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崇高與平庸
麥卡拉。
原本因為戰爭陷入一片肅殺的麥卡拉此時就像個大型慶典現場。
裂隙阻擋了npc,但不會阻擋玩家,一切玩家——生活玩家也好,戰鬥職業玩家也罷——總之都能通過裂隙來到亞捷世界。
此時這裡就充斥著大量從哥德羅城跑來觀光的休閒玩家。
他們大都是離開維利塔斯去北邊躲災的,但尼斯人的地盤實在太tm冷了,遠不如這個世界的麥卡拉四季分明。
大量湧入的玩家並未引起混亂,畢竟奎爾庫斯從一開始就在建立完備的秩序。
當初奧拉夫連插個隊都會被人嫌棄,此時這些玩家同樣如此。
但他們享受這種秩序井然的感覺,因為秩序的約束同樣帶來了安全感,這是在崇尚高自由度的age里體驗不到的。
他們剛剛經歷過維利塔斯的暴亂,如此祥和的新手村就成了天堂一樣的地方。
…
「這一切真像是在做夢。」
樓爾頓說道:「我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
「我也是!」奎爾庫斯舉起了手。
海涅摸了摸他的腦袋,笑道:「亞捷一直在誇你,說你做得比他要好,你吸取了它的教訓,沒讓超凡者成為失控的力量。」
「可是它回不來嗎?」
「是的,一個世界有一棵樹就夠了。」
「好吧。」奎爾庫斯把腦袋貼在海涅大腿上,捨不得撒手:「我不想再忘記你們了,這種感覺很糟糕。」
海涅看向樓爾頓。
後者板著臉:「你不會指望我和它一樣把臉貼也過去吧?」
「誰問你這個了……」海涅無語:「我是說塞比提加,他還不打算見我麼?」
樓爾頓搖搖頭。
塞比提加知道這一切,但他選擇把自己關在元靈工廠,這就是不願意見面的信號。
海涅也不強求,他隨時能見對方,只是他現在愈發好奇,塞比提加究竟有怎樣的過去。
「他把自己的記憶向我們敞開了,我認為你有必要看一看。」樓爾頓說。
「看完我就會原諒他嗎?」
樓爾頓不語。
海涅看向奎爾庫斯:「你呢,你覺得呢?」
奎爾庫斯小心翼翼地點頭。
「我會原諒他……我也希望你……」
「嚯,那我還真得看一看了。」
「給你!」
奎爾庫斯揚起手,遞給他一顆銀色的橡果。
「你這都跟誰學的。」
海涅笑笑,看著果實溶解在自己掌心,腦海中浮現了諸多記憶——
…
最初,是一群人在祈禱——
「天上的太陽啊,你什麼時候熄滅,我們寧願和你一起去死!」
「我們向一切可能回應我們的存在祈禱,懇求您終結這個世界,讓我們獲得永恆的寧靜——」
「若有神在聽,就請垂下哪怕一束光,或者是一團火,我們不在乎死亡,只渴望連灰燼都不剩的平靜……」
…
然後,塞比提加回應了他們,讓下民有了反抗上民的資本。
於是帝國崩塌,信仰誕生,在一段混亂之後,最初的新秩序逐漸誕生,最早的反抗者也相繼死去。
然後,他們的後代建立的信仰諸國中,信徒之間也出現了強弱的區別。
此時,塞比提加聽到的聲音已然變了——
「是的,我會同您一起讚美仁慈的塞比提加——他賜我們平等的種子,卻讓土地天生有肥沃與貧瘠,這是為什麼?」
「他們高聲讚美是因為得到了力量,用力量換來了財富和地位,我呢?除了這所謂的『活著』,我什麼都沒有得到!憑什麼我的信仰就不如別人?那我又憑什麼讚美他?」
「早知如此,不如同歸於盡在那個看不到光明的永夜,一起爛在泥里,總好過看著別人站上雲端!你們稱頌他的聖名,那是因為你們獲益了,我不會!」
「我不知道父輩是如何黑暗,我現在也已經足夠黑暗!如果沒有塞比提加,今天我們還能一起憎恨命運!可現在我連憎恨都無法擁有!我恨啊!」
…
塞比提加感到惶恐。
實際上並非他的每個信徒都是如此,因為他的信徒早已被信仰諸神瓜分乾淨,現在剩下的那些都是尚未被信仰體系接納的弱者中的弱者,他們同樣絕望。
