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大威尊者
白衣女子輕撫女童的額前,柔聲笑她:「你又不是尼姑,哪來的一家?」
女童故作嘆氣:「師姐又來揶揄我,爹爹即傳了佛法,那就是俗家弟子,怎麼不是一家?」
說完激烈咳嗽,病態掩飾不住的暴露出來。
原本她小臉白皙清秀,周正的很,但每咳一下,容貌就變化一次。
眨眼之間,她那一頭黑髮就已蒼白如銀,皮膚也變的乾枯褶皺,如果不知底細,任誰看她,都是一個年逾古稀的侏儒老嫗,只她那雙眸子裡仍舊散發著純淨無邪的清明,也多少還有點活力。
白衣女子應該是見慣了她發病,利索遮擋她面容,不讓擺渡老漢瞧見,又飛快捏出一顆丹丸,送到女童嘴裡。
「時時拜佛,刻刻祈願,但有什麼用!我佛的大賢德士如果真有靈,就不該讓你一個孩子受這麼大的罪!」
白衣女子嘮叨一句,臉上的憐憫之態卻越發明顯,她見女童極力忍受著傷病折磨,不想女童再遇不稱心的事,便與擺渡老漢說:「去載那和尚。」
「唉!」擺渡老漢馬上調轉船頭,他偷瞥女童,見其咳嗽止不住,本想囉嗦一句,『小姑娘慈悲為懷,必能逢凶化吉』,但他剛才被白衣女子喝斥,見這女子性子偏冷,不好相與,便陪著小心,不敢再多嘴,生怕得罪了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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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船到岸邊。
「多謝兩位施主,天色已暗,貧僧找不到渡船,只能冒昧求助了。」袁河把船上動靜瞧的一清二楚,卻未動聲色,給擺渡老漢與白衣女子行了一禮後,徑直去了船尾,盤膝坐下。
女童吃了丹藥,容貌很快恢復原狀,她是少年心性,自幼也活潑好動,並不怕生,問袁河:「是我讓大師上船的,大師為何不謝我?」
「哦,貧僧剛才沒有瞧見小施主,小施主樂善好施,貧僧會給你念經祈福,作為答謝。」袁河打量她的臉龐,見其眉宇間有熟悉之感,料定她與李敬之夫婦有關係。
至於那柄露水紅魚,就在這女童身上。
「祈福啊?」女童搖頭,一副小大人的口氣:「你一介凡俗和尚,不管說些什麼,你家佛祖都聽不見,沒甚用處的。」
「心誠則靈。」袁河道:「如若不靈,那就換一個佛試一試!」
「呵!」女童笑起來:「這還能換嗎,不怕佛祖責怪你朝三暮四?」
「佛若怪我,便失了清淨無為之心,佛心一亂,便不再是佛,也就怪不著我了。」袁河這般回答。
那白衣女子聽見這話,不由眯眼,她本以為遇上一個俗世里的平庸僧人,此時忽起了疑惑。
「大師說的有理哩!」女童作揖,朝袁河拜了拜:「大師可有法號?我長在佛院,見過不少有道聖僧,大師與他們比起來,佛心另有通透呢!」
袁河回她禮,報上名號:「貧僧法號化緣。」
「化緣?」女童噗嗤又笑:「化緣不就是討飯嗎?大師怎麼給自己取了一個如此寒酸的名諱?」
「寒酸還是富貴,沒有什麼不同啊。」袁河陪笑說:「僧侶化緣天下,做的是化緣討飯之事,用的是化緣之名,豈不是正合適嗎。」
「那大師參禪於何地?我想給大師添一些香火。」女童覺得這和尚極是豁達,超脫物外,身上有佛度之相,她爹爹曾經講過,天下間有一些根骨奇絕的凡僧,天賦佛緣,即使不經老師傳教,也能自行感悟禪機,這些僧人一旦得道,個個都有大神通。
「貧僧是從臨近的貝葉島遊行到此,才入廣安沒幾日,暫時還沒有落腳點!」
袁河手指船行方向:「此去七十里,可至永安城外,那是榮國都城所在,貧僧聽聞城中有一座金禪寺,鼎立已近千載歲月,貧僧想去求取真經。」
「我也要去永安城,看熱鬧。」女童語氣忽然停歇,似是疲倦了,卻仍堅持講:「我出生後就客居佛寺,少有外出,未見過這世間繁華,便想在有生之年出門看一看,大師,咱們順路,正好一塊入城!」
袁河自無不可,本想打聽女童身世,卻聽那白衣女子說道:「好了嬋兒,你身子弱,要好好歇息,待養足了精神,才能去逛都城。」
女童不聽她話,執拗說:「我已經沒有多少日子可活,師姐還總是要管我,我知你是好意,但我不開心。」
白衣女子聽了,撇過頭,嘆一聲:「那你想怎樣,便怎樣罷。」
女童精神小振,得了准許,繼續和袁河攀談:「問了大師法號,我也得自報姓名,我姓李,名喚作嬋娟,這是我師姐白芷蘭,我們同住在慈恩山間的宏願寺,那寺里有一位曉方羅漢,與我父我母交情莫逆,大師,你想必遊歷時久,當知佛門另有神通,曉方羅漢佛法精湛,卻苦尋一有緣門徒而不可得,你即沒有落腳點,等咱們從永安城回來,不妨登山拜見,若得曉方聖僧教導,你必有佛門不世機緣。」
袁河沒有回應她的話,只說:「小施主剛才言道,沒有多少日子可活,這是何意?莫非你患了重疾嗎,貧僧粗通一些醫術,讓貧僧替你把把脈,你看如何?」
「把脈?」李嬋娟愣了一下,爾後把頭搖的像是撥浪鼓:「我的病,連宏願寺的大威尊者都素手無策,你決計醫不好,把了又有何用?」
白芷蘭始終靜觀兩人談話,此刻卻突然勸說:「嬋兒,這位大師是好心,你不能推辭,且讓他試一試。」
封真列島時常出沒飛天遁地的修士蹤影,凡間都知修真界存在,但袁河不問佛緣,只關心李嬋娟的病情,這讓白芷蘭對袁河有了好觀感。
李嬋娟聽罷伸出手臂:「那大師你瞧罷。」
袁河即刻起身,坐在她跟前搭脈,心裡卻在想:『宏願寺里竟然有大威尊者,這座寺院臥虎藏龍啊。』
羅漢、尊者、菩薩,都是佛門自行冊封的賢位,一旦修為走到紫府,練就了金身,即有『金身羅漢』的稱呼,等修為渡入三花境,那便是『大威尊者』。
大威佛體能與妖族的真靈之軀相媲美,照理說,封真列島不該出沒這種級數的修士,袁河遊歷幾十年,諸島最強的統御修士都只有朝元期,三花境強者一律棲居在月潮山下的五境道宮。
另外這個『宏願寺』,他們所朝拜的佛陀與觀蓮菩薩度牒上的佛相擁有同一個名諱,都是『宏願古佛』,佛法出自同源。
那宏願古佛到底是誰,袁河至今都沒有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