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四面險象環生, 施黛屏氣斂息。【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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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據畫境給出的提示,她需要被韓縱救下一命。

  英雄救美可遇不可求,屬於小概率事件,與其眼巴巴等待一個契機, 不如自行往韓縱跟前湊。

  出門在外, 機會是自己給的。

  有虞知畫修補驅邪陣法,從門縫裡探入的黑影不如起初那般洶湧。

  邪潮得到遏制, 但已經闖入客棧的妖邪數量不少, 僅靠陣法, 難以將其誅殺。

  一隻巨大的影鬼盤踞大堂中央,從韓縱的角度,剛好可以看見它。

  就是現在。

  向身後的隊友們使了個眼色,施黛深呼吸:「救——」

  施黛:「救命!」

  十步殺一鬼的世外高人她演不像,但要論被恐怖場景嚇住的尋常姑娘, 絕對是施黛的扮演舒適圈。

  因為真的很嚇人, 她大可本色出演。

  拋卻術法不用, 每隻妖邪都能輕而易舉奪去她的性命。

  放眼望去黑影騰湧, 殺氣宛如浪潮鋪天蓋地, 叫人窒息。

  萬幸有沈流霜為她兜底。

  時刻注意周遭的動靜,施黛提起裙擺,朝不遠處的影鬼靠攏。

  江白硯雙目黑沉, 輕撫腰間長劍。

  眼前萬般景象皆乃幻境,施黛被韓縱所救,不過是順應當晚真實的事態發展。

  可毫無緣由地,他遽然生出一個古怪的念頭:

  在以往, 執劍站在施黛身旁的人, 是他。

  入樓追捕傀儡師, 破解陰陽八卦陣,馭空誅殺蓮仙,始終是他,也只有他。

  今日卻橫斜生來一根突兀的刺。

  佯裝慌不擇路,施黛快步前行。

  影鬼自然發現了她,身下墨色凝結,化作粗大觸鬚,猛然襲來。

  施黛屏住呼吸。

  觸鬚破風,冷空氣豁然侵入背脊,讓她不自覺打了個哆嗦。

  寒風透骨,身體本能叫囂著危險。猝然間,一襲黑衣擦肩而過,身側現出兩道寒芒。

  韓縱的雙劍氣勢洶洶,進攻快且狠。

  只幾個吐息的功夫,劍光左右交迭,變幻莫測,生生斬斷影鬼的六條觸鬚。

  待觸鬚紛紛化為齏粉,黑衣青年沒回頭看她一眼,提劍而上,刺中影鬼要害。

  ……結束了。

  在迫近的危機里體驗這麼一回,施黛掌心全是冷汗。

  現在不是發懵的時候,火速捋清思緒,施黛上前一步:「多謝相救。」

  不出所料,韓縱沒回應她,腳下生風,攻向門邊的另一隻妖物。

  這位遊俠獨來獨往,沒和客棧里的任何一個人多說過話。

  聽幻境外的虞知畫本尊說,第二波邪潮時,他拔劍除掉妖邪,對住客們的感激和討好充耳不聞,結束後,一個人悶悶回到房間。

  好難辦。

  施黛稀里糊塗地想,和他比起來,江白硯的性格好相處得多。

  與江白硯第一次見面時,他對她絕對沒什麼好感,但從頭到尾溫溫柔柔的,有問必答。

  打住。

  晃了晃腦袋,施黛把不合時宜的胡思亂想一股腦清空。

  「那傢伙好冷淡。」

  柳如棠湊上前來,輕嘖一聲:「辛苦黛黛。」

  沈流霜為施黛捋好頰邊亂發:「嚇到了吧?」

  「有點兒。」

  就著這個姿勢,施黛用腦袋蹭她掌心,誠實回答:「不過,有你在嘛。」

  沈流霜輕揚嘴角,捏捏她耳朵。

  第二波邪潮來去匆匆,衛靈與韓縱並無過多接觸。

  想接觸也接觸不了,韓縱在妖魔堆里七進七出,衛靈不可能追著他跑。

  接近他的關鍵節點,在邪祟們最後一次的猛攻期間。

  這一輪的任務順利完成,施黛想起什麼,看向江白硯:「第三畫開始,閻公子應該來了。我們先去衛霄的客房,讓他為你包紮上藥吧?」

  她可沒忘,江白硯身上有道格外猙獰的傷。

  為了不惹虞知畫懷疑,沈流霜扮演的丫鬟迎春要去「衛霄」房中打個照面。

  沈流霜沒反駁:「可行。」

  「虞知畫在修復陣法,韓縱在除邪……」

  柳如棠挑眉:「你們回房,找錦娘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

  衛霄的客房在二樓。

  絕大多數客人聚於大堂,二樓尤為蕭索。

  施黛推門而入,見到熟悉的景觀。

  畫卷凌亂,桌椅碎裂,一切與離開時如出一轍,唯獨床榻上的人不再是衛霄。

  「你們沒事吧?」

  閻清歡坐在床邊,右手緊握一枚銀針,見是他們,警惕之色褪去,喜出望外地笑開:「方才——」

  他頓了頓,倒吸一口冷氣:「江公子,你衣服上為何這麼多血?」

  江白硯神色如常:「鬼打牆裡,被邪祟所傷。」

  「流了很多血。」

  施黛飛快補充:「閻公子可有滋補氣血的丹藥?」

  當然有。

  閻清歡用力點頭。

  小隊裡就他一個大夫,閻清歡身上常備各式丹藥,解毒的、強健體魄的、療傷的、補血的,一應俱全。

  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玉瓶,抬手遞給江白硯,閻清歡道:「第二畫裡,有沒有發現新的線索?」

  施黛搖頭。

  「如今所有人集中在大堂,正好方便我們,分別去他們房中一探。」

  沈流霜道:「閻公子待在這間屋子,大可搜一搜衛霄與虞知畫的隨身物——」

  她話沒說完,忽聽一陣敲門聲響。

  這種時候,有誰敲門?

  示意其他人莫要出聲,沈流霜瞳色沉冷,做好將邪祟一擊斃命的準備,打開房門。

  出乎意料地,門外站著個氣喘吁吁的女人。

  是客棧老闆娘。

  氣勢洶洶的沈流霜:……

  攥緊指尖銀針的閻清歡:……

  蓄勢待發即將揮出一張雷火符的施黛:……

  空氣凝滯一瞬。

  閻清歡合攏雙手,把頭一歪,有氣無力癱倒在床。

  沈流霜一捏大腿,臉色煞白,懨懨輕咳。

  牢記自己的人設,施黛發著抖,跳到江白硯身後。

  「你、你們別留在二樓。」

  老闆娘被今晚的突變嚇得夠嗆,說話止不住打顫:「去一樓,一樓……有仙師保護。」

  施黛安靜地聽,心下一動。

  看老闆娘的模樣,竟像是一間間房門逐一敲過來,告知住客們前往一樓。

  當下人人自危,她大可對其他人置之不顧,做到這個地步,稱得上令人傾佩了。

  「多謝老闆娘。」

  沈流霜神情黯然:「我家少爺身受重傷,怕是挪不了地方。」

  閻清歡咳嗽幾聲,顫巍巍接話:「不用管我,你們走吧。」

  施黛惶恐不安:「我們怎能拋下哥哥?」

  沈流霜握拳:「小姐說得對!」

  「你們——」

  握著一手跟自己南轅北轍的人設,閻清歡想空腦袋擠台詞:「罷了。若我衛霄能活著出去,定不負恩情。」

  這人也太難演了!

  此情此景,情真意切,感天動地。

  老闆娘看得感動:「好人有好報,諸位保重。我繼續去尋其他住客,不多留了。」

  老闆娘的腳步聲消失在拐角,沈流霜神情褪盡,恢復平日的漫不經心。

  「如棠已去尋了錦娘。」

  她斜倚門邊:「至於韓縱,等第三波邪潮來襲,由黛黛拖住他,我們進他房間搜——」

  談話間,又瞥見虛掩的門縫外黑影一閃。

  沈流霜:……

  換上一副快死少爺的表情,沈流霜哀哀切切拉開木門。

  這一回,與兩隻殺氣騰騰的邪祟正好相對。

  二樓無人看守,遊蕩的邪祟偶爾經過,尋找活著的漏網之魚,用來飽餐一頓。

  眼珠幽幽一轉,看清房中眾人,一隻邪祟發出低笑:「好……好香。」

  一個氣息奄奄的瀕死少年,一個面色蒼白的女人,一個滿身是血的病秧子,一個藏在病秧子身後的小丫頭。

  世上還有比這更美味的晚餐嗎?