他想解釋,想告訴那些信徒,元靈的力量來自個人信念,信念來自每個靈魂深處,他無法讓別人平等,只要心中擁有崇高,那每個人都能得到力量。
所幸,他還有一些堅定的信徒——比如麥卡拉人。
他們了解他,知道他的初衷,他們替他傳教,讓每個人學會與自身和解,接受自己的平凡,追求心靈的崇高。
然而——
「高高在上的神當然可以談論『直面本心』、『甘於平庸』,但我們呢?我們吞咽苦果的今日,難道不正來自他當初犯下的錯嗎?」
「別吹噓你們所謂的塞比提加了,他自己永遠崇高,永遠正確,永遠不必在泥潭裡爬行!如果他真的如此慈悲,就別做神明,別高高在上,來成為我們中的一員!與我們一起低賤到泥土裡,我看到時他還怎麼揚起頭顱做人!」
…
看到這裡,海涅已經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塞比提加回應信徒的一切訴求,就像age里他會回應玩家和npc一樣。
果然,塞比提加拋棄了神座,成為凡庸,走入人群。
但那些人看到他後,立刻轉身離去,不願與他為伍。
他們要的根本不是一個同類,而是一個能實現自身願望的神。
如果那個神回應他們,那便祈禱,如果祈禱得到了獎賞,那便加倍祈禱。
如果不回應,那便咒罵,如果咒罵得不到懲罰,那就加倍咒罵。
至此,塞比提加的世界終於徹底安靜了。
他再也聽不到那些祈禱,因為無人會向一個凡人祈禱。
他也終於明白,那些咒罵和憎惡並非對他而來,也並非謊言,而是瞬間的真實——真實地渴慕強者,真實地厭惡弱者。
如此割裂但不分離,如此真實也如此醜陋。
塞比提加就這樣死了,懷著平靜的憤怒。
但他創造的元靈還在。
即使他一個信徒都沒有了,元靈的集體信仰還是讓他無法消亡,他的靈魂無法去暗影界,只能來到扭曲的虛空。
這裡是信仰諸神的誕生之地,但那些神的強度還不足以誕生一「界」。
而元靈對塞比提加的尊敬和信仰來自其本質,是毫不作偽的真誠,這種高純度的信仰讓冥界圍繞塞比提加的靈魂誕生,當他醒來時,就已經得到了力量,是薩納托斯了。
後來的事,海涅也從亞捷的後台那裡看到了。
他搶走了亞捷,開始建設冥界,截留逝者的靈魂,匯聚根源,尋找屬於自己的「未來」。
他看不到自己在亞捷世界的未來,只能把目光投往別處。
…
「所以亞捷為什麼要跟他離開?」海涅問:「你們有什麼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嗎?悼亡之木又是怎麼一回事?」
樓爾頓搖頭:「我們對祖木也一無所知,甚至沒有你知道的多。至於亞捷,我們認為是出於『拯救』的目的。」
「『拯救』?」
「是的,『與凡庸一致』已經成為了他的規則,也就是說,他註定是一個失敗者,需要被拯救。」
樓爾頓道:「他和所有平凡人一樣,沒有邪惡到骨子裡,也沒善良到為人銘記,他會在該謹慎時果斷,在該果斷時躊躇,在沒有引導的情況下,讓這樣的一個人成為領袖,是整個群體的悲哀和不幸……這是我們經歷過的,你也經歷過。」
海涅點頭,那確實。
塞比提加的操作確實不是人能幹出來的。
說他菜吧,他不壞。
說他壞吧,他菜得壞不到哪裡去。
實力限制了他的破壞力上限,就像實力限制了他能提供的幫助一樣。
「所以你會怎麼做?」樓爾頓問。
海涅看了眼奎爾庫斯期待的眼神,咧嘴笑道:「我不告訴你們!」
說完他就消失了,留下兩棵樹面面相覷。
「所以他有答案了對嗎?」奎爾庫斯問。
樓爾頓點頭:「我覺得是。」
…
塞比提加試圖用工作讓自己忘記現狀,忘記即將到來的「審判」。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不能再逃避了。
一個沙包大的拳頭在他視野里不斷放大,隨後他的靈魂被打得四分五裂,又被對方重新聚攏,拽著脖子摜到了地上。
