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什麼叫「我們是一夥的」?
第585章 什麼叫「我們是一夥的」?
原來早在大部隊還沒進入修道院範圍的時候,薩總就跳下了飛船,然後趁夜色掩映來到了馬廄他幾乎是在羅蘭德前腳剛離開就摸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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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蕾妮在正門拖延時間,他挖開了幾分鐘前剛埋下去的土,找到了這份還熱平的證據。
加斯帕對此自然是一頭霧水。
他既不知道薩總為什麼從那裡出現,也不知道薩總是誰。
但這不重要————
因為叛徒已經自己跳出來了!!
眼見事情敗露,羅蘭德像一壺燒開了的水,發出尖銳的爆鳴聲,腳下一踩就朝著薩總疾馳過去。
澎湃的聖光從他體內毫無保留地冒出,仿佛面前不是一個毫無死氣的骷髏,而是什麼亟待毀滅的巫妖魂龕!
「邪穢!!給!我!死!」
他咆哮著發動全力一擊,沸騰的聖光化作烈焰,從手裡的長槍尖端射了出去。
與其說是奔著薩總去,倒不如說是單純要毀掉薩總手裡的證據,尤其是那封信。
然而根本不用薩總躲閃,羅蘭德渾身的能量忽然阻滯,緊接著聖光的流向改變,朝著四面八方逸散出去。
他原本躁動的心也仿佛被溫潤的泉水洗滌,戾氣消弭,整個人瞬間平靜了下來。
「聖言術·靜」
「聖言術·平」
前者針對活物,後者針對神聖能量,都是強制冷靜的標準神術,理論上效果沒這麼好,但加斯帕身為院長,有修道院場地加成,而且對羅蘭德有領導壓制和等級壓制,簡直壓完了。
所以也有人說永恆黎明不存在「下克上」,就連高文那種狠人想手撕前領導也得先自立門戶。
加斯帕一口氣催動了兩個神術,同時以超出這個等級神官的敏捷和速度向前,眨眼就追至羅蘭德身邊,伸手扣在他的肩膀上。
羅蘭德回頭,對上了一雙平靜的、仿佛散發著神性的雙眸。
此刻,他的心中只有絕望的平靜。
他像是回到第一次向聖盔城的神明雕像祈禱時,對這一切升不起任何抗拒的想法,只有發自內心的臣服與敬畏。
直到回過神來,羅蘭德才意識到自己的一腔熱血有多愚蠢。
加斯帕,是個貨真價實的七級神官。
他根本不是自己想像中那樣不學無術的廢物,他對神術的研習和掌握超出自己的想像————
可惜為時已晚,已經沒人管他了。
隨著薩總歸隊,那封信先交給蕾妮,隨後遞到了加斯帕手中。
院長大致掃了一眼,眉頭更加緊蹙。
「————告發我濫用職權,玩忽職守,背棄聖光???」
這特麼都多么小眾的詞彙啊!
他都這樣了還要怎麼濫用職權??
而且這鬼地方的職權有什麼可濫用的啊!
他又氣又好笑,看向羅蘭德。
然而沒等他開口,這愣頭青就率先發難:「原來————你們是一夥的!」
他咬牙切齒道。
就在剛才,他猛然間想通了這一切。
為什麼自己剛埋下去的遺物眨眼就被翻了出來?
為什麼這一船人偏偏是今天到來?
為什麼如此巧合!?
毫無疑問,這都是加斯帕的安排!
他並非自己想像中那般無能,而是暗中操縱一切!
從自己今天公然頂撞他開始,這一切就已在暗中悄然進行,晚上不過是走個過場。
這個卑鄙無恥的變節者!
呸!
加斯帕疑惑:「啊?我————」
他還沒跟上年輕人的思路。
「還在裝,」羅蘭德不屑一笑:「呵,你這裝模作樣的樣子真讓我噁心!」
他張嘴就要,卻被加斯帕識破了動作。
後者直接甩出一個「聖言術·默」,羅蘭德嘴裡仿佛突然塞進了一枚發光的燈泡,面部肌肉高高鼓起,發不出半個音節,齒縫間還逸散出光芒。
.
