你說什麼李斯總在加班,李由和李賢老是出差。沒什麼好玩兒的。」

  她想都不用想,這鐵定是蒙毅告的密。

  她聽這話從嬴政口中說出來,感覺很奇怪又有點兒新奇。

  她變得之乎者也,嬴政被反向耳濡目染。

  嬴政希望她早點回去休息,但他自然而然的用慣有的邏輯開口。

  「荷華,你帶回來的母子二人,且當好生看顧。」

  許梔一愣。

  「還不回去。」

  燭火之下,她聽到竹卷的聲音,又清晰地看見他鬢邊白髮。可他這時候才四十歲,剛剛不惑之年。

  他自己加班,沒有喊李斯,也沒叫姚賈。

  而現在,他也不讓嬴荷華待在一旁和他一塊兒熬夜。

  嬴政趕人走的辦法還真是……俗套。

  許梔走到門口就折回來了。

  「我不困。」她輕哼了一聲,「父皇。母后要是知道我連燈油都不與父皇加,指不定要責怪我。」

  嬴政笑笑,遞給她一卷寫滿了年成情況的書卷。

  但這種東西,繁亂龐雜,許梔是一個字也不想看。除了這個,更多還是楚地風雲,那是不可想像的詭譎。她想見完劉邦等人後,再往壽春去。

  在她看完手上這卷之後,她絮絮叨叨說了很多,不乏引經據典,最終她的話落到最後一句。

  「所以父皇,這次我便……」不回咸陽。

  竹簡啪地在案上。

  接著,嬴政就這麼靜靜看著她。

  威嚴的目光讓她根本沒有辦法,也不敢說後面的話。

  「父皇……」

  「你忘了什麼。」

  「女兒記得答應父皇的話。但父皇說過會給我十日之期。故斗膽求父皇允准。」

  嬴政看著她,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但凡表露一些怒意,她就像是條件反射一樣要跪下去。

  「你說去楚地,又說大澤鄉。朕親自來會稽考察一番,卻見粉飾太平之舉。此處豈能保證你的安全?」

  「我的安全與咸陽息息相關。父皇,楚地民眾處處與我們大秦不同。這一點已有目共睹。女兒深知父皇兼併天下之後,對列國之人一視同仁,善待俘虜,並沒有厚此薄彼。然而遠在邊陲的民眾卻不太相信戰爭不會再繼續。」

  嬴政看了她,她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倒是不卑不亢。

  不過在涉及國家大事面前,他不是慈父,而是作為一個皇帝。

  「說下去。」

  「他們接受我們需要時間。」許梔深吸一口氣,續言,「好比曹氏母子。」

  她抬首,「曹氏的丈夫在滅國期間離開沛縣,失去蹤跡,她跨境尋夫之舉不慎觸犯秦法。而在原來的楚地,有貴族無限度取山澤之利。楚王疊代,貴族倒台不久,另一個貴族又起。民眾流離是常態。故而,曹氏在缺少律法教化的同時,其實不知她已觸犯秦律。」

  嬴政一點兒不在乎曹氏母子是誰。

  但嬴政親自向許梔證實《左傳》之中的那些聽臣子舉例子,非常會總結的君主是什麼樣。

  「荷華所言倒與一個故人相似。」

  她知道嬴政說的是呂不韋。

  她不敢去觸碰禁忌,但她道,「父皇,此我肺腑之言,絕無龐雜。」

  「諸子百家縱橫交錯。一個荀子,可會是一個好收尾?」

  嬴政提筆,墨汁從青色竹皮滾落。

  八個字:因地制宜,循序漸進。

  夜色濃稠,趙高在門口,一幅快睡著了的模樣。

  他有些陰陽怪氣,「小少爺精神真好。」

  許梔笑笑,「是啊,明日還要早行。」

  看著她的樣子,趙高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不過他很快報以微笑,「那您要養精蓄銳了。」

  趙高盯著嬴荷華的背影,且看那讖言被嬴政發現,她那個父皇會不會相信她堅持留在楚地是絕無私心。

  趙高自信自己對嬴政足夠了解。

  但凡君主有疑,為了杜絕這種可能性,管你是公主還是公子,只有死路一條。

  第二日一早

  他們走在勘察之後的山丘高處,放眼過去,淺灘淤泥之中,三五人楚人正在播撒稻種。

  這些楚人說的是難懂的楚話,在場只有李斯父子還算通曉。

  嬴政不消說,李斯已經在他身側低聲複述。

  說了兩句,嬴政停下,往後看了一眼,只見他女兒果然又穿上她那身『紈絝子弟』的服飾。

  她扎了男子髮髻,手裡揮著鞭子,坐著驢車,一邊和李斯那個兒子說說笑笑。

  李賢要是知道嬴政這樣誤認為,他也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

  她和他說她等不了十日,限令他五日內把劉邦請到她面前。

  他直言幹不了。

  她大言不慚地威脅他,「父皇要是知道韓信的出現是你的預謀。」

  他盯著她,欣然道:那臣只能說,荀子等不少事都有公主一份功勞。

  她於是笑著,戳他心窩子:哪有你會藏?這麼多年,你在楚地做的事不是做得挺漂亮?

  用捭闔之說令楚棄韓,秘密殺害楚地巫族。這些都是見不得光的事。

  她變得面目可憎,只為達成目的。

  然而儘管她這樣可惡,這樣薄情,這樣的冷血,偏偏他能從中看到她的言辭懇切。

  她次次朝他露出別無他法的態度,又次次準確表達她的威逼利誘。

  好比這下,她勒住手裡的繩,從那隻棕灰色的毛驢身上越過來,笑盈盈地說。

  「你不是做不到,你只是不想。不過你要是推三阻四,那我只好採取一些非常手段。」

  「那就公主請便。」

  李賢的領子被揪住。

  「我要是一五一十告訴蒙恬,你在長樂宮和我說了什麼。他怕是會後悔沒聽蒙驁的話。」

  「以恬兄所想,他大概會覺得是公主不講理,不懂成人之美。」

  許梔正要說話,卻聽得一聲楚言。

  「大老爺一看就是遠道而來啊。可要看一看這魚?我們會稽郡盛產烏頭魚的魚類,肉質鮮美,色白軟韌,若是沿途,可要嘗一嘗。」

  嬴政看著李賢被嬴荷華甩在身後,覺得又高興又不解。

  他自然不想女兒喜歡秦國之外的人,所以很早他就給了李賢機會,然而嬴政就沒見過在男女之事上這麼蠢的年輕人。

  近乎十年,沒有任何進展。

  但一想,他的爹是李斯。

  嬴政就覺得這一切合理。

  李斯的妻子陪伴他鬱郁不得志的年輕時光,又在他離家的若干年恨上他,最後在他走上莊康大道前夕病故。

  李斯髮妻亡故之後,他未曾續弦,好像抱著只貓就能過完這輩子。

  他從未告訴過嬴政以外的人,他府上這隻貓具體的來歷。

  李斯寥寥數語,他的貓是去蘭陵學宮之前,在上蔡,與妻一同所養。

  嬴政讓人稍停,嚇得姚賈趕緊上前。

  「讓荷華到車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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