「你……」
「我什麼我,我打你不是天經地義嗎?」
海涅上前抓著他,把他拖到一棵樹下,對前來打招呼的大雄擺了擺手:
「別打擾我,讓薩貝利亞也幫我警戒一下。」
「哦……」大雄委屈道:「我其實想告訴你我交了個新朋友,他和我一樣喜歡蓋房子……」
「那對不起嘛,順道祝賀你,這是禮物!」
海涅打了個響指,一套魔導科技驅動的手持鏈鋸出現在大雄面前。
「改一改就能用,比牧樹人的法術好使多了,不客氣。」
「謝謝!」
大雄激動地捧起禮物離開了,留下瑟瑟發抖的塞比提加和海涅。
「知道我為什麼打你嗎?」海涅問。
「對……對不起……」
「沒意思。」
海涅把他拎過去,坐在樹下。
他當然恨對方,但看他這副慫比樣子,以及看到了兩段那麼悲慘的過去,也就消氣了。
主要是慘。
人怎麼會混到這種地步,他現在找對方尋仇都覺得良心不安。
那樣反而背離了報仇的初衷。
大師艾瑞克·暮笛曾說過,報仇是痛快的。
「你還是有優點的。」海涅說:「age做得不錯,我很喜歡。」
「啊?」塞比提加愣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age是個好遊戲,但你是個菜比,你在裡面表現得越不堪,越證明age是個好遊戲。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塞比提加怔怔搖了搖頭。
「因為遊戲就是這樣,強者尊重規則,所以強,弱者不尊重規則,所以弱。你的遊戲符合這個規則,所以它是好遊戲,在你的遊戲裡,神不是人的對手,這就是最公平的遊戲。」
塞比提加好像聽懂了一點。
海涅:「但我不理解的是,你明明享受做遊戲的樂趣就可以了,為什麼非得玩呢?就像你當初,明明已經是神了,為什麼一定要去和信徒爭論高下?」
「為什麼不可以?」
「因為在世俗的『評價體系』里,你已經贏了。」
海涅仿佛回到了當初和索老登辯論的時候:「凡人都想成神,可你已經是了,你就應當學會與凡人保持距離,就像你一個做遊戲的就不應該帶著權限鑽到遊戲裡,這會讓人感到恐慌你明白嗎?」
「可我什麼都沒做……我沒有動用神力,沒有濫用權限……」
「可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脅。」
頓了頓,海涅嘆了口氣:「這更像是一種貪婪的詛咒。」
「什麼?」
「我說,這是貪婪的詛咒。」海涅繼續道:「你不能在一個維度贏了之後,試圖在更小的維度再贏得徹底一點……這是兩種不兼容的樂趣。那兩棵樹給我看了你的過去,試圖讓我原諒你,但我還是要說,這一切是你咎由自取——你貪得無厭,所以罪有應得。」
雖然是被罵了,但塞比提加並不憤怒,反而逐漸理解了什麼。
「所以……是我太貪心了?在成神後還貪戀凡人的樂趣,在製作了遊戲後還想追逐玩家的快樂,對嗎?」
「是這個道理。」
「你會和我說著些,所以你並不恨我?」
「之前恨,但是解恨了。」
海涅笑笑,隨後正色道:「我反而同情你。」
「為、為什麼?」
「因為沒人告訴過你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你好像缺少了這樣一個……」
他找不出詞來描繪,總不能直接說「腦子缺了一根弦」吧?
「缺失了一部分。」海涅最終說道:「按照我的理解,你在創造出元靈後就應該已經成神了,你應該成為了一個超越維度的生物,遠離一切凡庸——就像亞捷在成長到極致後會被這個世界排斥一樣。然而你沒有……這好像哪裡怪怪的,似乎是出bug了,所以我同情你,你遇到了無法解決的問題,這不賴你。」
塞比提加怔怔看著他,海涅都被這眼神看得不好意思了。
tmd我是來報仇的,別這麼看我啊!