薩總:「臥槽,瞬發口球,真變態啊!」
衛殿鳶:「確實。」
.——
「真當我不敢動手?」
加斯帕也有了一絲怒容,但隨即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蕾妮,以及她身邊的三具骷髏0
事情很亂,他本有理由問詢對方的來意,並禮貌婉拒一切,但現在這樣做顯然不對了。
起碼從表面上看,是對方幫他「揪出」內鬼,他還得謝人家。
至於為什麼這麼巧————
他也想知道。
加斯帕揉了揉太陽穴,平復心情。
「很抱歉讓殿下看到如此不堪的一幕,為表歉意,同時也是表達感謝,殿下是否願意賞光進來一坐?」
「當然,榮幸之至。」
蕾妮微笑回答。
加斯帕示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這趟拜訪也算是破冰了。
她就知道,相信這些傢伙總是沒有錯的。
在經過一番不算漫長,但內容相當炸裂的交流後,加斯帕總算大致弄清了來龍去脈。
然而知道的越多,迷茫也就越多。
他沉默半晌,自光始終在捉羊身上停留,最後試探性開口:「您是說,這具————聖光之力如此精純的英靈」,曾經受到神明的賜福,而後者早
就預見了這一切,因此你們才會出現,並提前解決羅蘭德即將造成的問題?」
「對。」蕾妮頷首。
加斯帕:「————然後那艘飛艇上的,是來自麥卡拉的騎士,不,你們稱其為聖光戰士」,即沒有虔誠的信仰,卻被神明賜福的超凡者。」
「對。」蕾妮微笑。
加斯帕咧了咧嘴,最後補充道:「至於貴方來此的目的,是為了藉助我們的力量召喚神明的分身降臨,驅散積年不散的瘴霧,打開前往納爾德萊腹地的通道,粉碎迫在眉睫的亡靈陰謀?」
「對。」蕾妮篤定。
對對對,太對了!
別說加斯帕了,此時就連他背後那一圈修道院高層都有些啼笑皆非。
這不是夢話,卻勝似夢話。
和這番說辭一比,加斯帕白天對唐納德的揣測都像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我不知道殿下是從哪裡得知羅蘭德對我不滿,我十分感謝您出手相助————」
加斯帕斟酌著詞句,語氣委婉:「我對麥卡拉缺乏足夠的了解,或許那裡近些年起了不少變化,以至於有今天的成果,對此我願意與您的部下共同探討,畢竟此事關乎聖光,至於其他————」
他呵呵笑著,像個淳樸的老農,絲毫看不出七級神官的架勢。
仿佛剛才那個輕鬆拿捏羅蘭德的人不是他。
時至今日,加斯帕早已喪失了求知的好奇心和勇氣,即使這麼勁爆的聖光骷髏擺在面前也只不過驚嘆幾句。
他對蕾妮「衣錦還鄉」後的遭遇有所了解,已然猜出這位王女殿下要與水銀城分庭抗禮。
而她的具體辦法,顯然就是納爾德萊。
只要破解了綠霧,就能去那座昔日牧樹人群聚的頂級研究院碰碰運氣。
他兩邊都惹不起,也不會在飛艇騎臉的情況下拒絕。
於是,他在A或B之間選擇了「或」。
「————我實力低微,恐怕無法參與到如此傳奇的故事中。」
眼見加斯帕這副消極的樣子,蕾妮眉頭微皺。
這和她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對方既沒激動跳腳,也沒一口否決,反而是像死水一樣,盪起淺淺的漣漪後便沉寂了。
略一思忖,她對旁邊的捉羊微微頷首,眼神示意。
一你們該出手了!
捉羊不禁一愣。
他剛才正在和倆人激情討論加斯帕身後那些npc,萬一打起來了要怎麼分配,壓根就沒聽蕾妮在說什麼————
她這眼神是啥意思啊?
