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兩敗俱傷


  木門道上,一騎正撥馬馳騁著。

  一隻手拉著韁繩,一隻手還不停的將酒囊往嘴上湊,也不怕顛簸讓酒水給嗆了鼻子。

  那是杜軍候。

  他告了休沐,聽從張都尉的吩咐,趕去西縣找華雄商量下一步計劃。

  至於整個郡都缺糧食,他還有酒喝,那是夏育看在他和張都尉送來了兩千石糧食的份上,將私藏給拿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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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嗜酒如命的杜軍候覺得,此番去西縣,怎麼說也得讓華雄出血。

  華雄沒酒,但作為西縣大族的閻忠家裡有啊!

  不過呢,他的想法直接破產了。

  木門道他還沒走一半呢,就看到前方有三騎也正馳騁而來,為首一人正是華雄。

  嗯?

  華小子回來幹嘛?

  杜軍候勒住韁繩,讓戰馬止步。

  華雄看到前方的杜軍候,也很驚訝,馳馬到他眼前問道:「杜痞子,難道是軍糧出了什麼時了?」

  他還以為謀取耿鄙軍糧的事情,有了紕漏呢!

  「放心,華小子!運糧的人都是我麾下的兩百騎兵和夏司馬的私兵。他們家眷都在武山塢堡呢,怎麼會可能把事情給泄露出去。」

  杜軍候大咧咧的擺了擺手,撥馬掉頭和華雄並肩而行,「好歹張都尉在郡內當值快二十年了,就這點小事還會弄出簍子來?對了,你回來幹嘛?我正要跑去西縣問問你,軍糧怎麼弄去西縣呢!」

  「回來找傅太守和耿刺史。」

  華雄笑著回答,還不忘抬了抬眉毛,表情里都是你懂的。

  也讓杜軍候哈哈大笑,張口就罵,「奸詐!難道你是想跑去找傅太守哭窮,賴掉耿刺史徵調的錢糧不成?」

  「沒。錢糧是賴不掉的。」

  華雄搖了搖頭,就將話題給岔開了,「杜痞子,以你的資歷和張都尉的舉薦,能外放來西縣當縣尉不?」

  呃.......

  杜軍候聞言,一下子遏止了臉上的笑容。

  先是狐疑的看了華雄下,然後就揪著自己髒兮兮的鬍鬚,半晌沒有說話。

  也讓華雄有些奇怪。

  按道理來說,軍候主征戰,調來當個主戍守的縣尉,也不算上多大的升遷,以杜軍候的資歷完全夠了的。

  難道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亦或者,是不想離開戎馬生涯的熱血,覺得天天在城門上看風景很無聊?

  華雄想了想,又開口勸說道,「杜痞子,你也三十好幾了,還能衝鋒陷陣多少年啊?總有退下來的時候啊!」

  「我知道!」

  杜軍候變得很煩躁,口氣很沖的回道,「我知道你個小子的打算!是想讓我去西縣,幫你將軍權給捏在手中,對吧?只是......」

  說著說著,他的臉上又變得落寞,又陷入了沉默。

  大爺的,你好歹也是個七尺男兒好不?

  能不能彆扭扭捏捏的!

  華雄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等到後續,就催促道:「只是什麼?」

  「哎......」

  被催促的杜軍候,滿臉的惆悵,「只是我沒讀過書,不識字啊!」

  原來如此。

  當軍候,只要聽上官安排,帶著麾下勇猛衝鋒陷陣就可以了。但當縣尉,日常接觸案牘的時間可不少。

  「非常之時,用非常之人。」

  華雄伸過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跟只偷到雞的狐狸一樣,「杜痞子,你覺得如果西縣一個縣尉都沒有了,又有張都尉保舉,傅太守會不會就讓你上任呢?」

  杜軍候愕然。

  然後就一把扯住了華雄的肩膀,語氣充滿了期待,「你回來冀縣,是要弄倒鄭縣尉?」

  「哈哈哈.....」

  華雄沒有回答,發出一陣笑聲後,就策馬而出,「杜痞子,我們來賽馬!輸了請吃酒!」

  .......

  冀縣,太守府內。

  剛巡視田壟回來的傅燮,滿身的灰塵和一臉的疲憊。

  剛想去洗洗一番,卻看到官署的小門內快步走過來個刀筆吏,拱手之後便稟報,「太守,西縣華縣令,在署內等你小半個時辰了。」

  華雄?

  他來幹嘛?

  該不會又是來哭窮的吧!

  傅燮衝著小吏點了點頭,不由覺得太陽穴有些疼。

  就這幾天的功夫,漢陽郡內的幾個縣令,都紛紛跑來了一趟。不約而同的,哭訴自己籌不夠耿鄙攤派的錢糧,請他幫忙說幾句話呢!

  信步進了官署,就發現華雄是在院子裡,正拿著弓箭比劃著名,和自己才十二歲的兒子傅干,有說有笑的。

  好像是在講解著射術。

  「咳,咳。」

  發出了幾聲乾咳,讓兩人注意力吸引過來。

  傅燮揮手讓傅干自行離去,招呼著華雄進官署屋裡。

  才邁過門檻呢,他就先扔下了一句話,堵死了華雄賣慘的理由,「西縣富庶,你別告訴我,你也湊不齊耿刺史所需的糧秣吧?」

  額......

  你不要那麼精明行不?

  華雄無語。

  心中躊躇了下,就拱了下手,採取了曲線救國的說辭,「回太守,雖然正值春夏青黃不接的時候,但西縣產鹽,下官打算用鹽稅先找豪強大戶購入些糧食,湊得齊耿刺史的徵調。」

  傅燮聽完,就點了點頭,表示允了。

  這種拆東牆補西牆的做法,是很常見的變通。

  畢竟在這年頭,官府經常會缺糧;而大戶人家的糧秣,一直都是不缺的。

  不過呢,華雄緊接著又來了一句,「只是,下官清點帳本的時候,卻發現鹽稅已經所剩無幾了。」

  嗯,鹽這種物資,在漢和帝即位(公元88年)時,就定論為主課稅,不是官府專營。這也催促了鹽官的腐敗和世家豪強們開設私鹽的數量。

  這是大漢朝普遍的現象。

  是故,傅燮聽完,眉毛就往中間靠攏,臉上有些戾氣在浮現。

  在他剛直的性格里,痛恨的就是,為官者中飽私囊這種事情,「狩元,你是在說,西縣鹽官貪墨了鹽稅?」

  「對,下官已經查明無誤。」

  華雄頷首,再度拱手,「西縣鹽官勾結縣內大戶,將該課上來的鹽稅,變得十不存五!」

  「混帳!」

  傅燮暴怒,用手指著華雄,讓口水肆意飛翔,「既然已經查明無誤,為何先不拿下追回鹽稅?難道你身為縣令,只會聒噪不成!」

  好嘛,華雄無奈的抹了下臉,苦笑著回答,「回太守,不是下官不想拿下,而是覺得輕舉妄動,怕是西縣也叛亂了。」

  嗯?

  傅燮眯起了眼睛,心中隱隱有所悟。

  果然,華雄馬上又補了一句,「偷漏鹽稅的大戶,也包括了鄭縣尉。」

  頓時,傅燮的眼神變得猶如鷹隼般銳利,死死的盯著華雄。

  後者夷然不懼,眼神和臉龐都很坦然。

  半晌後,傅燮才緩和了眼神,但鼻音依然很重,「哼!看在兩敗俱傷的份上,這次就不計較了。下不為例!」

  對,華雄擠走鄭縣尉的手段,就是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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