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上兵伐謀
鵝毛大雪，再一次飄揚在渭水之上。
這種惡劣的天氣，無論攻堅還是守城，都是一種挑戰。
對於閻行而言，有層雪花泥濘在地面上，會讓推雲梯上前更加吃力；兵卒們也更容易摔倒，從而加長了待在漢軍弓箭覆蓋區域內的時間。
是的，他已經開始圍攻冰城了。
韓遂給他送來了十輛雲梯，以及一百工匠。
這些工匠可以修補器械，以及就地伐木趕製出長梯和攻城塔。
雖然沒有石砲（投石車），讓閻行覺得有些可惜，但也有意外的驚喜。
王國竟然從本部兵馬里調遣了兩千，來與他一起攻城。
完全聽從他指揮、並充當前驅的那種。唯一的要求，就是拿到華雄首級了，第一時間給他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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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閻行沒有異議。
他只想殺死華雄雪恨，但沒有像王國那樣，發誓要將華雄人頭蓋骨製作出便器的不共戴天。
當即就以合兵四千的兵力優勢，一舉壓上將冰城圍住晝夜攻打。
是晝夜攻打沒錯。
白晝里，閻行身先士卒，持盾與兵卒們推著趕製出來的簡陋衝車，往冰城衝鋒而去。
夜裡，則是讓兵卒們在外鼓譟，時不時弄出一陣聲響或者佯攻，讓漢軍得不到休息的機會，想疲兵之計來摧毀抵禦的鬥志。
與之配合的是，閻行還一直讓兵卒們喊出「只誅華雄、余者降則免死」的口號。
從這點上看，閻行還是頗有將略的。
因為這是對華雄的對症下藥。
將領與兵卒之間，想要相互信任，是需要時間去培養及了解的。
因而閻行覺得，無論武都郡兵還是板楯蠻，都沒有隨著華雄征戰過，彼此都缺乏了同生共死的信念。如今他將冰城四面全圍住了，斷了漢軍突圍的念想，然後才拋出「只誅首惡」的活路，就是活用「圍三闕一」的攻心之策！
只要自己晝夜攻城，持續給漢軍兵卒施壓，讓他們覺得此戰取勝無望，就會人心惶惶，就算不會綁了華雄投降，也會有夜裡逾而降的事情發生。
上兵伐謀嘛。
他閻行又不是沒有腦子的莽夫！
不過呢，他不知道的是，這樣的攻心之策，對於漢軍來說半點效果都沒有。
從武都散關出發的時候，華雄就給麾下都說過了，至多一個月就率兵返回。並且強調，此番出關，只是吸引叛軍注意力的。
而不是廝殺！
對，他根本沒有堅守冰城的打算。
其一，是聚沙澆水修築的冰城，終究不是真正的城池。
沒有巨大的條石為基，無論厚度還是堅固度都不堪一擊，比普通的圍戍都不如！叛軍只需要用衝車多撞幾日，就能將冰牆撞崩塌。
其二，是他沒有守城物資。
床弩、檑木、石頭、脂油和金汁等物，才是堅守城池的必備品。
而這些他一樣都沒有。
單單憑藉弓箭強弩和兵卒們的血勇，既無法摧毀攻城器械，也不可能阻擋得了叛軍的蟻附爬城。
其三，則是出於戰略的考慮。
他本來就是出來當誘餌的！
只需要吸引叛軍來襲，目的就算達成了。
至於如何圍剿叛軍，那是董卓和皇甫嵩的事，他不需要去操心。況且他就這麼點兵力，也操心不起不是？
強行為之，是找死！
因而他給麾下傳達的命令是，等叛軍來攻城，只需堅守三五天即可。
三五日之後，就是他帶著他們歸去的時候。
至於怎麼殺出一條血路回去嘛.......
華雄沒說。
兵卒們也沒有疑慮。
一夜成城這種不可思議的事情都見證了，為什麼不相信華雄能帶自己回去呢？
因此閻行的攻心之策，沒什麼作用也不奇怪了。
叛軍毫無保留的攻打了三日，屍體都扔了兩百多具，冰城裡的漢軍依然氣勢如虹，板楯蠻依舊歌聲不絕。
也讓後方充任升城督的麴演，夜裡進入了閻行的軍帳。
「彥明，既然攻心之策不奏效，韓將軍那邊又讓我們儘快擊潰華雄，索性我們就不拖了吧？」
他是這麼建議。
眼眸的亮光，和如豆燈火一樣灼灼。
是的，沒有失去理智的閻行，是辦法一舉攻破冰城的！
冰遇火則融！
他們派人去尋韓遂要攻城器械的時候，還特地要來了不少油脂。
只需要用衝車掩護，將柴火運送到冰城腳下，澆上油脂點燃，一刻鐘之內就能讓冰牆消融！而且漢軍還有不少兵卒，是站在城牆上的。
在重力的作用下，冰牆只需燒融一點，就足夠引發傾斜導致受力不衡而倒塌了！
之前沒有動用這個辦法，只不過是閻行和麴演等人，想試試攻心是否有效，以及不想讓金城各大家族的私兵死傷太多罷了。
「好。」
閻行頷首。
翌日，閻行沒有身先士卒，而是帶著一千騎卒嚴陣以待。
他要在麴演帶人將冰城牆燒崩塌後，第一時間阻止華雄逃竄。
不過呢，他又一次想多了。
當麴演率軍帶著油脂罈子，才剛衝到城牆下呢，還沒來得及點燃柴火呢，漢軍就盡數下了城牆，然後從內部推倒了冰牆。
頓時，被冰塊砸到或壓住的兵卒，哀嚎一片。
麴演很幸運。
在家族私兵的拼死保護下，他避免了被壓死的悲慘，驚慌失措跑回來後，還沒有來得及幸慶，就牙疼一樣的抽冷氣。
漢軍那邊推到冰牆，就迅速推著由武剛車和輜車環環相扣，組成了一座的車陣。
無數約莫三丈、兒臂粗細的木棍被削尖製作成簡陋長矛，綁在輜車上。
遠遠看去，猶如一隻受驚了的刺蝟，豎起了身上所有的尖刺。
這種以車結營的辦法，閻行和麴演都不陌生。
它的揚名，在於漢武帝時期的漢匈「浚稽山之戰」。
那一戰李陵出塞千里，以五千步卒對陣八萬匈奴，依託車陣殺得匈奴血流成河，單于心生退兵之意。後來因為軍候管敢投降，透露出漢軍箭矢將盡並無援兵，才導致李陵落敗的。
當年李陵戰敗時，還感慨了一句話：「復得數十矢，足以脫矣」！
對，只要箭矢充足，李陵根本不會敗！
也就是說，閻行和麴演想攻破這座車陣，想抓住華雄，得先用人命消耗完漢軍的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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