  可是。

  混濁的眼球骨碌碌輕旋,邪祟心下困惑。

  他們為什麼不逃?

  連恐懼的神色都沒流露一絲一毫。

  靜靜看著它們,沈流霜同樣低聲笑了笑。

  「這裡沒有別人。」

  沈流霜活動手腕:「幹掉兩隻邪祟,問題不大吧?」

  眼睜睜看妖魔晃悠卻不能動手,在這場幻境裡,她實在憋了太久。

  邪祟:?

  「它們遲早被韓縱幹掉。」

  施黛站直身子,慢悠悠分析:「在這裡消失,不至於影響劇情。」

  原來門外是兩隻吃人的惡鬼,那沒事了。

  邪祟:??

  「二位說得對。」

  閻清歡終於能卸下包袱,做回前輩身後的快樂小菜雞。

  說罷看向門外,狐假虎威:「怎麼跟沈姑娘說話的?『好香』?知道她是誰嗎?」

  質疑狗腿,理解狗腿,成為狗腿。

  什麼桀驁不羈大義凜然統統不要,這才是適合他的台詞!

  邪祟:???

  它們到底遇上了群什麼人?!

  *

  解決兩隻邪祟,沈流霜只用去須臾。

  靈氣凶戾澎湃,搭配她蒼白的臉色,形如林黛玉倒拔垂楊柳,薛寶釵拳打鎮關西。

  很有視覺衝擊力。

  江白硯留在房中,由閻清歡為他處理剜肉後的傷口。施黛與沈流霜先行離開,前往一樓與柳如棠匯合。

  沒想到剛下樓梯,就與準備上樓的柳如棠迎面相撞。

  「噓,小聲。」

  比出個噤聲的手勢,柳如棠指指身後:「錦娘就在牆角邊。」

  錦娘離開房間了?

  施黛仰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瞥見似曾相識的身影。

  錦娘不像第一面那樣神經質,正蜷縮著身子,一言不發坐在大堂角落。

  她個子矮小,眼窩下陷,比常人瘦弱許多,身形包裹在寬大衣袍里,近乎伶仃。

  「有邪祟從她臥房的窗子進來。」

  柳如棠悄聲:「她就待在大堂里了。」

  施黛聽懂她的言外之意:「趁現在?」

  從第一波邪潮到現在,錦娘一直守在臥房裡。

  這會兒她來大堂避險,是搜查房間的大好時機。

  柳如棠一笑:「沒錯。」

  角落的陰影下,錦娘不安縮起身體,沒察覺她們三人的竊竊私語。

  施黛警惕觀察她的動作,一晃眼,望見錦娘袖口的一片血紅。

  沈流霜也注意到血跡:「她受傷了?」

  「對。」

  柳如棠:「她聲稱,是被破窗而入的邪祟咬了一口。」

  錦娘因為邪祟受傷,並不能消除嫌疑。

  施黛想,倘若她是邪修,完全可以裝出狼狽不堪的模樣,通過故意負傷流血的手段,讓自己看上去像個受害者。

  不過——

  「被邪祟咬了?」

  想起江白硯的傷,施黛隨口問道:「這樣會引邪氣入體、滲進傷口嗎?」

  就像被狗咬上一口,要得狂犬病。

  「邪氣入體?」

  沈流霜輕笑:「不可能,這裡的妖邪修為不高。咬一口就滋生邪氣,起碼得是最難對付的高階邪物。」

  兩人在鎮厄司當差數年,對此頗有經驗。

  柳如棠耐心解釋:「放心。妖邪並非毒物,邪氣無影無形,凝不成實體,沒那麼容易沾。」

  高階邪物。

  恍惚抓住什麼端倪,施黛心神微動。

  她敢肯定,在鬼打牆裡,自己從沒見過這種等階的妖邪。

  想來也是,她、虞知畫和衛霄,沒一個遭到邪氣侵蝕。

  那江白硯——

  「如棠姐姐。」

  靜默片刻,施黛忽然問:「君來客棧出了這種事,不少客人都受過傷吧?」

  柳如棠點頭:「嗯。怎麼了?」

  眼睫倉促一顫。

  心跳亂了幾拍,一個荒謬的猜測浮現在腦海,施黛輕聲道:「在他們之中……有任何一個人的傷口被邪氣污染嗎?」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區100紅包~終於寫到這裡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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