捉羊:「她————什麼意思?你們誰聽了嗎?」
薩總:「啊?你沒聽嗎?平時不都你聽嗎?」
捉羊:「不是,什麼叫平時都是我聽————合著你們————」
衛殿鳶:「沒事羊哥,裝傻就完事了,反正尷尬的不是咱。」
捉羊:「————也行。」
於是蕾妮等了幾秒,這仨骷髏紋絲未動。
場面一度有些尷尬。
好在加斯帕他們窺見過骷髏實力的一角,還以為這是什麼特殊的通靈手段,紛紛認真看著。
蕾妮暗中遞信道:「去請仲裁官」過來。」
「下次的指令請直白一些。|
捉羊:「她讓我去找老阿,真是的————不直接說。」
捉羊小聲嘀咕著走了。
蕾妮也很無奈。
這地方元靈絕跡,她好不容易從船上帶了點下來,還想省著點用呢。
可她之前在麥卡拉明明看海涅就是這麼做的,一個眼神那些骷髏就乖乖會意了,而且還會超水平發揮。
怎麼到了自己這兒不好使了呢?
很快,捉羊帶來了一個披著斗篷的神秘人。
「諸位見見這位老熟人吧。」蕾妮微笑道。
隨著阿爾比忒緩緩摘下兜帽,面前的眾人紛紛露出詫異的目光。
加斯帕震驚:「你是————」
阿爾比忒微笑頷首。
加斯帕:「你是誰?」
阿爾比忒笑不出來了。
其他人也一個意思,他們愣是沒一個認出阿爾比忒。
這其實也不怪他們,阿爾比忒現在就是個又黑又枯瘦的小老頭,像是停了藥的大肌霸,和以前那個身材魁梧的仲裁官簡直判若兩人。
他清了清嗓子:「加斯帕院長,你不認得我了?」
加斯帕覺得聲音熟悉,但仍未開口。
「阿爾比忒教官!?」
被扔在角落,此刻本該昏死過去的羅蘭德突然喊道:「仲裁官大人,我是羅蘭德啊,您還記得我嗎!!」
他的「口球」失效了,此刻雖然手腳被縛,卻像條蛆一樣拼命蠕動過來。
「雖、雖然您比以前瘦了許多,也黑得判若兩人,但我一眼就認出您了!阿爾比忒教官!」
身為常年活躍在灰燼前線的仲裁者,阿爾比忒每年都要回聖盔城為新晉的聖騎士上第一堂《聖光教育》,並監督他們第一個禮拜的訓練。
所以儘管他不記得面前這張臉,但絲毫不影響羅蘭德通過聲音認出他。
那個魔鬼般的聲音現在聽起來竟如此親切,仿佛照射進深淵的一束光!
被羅蘭德一提醒,眾人這才恍然。
原來是阿爾比忒啊————怎麼黑得像個柯努人!?
等等!他不是死了嗎?
直到這一刻,事情才變得嚴肅起來。
羅蘭德沒想那麼多,繼續垂死掙扎:「教官,阿爾比忒教官,即使所有人都背叛了聖光,我也絕不懷疑您的信仰,請您務必相信我,對加斯帕這個背棄了聖光的小人施以裁決!他早就是個變節者了,教官閣下!」
阿爾比忒微笑著無視了年輕的騎士長,看向加斯帕:「現在你們相信了麼?」
「————」
加斯帕默然不語。
謊言不會因為說謊之人的分量提高而變成事實。
就像那些來自維利塔斯的魔導科技不會因為教宗一番話就變成「聖光科技」一樣。
與其說他不信,倒不如說他不想去求證了。
真假已與他無關,一個選「或」的人知道那麼多有什麼意義嗎?