突然,他察覺到對方的靈魂在變淡。
「謝謝你,海涅。」
塞比提加突然說,然後靈魂越來越淡,最終消失了。
「啊???」
海涅站起身,臉色微變。
我把人超度了?
同一時間,領主府的樓爾頓和奎爾庫斯消失了。
納爾德萊的阿納穆也消失了。
如果海涅此時在冥界,會看到亞捷也變成了一道模糊的人形,然後消失在原地。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陷入停滯。
海涅看到里世界流淌的元料流也凝滯在半空,就像有人強行按下了暫停鍵一樣。
緊接著這一切開始倒流。
塞比提加重新出現,大雄也倒著走了回來,他扔下一個手持鏈鋸,興沖沖地倒著遠去。
海涅看到一個「自己」親切地用拳頭把塞比提加從地上扶起來……
一幕幕飛快倒退,速度越來越快,從這一幕到元靈工廠的興建,里世界的繁榮,再到「他」締造了里世界,與這裡的原住民一起討論麥卡拉的未來……
然後是他看不懂的倒放,是冥界逆向誕生,回歸了混亂的虛空。
終於,在第一個元靈出現的剎那,倒放停止了。
一個意識在他腦海中響起:
「你說的沒錯,在創造出元靈後塞比提加就已經成為了神,成為了一個超越維度的生物。」
「是你?」海涅一激靈:「所以你就是那個bug?」
「不,我是成神的塞比提加。」
「啊???」
「超越維度的代價就是捨棄一切低緯度的存在,比如人性,比如低維生物眼中的『存在形式』,所以那些都被我捨棄了——但是,人性中有崇高的一面,也有平庸的一面,它們相互依存,相互拯救,任何一方的缺失都會讓人『不完整』。你所見的塞比提加是我的『平庸』,而你所見的一切自然之靈,都是我的崇高。」
「所以是塞比提加創造了自然之靈?」
「不,它們本身就存在,是塞比提加創造了元靈,元靈賦予了自然之靈意識。這樣你才能與它們交流。」
「哦……」
海涅有些懂了。
意思是塞比提加在創造元靈的那一刻就成神了,此後發生的這一切都是祂剝離的人性兩面所引起的。
「所以這和我有什麼關係?」海涅問:「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穿越的——你知道我是穿越的吧?」
「是的,你能穿越是因為我的崇高選擇了你,你可以理解為,你代表了我崇高的一面——如果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我』依然能原諒並接受自己的平庸,我的人性將完整並圓滿,不再對這個世界作惡。」
海涅摸了摸腦門。
「你是說,元靈誕生之後你所見的這一切——冥界,age,以及你的『當下』,都是由此產生的『惡』,現在它們完整了,所以『惡』要消失了嗎?塞比提加沒了,那我認識的自然之靈呢,它們還在嗎?」
「不,塞比提加也沒有消失,只是這個『獨立存在的平庸意識』回歸了元靈,你可以理解為某種『怨念』消失了,這是對我『捨棄自我』的修正,錯誤的彌補。
「至於那些自然之靈,它們本就是完整的,有其性格的弱點,也有性格的光輝,它們會一直存在,與這個世界的元靈一起。」
海涅:「那你把時間倒流到這個時候幹嗎?」
「為了方便敘事。」聲音毫無波動地說:「你可以理解為,此刻和你對話的『我』就是誕生那一刻的我,時間對我們而言沒有概念,因為一切都是既定的,像是一本完成了的書,第一頁誕生時最後一頁也寫完了,只不過我現在把它翻到了這一頁,方便和你交流。」
「很好,作為低維生物,我很滿意你的講解。那麼,你能不能用直白的、客觀的、不繞彎子的話語告訴我,你來幹什麼?只是為了謝謝我嗎?」
「我是來發獎勵的。」
海涅這下舒服了:「對嘛,你早就該這樣了。你要給我什麼?」
「我能讓你成為我的同類,因為從某種程度上說,你完成了我當初的『試煉』,甚至比那更優秀。但是你會拒絕,因為你會對我說,你更享受作為一個人的生活,而不是永恆的超維生物,那樣連『存在』都算不上,就更別談『存在的意義』了。」
海涅張了張嘴,這的確像是他會說的話。
「我其實……」
「你還會說,人存在的意義是與同類互動,一旦超越了『人類』所在的維度,就像管理員之於遊戲,神明之於凡庸,任何接觸都會被貪婪詛咒,成為醞釀災禍的開端——就像塞比提加那樣。」
海涅欲言又止。
特麼的怎麼還搶話啊?
對方繼續道:「你在心中罵了我之後,也不會選擇回去穿越前的地球。因為你過得其實很孤獨,穿越對你而言也是單向的『登入遊戲』,所以防火牆屏蔽了你對於現實生活的具體記憶,你只會記得白名單里濾過的內容,那些信息被確認是無害的,這是為了保護你……」
「停停停,別說了哥們,我要哭出來了。」
海涅越聽越覺得自己可憐。
他甚至感覺防火牆快防不住了,一些深夜熬夜加班然後沒朋友的記憶正在蠢蠢欲動。
「所以你直接說吧,我最終會接受什麼獎勵。」
「你確定不要自己體驗嗎?我會問你兩遍,你會在第二遍接受——你確定不要自己體驗嗎,這是一個『創建新角色』的過程。」
海涅承認自己可恥地心動了。
「來,我要體驗!」
這個念頭髮出的剎那,他一下子失去了對「存在」的把握。
他仿佛來到了宇宙,成為了永恆的一部分,失去了一切欲望和訴求。
一顆與地球相似的行星飄在那裡,然後從誕生到毀滅的全過程一覽無餘地出現在他面前。
包括這個行星上的一切生命演化過程,文明社會的發展與消亡,全部在他眼前浮現。
然後,他出於某個既定的目的,把一個從天而降的人插入了這段歷史。
這並非插入書頁的書籤,而是分開書中的字跡,插入了一個名字,隨後在這本書的前後都出現了這個名字相關的內容。
做完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沒有任何成就感,也沒有滿足,仍然保持著永恆的平靜。
突然,他的意識被抽了出去,重新做回了「人」。
「你會在第二遍接受,然後後悔接受,同時並不後悔自己最開始拒絕成為我這樣的『神』。」那個聲音說道:「你會問我,我此刻向你解釋一切的行為本身是否有樂趣可言,我會直白、客觀、不繞彎子地告訴你,這個行為比你插入那個個體的動作還更微不足道,因此我從中無法汲取任何樂趣。」
海涅半晌才從那種永恆的虛無中抽離,無比慶幸自己是人。
「我還有幾個問題。」他說。
然而剛開口,對方就直接回答道:
「作為『我』的塞比提加創造了巨龍,但那是一次失敗的創造,巨龍沒有欲望,也沒有彼此的『比較』。
「換句話說,巨龍是絕對平等的,所以巨龍無法構成社會與文明,存在缺陷……基於這次錯誤的創造,才有了後來的元靈。
「所以是『我』超越了維度。但這些都是『我』的行為,與『平庸的我』和『崇高的我』都無關,所以他們才不知情。」
海涅:「那……」
「悼亡之木是這個世界的主體,在『我』創造元靈並成神前,自然之靈不存在意識,是元靈賦予了它們意識。
「後來,自然之靈對『從前』的認知是模糊印象,就像人總以為自己擁有嬰兒時期的清晰記憶一樣。
「所以,在你穿越時,作為『外來者』的你引起了悼亡之木的排異,亡語者女士,或者說希婭拉就是與你對應的『排異者』。」
海涅:「不是,你……」
「祖木的分枝像蒲公英的種子,註定要離開。你擔心的那些問題都會解決,至於如何解決,你說你不想聽我劇透,你會自己去看。」
海涅:「你特麼……」
「好,我這就結束我們的對話。」
「你特麼能讓我說完嗎?!」
海涅說出這句話時已經醒了,面前是大雄和薩貝利亞,還帶著一個玩家。
「你要說什麼?」大雄問。
「沒什麼。」
海涅看了眼那個玩家,對方的信息如流水般在他眼前浮現。
【愛砍樹的大白】
呃,這貌似就是那個開服砍了一周樹的哥們。
「沒事,我出去走走,胸悶。」
海涅擺擺手,離開了里世界。