阿爾比忒看出了他的逃避,也不爭辯,手裡忽然多出半塊銀色的頭骨。
「在麥卡拉時,我們將你這種病患」命名為信仰流失綜合症」,不同於變節者或無信者,我們假定在某個隔絕元靈的環境下,超凡之力中融合的意志會逐漸消弭,但這不代表超凡者能擺脫桎梏,擁抱自由,恰恰相反,他們會陷入一種虛無和麻木,臨床表現為對一切失去興趣,缺少擁抱生活的勇氣。」
仲裁官自顧自說著,卻並沒有看向突然警惕的加斯帕,而是將手裡的頭骨慢慢靠近羅蘭德,並對他露出和藹的微笑。
「至於你,如果你相信我沒有背叛聖光,那就別抗拒,用行為證明自己的虔誠。」
聞言羅蘭德立刻停止了掙扎。
一方面他的確相信阿爾比忒,另一方面他實在不想被交到加斯帕手裡。
隨著甘姆牌緩釋鎮靜片融入羅蘭德的身體,後者的眼神迅速變得清澈起來。
這絲毫不會影響他的記憶,而是淨化原本偏執的思想。
隨著過往以「重新解讀」的方式再次於腦海中上演,他忽然感到無比愧疚。
拋下偏見後,他哪裡還不明白加斯帕為什麼在這裡消極避世————
他喉結聳動,表情複雜,面部肌肉幾經抽搐,最終像是做出艱難的決定,奮力支起上半身:「抱歉,加斯帕院長,我————我差點害了你們所有人!」
「啊??」
加斯帕再也淡定不下去了,羅蘭德怎麼被調成這樣了?
這特麼是什麼神跡?
他幾乎可以篤定,就算是神明降臨,親口讓羅蘭德對自己道歉,後者的歉意里也帶著刺。
可剛才這愧疚的眼神,這真誠的語氣————
這就算是演,以他的演技也演不出來吧!?
「您對他做了什麼?」
他立即看向阿爾比忒。
對方如果真掌握了改變人心志的力量,那才更可怕吧!
「也許你已經發現了,加斯帕。」
阿爾比忒說:「當你長期居住在這片隔絕了神明的死寂之地,信仰的強制約束力會逐漸降低,即使產生在聖盔城時稱得上褻瀆的想法也不被懲罰,但相應地,你從神明那裡聽到的聲音也越來越飄渺,最後徹底沉寂。
「然後,你開始反思自己的信仰是否不夠堅定,可這依然得不到回應,以至於你頭一次懷疑起了神明的力量一當然,你很惶恐,這種念頭已經不亞於變節了,可惜你依然沒有被懲罰,於是你的懷疑茁壯成長————」
他掃視眾人,無人敢與他對視。
包括加斯帕。
「而我所做的,就是從根源上清除這種懷疑————我們稱之為,解放思想。」
阿爾比忒的描述完美復現了他們的心境變遷。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合作了麼?」阿爾比忒問:「我是說,你是否會全力配合我們?」
加斯帕嘆了口氣,點點頭,隨後伸出手:「我自己來吧。」
阿爾比忒:「來什麼?」
加斯帕一愣:「不是剛才那樣的東西塞進腦子裡嗎?我————我想自己來————」
「那你誤會了。」
仲裁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和黝黑的皮膚對比鮮明。
「即使信仰的強制約束力消失,可神明意志的根系仍留存於你們的超凡之力中,沒了這個就無法召喚神明憑依了,所以不能給你甘姆牌緩釋鎮靜片。」
聞言加斯帕眼神變得嚴肅起來:「你們真的打算「召喚神明」?這不是玩笑話?」
「當然不是玩笑。」
「可是————可是聖焰之柱都快熄滅了,我們根本不可能」」
「你還是沒有完全相信我們。」
一行帶著精粹聖光之力的字符忽然飄來,捉羊上前面對加斯帕:「你們負責儀式,我們負責讓聖焰之柱與聖盔城建立聯繫。」
加斯帕看著對方顱腔內跳動的金色魂火,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即使沒有得到甘姆療法,他也開始相信對方了。
他不再猶豫,隨著對方一同來到院子裡。
然後,他便看到五十個皮膚黝黑,但身上無不燃燒著聖焰的戰士魚貫而入。
聖光在他們身上匯聚,氤氳成一片光霧,它照亮了黑暗,也驅散了夜晚的荒蕪。
像是受到了刺激,聖焰之柱上的金色光芒向下傾斜,與這片光霧交織在一起,熾熱的光輝重新降臨在這座孤島般的修道院。
「看吧,我們是一夥的。」
阿爾比忒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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